第57章 明鏡懸高·田埂論糧
易京城,徹底淪為一座仰仗劉英的孤島,其存在價值,僅在於持續吸引和消耗袁紹的注意力與兵力。
公孫瓚本人,則在絕望與不甘中,日漸消沉暴戾。
鄴城之敗,尤其是愛將顏良被陣斬,給袁紹集團帶來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岳鵬舉」之名,令河北諸將為之膽寒。
岳飛主力雖未攻下鄴城,卻依舊陳兵井陘口,虎視眈眈。
袁紹忌憚岳飛之勇猛與劉英層出不窮的後手,加之公孫瓚在易京未滅,使他不敢傾盡全力北上進攻并州。
他被迫轉入戰略防禦,一面鞏固冀州統治,消化新占之地,一面將目光投向相對薄弱的青州,意圖拓展新的戰略空間,積蓄力量。
河北大地,暫時形成了劉英、袁紹、公孫瓚三足鼎立的微妙格局。
晉陽郡守府。
劉伯溫羽扇輕搖,目光銳利:「主公!并州新附,豪強如豺,胥吏似蛆!侵田奪產、魚肉鄉里、勾結山匪、抗稅不臣!此等蠹蟲,非以雷霆鐵腕,嚴刑峻法犁庭掃穴,不足以震懾宵小,立我新政之威!當效商君徙木立信,擇一二巨惡明正典刑,懸首城門,以儆效尤!」
于謙眉頭緊鎖,起身拱手,沉穩中帶著憂慮:「軍師所言豪強之弊,確為沉疴。然并州百戰初平,人心如驚弓之鳥,若驟施重典,恐激劇變,反為袁紹、匈奴所乘。治大國若烹小鮮,當以教化正心為本,以監察防微為用,徐徐圖之,水到渠成。操切恐生肘腋之患,望主公慎之!」
岳飛抱拳,聲音鏗鏘:「末將唯主公之命是從!然治軍之道,賞罰分明,令行禁止,方得虎狼之師。地方治理,或可取其精髓。」他雖未明言偏向,但態度已顯。
眾人的目光,包括首次正式列席、略顯拘謹卻目光清亮的蔡琰,都聚焦於主位上的劉英。
劉英指節輕叩紫檀扶手,目光深邃,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二位先生所言,皆切中肯綮。然治亂世,當如醫重疾,猛藥祛邪,亦需固本培元。嚴刑峻法可懾一時之惡,難收長久歸心;一味懷柔,則綱紀廢弛,宵小橫行。」
他霍然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在蔡琰帶著探尋與期待的臉上停留一瞬,決然道:「故,當德法並重,標本兼治!」
「即刻頒行《并州吏治新規》!明定官吏權責,細化考功黜陟之條!俸祿與政績、民望掛鉤!凡貪墨、瀆職、欺民者,無論出身門第,一經查實,嚴懲不貸!州郡縣衙前,立『鳴冤鼓』,簡化訴訟流程,使民冤有處訴,訴必有果!此乃立威於法,彰明賞罰!」
他話鋒一轉,看向蔡琰,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與期許,「設一獨立監察之衙署,專司地方官吏風評考察、民間疾苦輿情收集、冤獄疑案覆核!此衙署不隸州郡,直屬於本官!」
他頓了頓,問道:「文姬,依你之見,此衙署當以何名立之,方能彰其察納雅言、洞悉幽微之責?」
蔡琰心中劇震,萬沒想到如此重任的命名竟交予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心緒,迎著劉英的目光,聲音清越而沉穩:「稟主公,古有『察舉』之制,取其『察納雅言,舉薦賢良』之意。然今時此衙,更重『察』實情、『舉』弊端,如明鏡高懸,洞照幽微。琰以為,『察舉院』之名,承古意而賦新責,或可當之。」
「好!『察舉院』!名實相副!」劉英擊掌贊道,隨即語出驚人,「此察舉院首任主事,便由文姬擔任!更需廣納賢才,凡通文墨、明事理、有清譽者,無論寒門士子,亦或……」
他目光灼灼,聲音陡然拔高,「精通算學、識文斷字、深諳世情的婦人,皆可經嚴格考核,入察舉院為吏、為員!」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劉伯溫手中羽扇驟然停頓,眼中精光爆射!
他本以為主公會在自己與于謙之間擇一偏向,未曾想竟提出如此系統、嚴密且……離經叛道的方案!
啟用蔡琰已是破格,竟還要公然吸納女子參政?
此等胸襟氣魄……他深深看了劉英一眼,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首次對這位年輕主公用人的「膽大妄為」產生了更深的好奇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嘆服。
于謙更是愕然當場,隨即陷入沉思。
他主張緩進,是憂心激烈手段引發動盪。
但主公此策,嚴法立威的同時,開闢「察舉院」這條直達民意的特殊通道,尤其啟用女吏深入基層體察婦孺隱情,確是「標本兼治」的絕妙之筆!
思路之開闊,遠超他預料。
他看向神色堅毅的蔡琰,又看向目光如炬的劉英,肅然起身,深深一揖:「主公深謀遠慮,德法並施,更開亘古未有之新局,于謙……五體投地!」
蔡琰內心早已是驚濤駭浪,袖中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主持一院已是天高地厚之恩,主公竟要打破千年鐵幕,讓女子堂堂正正立於朝堂之側!
她迎著劉英充滿信任與期許的目光,所有拘謹化為烏有,只剩下滿腔的決絕與激盪,盈盈下拜,聲音清越而堅定:「琰,領命!定不負主公重託,秉公持正,明察秋毫,使察舉院如朗朗青天,不負『明鏡』之名!」
她心中獨白如驚雷炸響:「主公之胸襟格局,心繫生民而敢破萬古陳規,遠超尋常諸侯梟雄!此等明主,琰唯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晉陽城郊,「格物院」高大的牌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烈日灼灼,官田試驗區內,劉英竟脫去錦袍,赤足卷褲,踩在泥濘的田埂上,褲腿沾滿泥點。
周圍圍滿了將信將疑的老農和神情緊張的農官。
「老栓叔,您看,」劉英抓起一把油黑的泥土,對身邊滿臉溝壑的老農王老栓耐心道,「這『代田法』,絕非偷懶。今年深耕此壟播種,旁壟休養生息,蓄養地力。來年輪換,如人勞作需歇息,地亦如此!休耕壟上的野草翻入土中,腐化後便是上好的『綠肥』,勝過糞肥!」
他又指向田邊幾個覆土密封、冒著絲絲熱氣的大坑,「那些廚餘、秸稈、牲口糞便,如此堆漚發酵,便是『堆肥』,肥力溫和持久,養地更養苗!」
王老栓吧嗒著旱菸,渾濁的眼裡滿是懷疑:「州牧大人,老漢種了一輩子地,祖祖輩輩都是搶種……歇地?那得少收多少糧食?堆那臭哄哄的玩意兒……真能行?」
周圍幾個老農也竊竊私語,覺得州牧大人雖是好心,但未免「異想天開」。
劉英不以為忤,笑著指向旁邊一小塊嚴格按照新法輪作的試驗田:「是與不是,秋後算帳!老栓叔,敢不敢跟小子我賭一把?就賭這塊田的收成,比您老法子伺候的地,多出三成糧?」
王老栓看著試驗田裡明顯更茁壯油綠的秧苗,脖子一梗:「賭就賭!老漢還不信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