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謫仙問月·舌戰衛道
一時間,什麼「玉盤懸空」、「清輝瀉地」、「桂魄流霜」的陳詞濫調充斥閣內,雖工整卻毫無新意,透著股酸腐氣。
王姓才子率先吟誦自己的「佳作」,搖頭晃腦,頗為自得。
吟罷,目光挑釁地掃過全場,最終有意無意地落在劉英這個「生面孔」身上:「這位兄台面生得很,想必也是同道中人?何不也賦詩一首,讓我等開開眼界?」語氣中的輕蔑顯而易見。
閣內目光瞬間聚焦到劉英身上。
甄宓也忍不住抬眸望去,只見那青衫士子氣度沉凝,面對挑釁竟無半分侷促。
劉英微微一笑,從容起身,目光掃過窗外初升的明月,朗聲開口,聲音清越,瞬間壓過了閣內的嘈雜: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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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一詞吟罷,滿閣死寂!
那磅礴的宇宙之問,那飄逸的仙凡之思,那深邃的人生哲理,那最後飽含深情與豁達的千古絕唱……如同九天銀河傾瀉而下,將方才那些堆砌辭藻的「詠月」詩沖刷得如同瓦礫!
王姓才子張大了嘴,臉色由紅轉白,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酒液四濺。
其他方才還高談闊論的士子,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腦中一片空白。
這詞……這意境……這氣魄……聞所未聞!簡直如同謫仙手筆!
甄宓更是渾身劇震!
她猛地抬起頭,輕紗後的美眸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璀璨光芒,死死盯著場中那青衫磊落的身影。
那詞句中的曠達、深情、對人生至理的洞悉,瞬間穿透了她所有的疑慮和失落,直擊心靈最深處!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她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十個字,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與悸動在胸中激盪翻湧,幾乎讓她忘記了呼吸。
這……這真是凡人能作出的詞嗎?
「好……好詞!」半晌,才有一個年長些的士子顫抖著聲音打破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與驚嘆!
「神作!當真是神作啊!」
「此詞一出,余者皆可焚矣!」
「敢問……敢問先生高姓大名?此詞可有名目?」王姓才子臉色煞白,再無半分倨傲,聲音乾澀地問道,眼中充滿了敬畏。
劉英淡然一笑,並未回答名諱,只道:「即興之作,有感而發罷了,可名《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即興之作?!」眾人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劉英的眼神如同看怪物。
王姓才子不甘心在眾人面前徹底失了顏面,尤其在那位才女「甄洛」面前。
他強自鎮定,梗著脖子道:「詞……詞作一道,終究是雕蟲小技!治國安邦,方顯真章!劉使君那些讓婦人干政、亂我倫常的新政,先生又作何解?莫非也認為可行?」他試圖將話題拉回自己熟悉的「道德制高點」。
劉英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電,掃過王姓才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哦?雕蟲小技?那敢問閣下,何為治國安邦之『大道』?是空談仁義道德,坐視黎民饑寒?還是固守陳規陋習,視天下半數人口為無物?」
他不等對方回答,語速加快,條理清晰,字字鏗鏘:
「上古有婦好,率軍征伐,開疆拓土,功勳彪炳史冊!漢有班昭,續成《漢書》,著《女誡》,文采學識冠絕當世!此皆女子,其才其功,豈遜男兒?」
「再看我并州!推行『代田』、『堆肥』,糧產倍增,活民無數,其中多少農家女子日夜辛勞于田間?『織造坊』廣納女工,改良技藝,所出『并州錦』行銷四方,充實府庫,惠及千家,此非女子之功?察舉院所錄女吏,深入閭巷,體察婦孺隱情,平反冤獄,使政令通達於底層,民冤有處訴,此非裨益於治?」
他向前一步,氣勢迫人,目光掃過那些啞口無言的士子,最終落在臉色慘白的王姓才子身上:
「爾等口中『倫常』,若只是將女子禁錮於方寸之地,剝奪其求學、立業、甚至繼承家業、安身立命之權,視其為附庸玩物,此等『倫常』,不過是維護爾等特權、掩蓋自身無能的遮羞布罷了!」
「劉使君新政,開女子求學之途,授其安身立命之技,許其貢獻才智之機,此乃真正的大仁!大義!是解放生民之力,是挖掘并州潛力,是開創前所未有之格局!爾等坐井觀天,抱殘守缺,不思民生疾苦,只知空談道德,以貶低女子來彰顯自身優越,如此心胸見識,也配談治國安邦?也配質疑劉使君之格局?!」
一席話,如同疾風驟雨,又似驚雷炸響!
引經據典,數據事實俱在,邏輯嚴密,氣勢磅礴!
將王姓才子等人駁斥得體無完膚,面紅耳赤,張口結舌,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閣內其他清醒的士子和旁觀的百姓,則聽得心潮澎湃,頻頻點頭。
「說得好!」
「先生高論!振聾發聵!」
「正是此理!我娘子在織造坊做工,家中光景好多了!」
「女子怎麼了?我家閨女在官辦學堂認字,聰明著呢!」
王姓才子羞憤欲絕,在眾人鄙夷的目光和議論聲中,再也無地自容,掩面帶著同伴狼狽不堪地匆匆離去。
閣內恢復了清雅。
眾人紛紛圍攏過來,想結識這位文採風流、見識卓絕的「劉公子」。
「先生大才!敢問尊姓大名?仙鄉何處?」
「先生此詞此論,必當名動并州!還請留下墨寶!」
劉英卻只是對眾人拱了拱手,朗聲笑道:「區區薄名,不足掛齒。路見不平,偶發議論罷了。治世之才,不分帷幄與閨閣,能安民濟世者,皆為英傑!諸君共勉。」
言罷,不再多留,帶著燕青,在眾人敬仰、好奇、探究的目光注視下,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