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啥玩意兒?死了?
京郊大營,日頭毒辣。
李勇看著眼前這位「蕭翊」蕭公子,嘴角抽了抽,硬是把到了嘴邊的「殿下」咽了回去,憋得臉有點紅。
這位爺,剛鬧出順天府那麼大動靜,五皇子都被發配守陵了,他倒好,跟沒事人似的,拍拍屁股就回來了!
還大搖大擺地來跟他報備,說下午要離營去城裡「聽個曲兒,散散心」。
李勇心裡翻江倒海。
這位爺的心思,他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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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腳剛在府衙大牢里「暫留」過,後腳就要去城裡聽曲?
這心也太大了!
「……是。」李勇喉嚨發乾,擠出一個字,抱了抱拳,「公子……早去早回。」
他實在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蕭弘翊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帶著沉默如影的陳近南,轉身就朝營外走去。
醉仙樓,還是那間雅座。
蕭弘翊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面前擺著幾碟時令小菜,一壺溫熱的黃酒。
窗外是喧囂的街市,窗內卻隔出了一方暫時的清靜。
琵琶聲淙淙,如珠落玉盤。
彈琵琶的是一位面容清秀的盲女,技藝嫻熟,指尖流淌出的曲子帶著幾分江南的柔婉。
蕭弘翊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拍子,仿佛完全沉浸其中。
陳近南依舊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陰影里,像一尊石像,只有偶爾掃視四周的目光銳利如鷹。
一曲終了,餘韻悠長。
「好!」蕭弘翊睜開眼,贊了一聲,隨手從袖袋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輕輕放在桌角,「賞你的。」
「謝公子賞!」旁邊侍候的夥計連忙代盲女道謝,麻利地收起銀子。
「公子還想聽點什麼?」夥計殷勤地問。
蕭弘翊想了想:「來段熱鬧的吧。說書先生可閒?」
「閒著呢!樓下的宋先生剛得空,正候著。」夥計忙道。
「讓他上來,說一段。」蕭弘翊道。
他聽得倒是津津有味。
······
養心殿,冰盆散發著絲絲涼氣,卻驅不散景惠帝心頭的燥熱。
暗衛統領垂手伺立,聲音平板無波地匯報完最後一句:「……『蕭翊』在醉仙樓雅間聽琵琶曲,打賞了盲女半兩銀子。隨後又點了說書先生,至申時方離,已返回京郊大營。」
景惠帝放下手中批了一半的奏摺,臉沉得像水。
「聽曲?聽書?」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他倒是有閒情逸緻!」
暗衛統領頭垂得更低,不敢接話。
景惠帝胸膛起伏了幾下,一股邪火直往上躥。
順天府那場鬧劇才過去一天?
太子被「羈押」,五皇子被發配靖陵,朝野上下多少眼睛盯著!
他這個太子倒好,跟沒事人一樣,拍拍屁股就去酒樓聽曲聽書了?
「混帳東西!」景惠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盞亂跳,「他眼裡還有沒有點規矩體統!還有沒有點儲君的樣子!剛惹下那麼大的禍事,朕還沒找他算帳,他倒先逍遙快活起來了!他……」
他越想越氣,只覺得一股怒火在胸腔里左衝右突,無處發泄。
他恨不得立刻下旨把那不肖子揪回京城,狠狠申斥一頓,關他十天半個月禁閉!
可是……景惠帝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能怎麼做?
以什麼名義?
就因為太子化名去酒樓聽了個曲,聽了個書?
這說出去,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朝臣們會怎麼想?
天下人會怎麼想?
更要命的是,「蕭翊」這個身份是他自己親口允許的!
他當時還特意強調了「不得暴露太子身份」。
現在太子用這個身份行事,雖然「荒唐」,卻偏偏沒違反他明面上的旨意!
景惠帝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憋悶得難受。
他煩躁地揮揮手:「滾!給朕滾出去!」
暗衛統領如蒙大赦,立刻躬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殿內只剩下景惠帝一人。他頹然靠回龍椅,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憋屈!
從未有過的憋屈!
這個兒子,就像一塊滾刀肉!
打?打不得!
罵?罵不著!
管?管不了!
他所有的憤怒和猜疑,似乎都打在了空處。
太子用這種近乎無賴的「躺平」姿態,硬生生在他面前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
他想起暗衛報告中那句「聽得津津有味」,心頭更是堵得慌。
太子這是在無聲地嘲諷他嗎?
「好……好……」景惠帝喃喃自語,眼神複雜難明,有憤怒,有無奈,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無力感,
······
太子化名聽曲聽書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京城某些特定的圈子裡飛快傳播。
大皇子蕭昭桓聽完心腹的稟報,沉默了很久,才嗤笑一聲:「聽曲?他倒是會找樂子。看來這次是真把父皇氣得不輕,連發作都找不到由頭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隨即又化為更深的陰鷙,
「不過,他越是這般渾不在意,父皇心裡那根刺,就扎得越深。等著吧,好戲還在後頭。」話雖如此,他行事卻明顯更加謹慎收斂起來。
三皇子蕭昭珩在書房練字,聞言筆鋒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洇開一團污跡。
他放下筆,嘆了口氣:「二哥這……到底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剛鬧了順天府,轉頭就去聽書,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他搖搖頭,對身邊人吩咐道:「傳話下去,這些日子都給我夾緊尾巴,少惹事!東宮那位……現在就是個馬蜂窩,離遠點!」
四皇子蕭昭瑜剛得了兒子,還在府里逗弄小娃娃,聽到消息也只是笑了笑:「二哥這性子,倒是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也好,他愛聽曲聽書,總比琢磨別的強。」他抱著兒子,心思早不在這上頭。
至於那些依附於幾位皇子、原本還有些蠢蠢欲動的官員們,在得知太子被「羈押」後還能安然無恙地去聽曲,而蹦躂的最歡的五皇子卻被一腳踹去了靖陵守墓,一個個都噤若寒蟬。
這潭水,太深,太渾。
太子殿下看似荒唐的舉動,更像是一種警告,一種無聲的宣告——都別惹我,惹我的,看看老五的下場。
一時間,原本因順天府風波而暗流涌動的朝局,竟詭異地陷入了一種表面上的平靜。
「殿下,順天府尹孫兆倫上吊自殺了」。
陳近南低聲在蕭弘翊耳邊說道。
「啥玩意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