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沒事,萬事有孤!
順天府衙門外,蕭弘翊當先走出來,腳步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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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蕭昭瑞跟在後面,臉色灰白,眼神卻不再像剛出牢房時那樣充滿怨毒,反而透著一股死寂的平靜。
順天府尹孫兆倫幾乎是爬著追出來,官帽歪了,後背衣服濕透,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撲通」跪下,頭都不敢抬。
蕭弘翊沒看他,走到自己那輛青布馬車前,停下,回頭對蕭昭瑞說:「上車。」
蕭昭瑞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了蕭弘翊一眼,裡面已經沒有之前的激烈恨意,只剩下認命的灰敗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沒說話,沉默地爬上了馬車。
蕭弘翊隨後也上去。
車簾放下,隔開了外面。
車輪轉動,轆轆的響。
車廂里很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蕭昭瑞先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太子哥哥……我認了。」
他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靖陵……我去。我會好好待著。」
他想起牢房裡太子那句冰冷的「春秋鼎盛」,想起自己這些年上躥下跳的徒勞,想起父皇毫不猶豫的重手,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淹沒了他。
爭?爭不過天,也爭不過命。
太子說得對,只要父皇還在那龍椅上坐著一天,他們這些兒子,越爭,死得越快。
蕭弘翊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想通就好。靖陵清淨,未必不是福氣。」
蕭昭瑞沒睜眼,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福氣?呵……太子哥哥,我現在才算真明白,你之前那些荒唐……未必不是大智慧。至少你看得透,爭也是白爭。」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服氣。」這「服氣」二字,重若千斤,是他徹底認輸的標誌。
怨毒和不甘被更深重的絕望和認清現實後的冰冷取代。
蕭弘翊沒接這個話茬,只道:「活著,比什麼都強。到了那邊,安分些,別再被人當槍使。」
蕭昭瑞睜開眼,眼神空茫:「知道了。」
他藏在袖子裡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
蟄伏,等待。
這是他唯一的選擇了。
馬車在東宮側門停下。
蕭弘翊推開車門,下車前說了一句:「保重。」隨即頭也不回地離開。
車門關上,馬車載著心如死灰、決意蟄伏的五皇子,駛向荒涼的靖陵。
蕭弘翊大步走進東宮,直接往後殿走。
剛到門口,太子妃王清月就急急迎了出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焦慮。
「殿下!您……您沒事吧?」王清月的聲音有點發緊,目光迅速掃過蕭弘翊全身。
「沒事。」
兩個人來到東宮書房。
王清月跟過來坐下,眉頭緊鎖:「殿下,這次動靜太大,陛下那邊……」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擔心皇帝的反應。
太子進順天府,無論如何都不是光彩事。
「父皇自有分寸。」蕭弘翊放下茶杯,語氣如常,「老五去靖陵,就是結果。」
王清月聽他這麼說,知道皇帝出手了,還這麼重,心裡稍微定了點,但新的擔憂立刻湧上來。
她看著蕭弘翊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忍不住勸道:「殿下,這次雖然過去了,但陛下對東宮的猜疑……只怕更深了。」
「沒事,萬事有孤!」
蕭弘翊朝門口喊了一聲:「海大富。」
「奴才在!」海大富立刻小跑進來。
「去找找,京畿附近,有沒有好點的硝石礦,或者能穩定出硝石的地方。找到了立刻告訴我。」蕭弘翊直接吩咐。
「硝石礦?」海大富一愣,「殿下,您真要……」
「讓你去找就去找。」蕭弘翊沒解釋。
「是!奴才這就去!」海大富不敢多問,趕緊退下。
蕭弘翊興致沖沖地跟王清月說起了製冰的事情。
王清月震驚了。
大夏天能將水變成冰,這太子在胡說什麼話?
難不成太子還會仙術嗎?
王清月心裡的擔憂壓過了震驚:「殿下!就算……就算您說的是實情。可製冰賣冰……這終究是商賈之事!您是儲君!這名聲……」
「名聲?」蕭弘翊嗤笑一聲,「我的名聲還怕更壞一點嗎?再說了,」
他端起茶杯,語氣隨意,「我掙那點錢,又不是要招兵買馬,也不是去賄賂大臣結黨營私。我就是想用這錢,在城外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蓋個舒服園子,種點花,挖個池子養養魚,安安穩穩躺著。天塌下來,有父皇頂著呢。他派人盯著錢去哪兒?盯著唄,越盯他越放心。」
王清月被他說中心事,臉上憂色更濃:「殿下!臣妾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蕭弘翊抬眼:「覺得我什麼?覺得我圖謀不軌?想掙錢養兵?還是想收買大臣?」
「清月,」蕭弘翊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父皇猜忌我,從來不是因為錢,也不是因為我會不會製冰賣冰。」
王清月不解:「那是因為……」
「因為位子。」蕭弘翊收回目光,看著桌上的茶杯,「就因為我坐在這太子位子上。我越『本分』,越『安靜』,他可能越不放心,覺得我在裝。我越『荒唐』,越『不務正業』,比如去軍營打架,再比如想著法兒掙點小錢……」他嘴角扯了一下,「他反而覺得正常,覺得我心思沒在他那把椅子上。我貪財享樂的名聲越響,他夜裡可能睡得越安穩。」
王清月愣住了,這番話太直白,撕開了天家最冰冷殘酷的一面。
她感覺後背發涼,一時說不出話。
他看著王清月依舊憂心忡忡的臉,知道她一時難以接受這種邏輯,也懶得再說,擺擺手:「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硝石礦找到再說。天熱,歇了。」說完,起身就進了裡間。
王清月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的話終究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訕訕地咽了回去。
她知道,勸不動了。
蕭弘翊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猜疑?
盯著?
他根本不在乎。
他就是要讓皇帝看清楚,他這儲君所有的「野心」,都只在那座用來躺平的安樂窩裡。
硝石製冰,不過是讓這躺平的日子,能更涼快舒服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