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假冒身份證
林曉梅被帶走之後,外資的動靜似乎消停了,李衛國想著毛巾廠的訂單日漸增多,廠里的設備和技術都需要進一步的提升,故而考慮去銀行貸款來換一批設備。
他從縣人民銀行出來後,站在後縣口,把衣領往上立了立。
這天氣太冷了,北風裹著雪花兒直往領口鑽進去,嘴裡呵出的白氣感覺都要被凍住了。
不過此刻李衛國的心感覺比這天氣還冷,他低頭翻看著賴強剛遞來的複印件,眉頭越皺越緊。
「你確定是她?」李衛國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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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強點點頭,手裡還攥著那張假身份證複印件:「沒錯,就是那個自稱婦聯幹部的女人。
帳戶開戶人叫『趙秀娥』,簽字筆跡一模一樣,連身份證號都沒差。」
李衛國心頭一震。
他知道趙秀娥這些年受盡委屈,從未有過半點逾矩,如今卻被人冒名頂替,在自己眼皮底下搞鬼,甚至還牽扯到境外資金往來……
這不是小事。
他合上資料,目光冷了幾分,「走,回招待所,必須再查一遍。」
兩人連夜趕回縣城招待所,找到前台姑娘打聽那名所謂「婦聯工作人員」的情況。
前台回憶半天,說那人來的時候穿著體面,說話文縐縐的,住了一周就走了,也沒留聯繫方式。
「她說她是市里派下來的,專門來考察婦女就業。」前台補充道,「還拍了照片,說是要登報宣傳。」
李衛國聽完,心裡越發不安。
他想起前些日子村里確實來了個女幹部模樣的人,趙秀娥還特意在家做了頓飯招待她。
當時他以為只是例行公事,現在想來……太巧了。
回到家裡已是深夜,廚房燈還亮著,趙秀娥正坐在灶台邊熬粥,見李衛國進門,輕輕抬眼:「回來啦?」
「嗯。」李衛國脫了棉衣,坐下。
趙秀娥盛了一碗熱粥推過去,「今天怎麼這麼晚?不是說去市里辦事嗎?」
李衛國沒接話,只是望著她,眼神複雜。
趙秀娥察覺異樣,放下勺子,「怎麼了?」
「秀娥,我問你件事。」李衛國聲音低了些,「最近有沒有外頭的人來找過你?或者讓你簽什麼文件?」
趙秀娥愣了愣,「沒有啊……不過前幾天村里來了個女同志,說是市婦聯的,來了解咱們村婦女的情況。她讓我填了幾張表格,還照了相。」
李衛國心猛地一跳,「表格呢?還在不在?」
「在抽屜里。」趙秀娥起身拿來一個牛皮紙袋,抽出幾張表格遞給李衛國。
李衛國迅速掃了一眼,果然發現其中一張表格上有簽名欄,簽的是「趙秀娥」三個字,字跡工整,落款日期正是三個月前。
與銀行那份帳戶開戶資料上的簽名,幾乎一模一樣。
他的手不自覺收緊了紙頁。
「那個人……長得什麼樣?」他問。
「中等個兒,穿一件紅毛衣,戴眼鏡,說話挺有文化的樣子。」趙秀娥回憶道,「我記得她還夸咱們廠里的毛巾織得好,說以後要推廣到省里去。」
李衛國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不能讓秀娥知道實情,否則只會嚇著她。
「沒事。」他輕聲道,「可能是有人偽造身份騙人,回頭我會處理。」
趙秀娥狐疑地看他一眼,「衛國,你到底在查什麼?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李衛國搖搖頭,握住她的手,「你別擔心,我沒事兒。只是最近廠里帳目有點亂,我得理清楚。」
趙秀娥點頭,雖仍有疑慮,但沒再追問。
屋外雪停了,屋裡火爐暖洋洋的,甜甜趴在床上寫作業,聽見父母的聲音,迷迷糊糊抬頭看了眼。
李衛國站起身,把那些表格收好,對趙秀娥說:「明天我可能還得出差一趟,廠里的事你先看著點。」
「行。」趙秀娥應下。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李衛國便帶著賴強再次出發,目標直指縣人民銀行檔案室。
他們通過賴強的關係,悄悄調取了「趙秀娥」帳戶的全部流水記錄。
結果令人震驚:三個月前,該帳戶收到一筆來自境外的匯款,金額高達五萬元。
這筆錢在幾天內又被迅速轉移到省外貿公司一名已被停職的職員名下。
而那名職員的名字,赫然出現在昨天賴強從招待所拿到的假身份證複印件上。
李衛國盯著那些數據,臉色愈發凝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冒用身份了,背後很可能是有組織的經濟犯罪。
更可怕的是,這一切竟然發生在向陽村、發生在他身邊。
他開始懷疑,是否還有更多人牽涉其中?
他必須查下去。
傍晚,李衛國回到村里,謝正林正在廠門口等他。
「情況怎麼樣?」謝正林壓低聲音問。
李衛國搖頭,「事情比想像中複雜。那個女人不是普通騙子,她背後有更大的勢力。」
「外資?」謝正林猜測。
李衛國沒回答,只是說:「我們得小心行事。」
謝正林點頭,「你是廠長,你說怎麼辦都行。」
李衛國深吸口氣,他不會坐以待斃。
夜幕降臨,趙秀娥在廚房忙活晚飯,思甜在一旁幫忙洗菜。
李衛國坐在桌邊,若有所思地看著妻子忙碌的身影。
他終於開口:「秀娥,我想擴大廠子規模,申請一筆貸款。」
趙秀娥轉頭,「貸款?能貸多少?」
「大概十萬左右吧。」李衛國隨口道,「得填幾張表格,我打算讓你幫忙跑一趟銀行。」
趙秀娥一愣,「我?可我不懂這些……」
「沒事,表格很簡單。」李衛國笑了笑,「而且你是我老婆,銀行那邊也信得過。」
趙秀娥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了。
窗外,雪又下了起來。
李衛國望著飄落的雪花,嘴角微微揚起,眼中卻閃過一絲寒光。
幕後之人很快就會浮出水面。
只要他們敢動,他就敢反制。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他的家人。
哪怕代價是血。
李衛國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廠門口來往的工人,心裡卻在盤算著下一步棋。
他知道,對方既然敢用趙秀娥的身份開戶洗錢,說明已經摸清了自己身邊的人脈與漏洞。
若不主動出擊,遲早會陷入被動。
「賴強。」他轉身叫了一聲。
正在整理帳本的賴強抬起頭:「在呢,哥。」
「我打算讓秀娥去銀行填貸款申請表,這事得弄得全村都知道。」李衛國語氣平靜,眼神卻銳利如刀,「你幫我安排一下,最好能讓她在大隊部當眾簽字。」
賴強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是想引蛇出洞?」
「沒錯。」李衛國點頭,「他們既然能在暗處操控一切,那我們就把台面鋪開,讓他們跳出來。」
賴強沉思片刻,笑道:「成,這事包在我身上。」
幾天後,大隊部里擠滿了人。
村裡的婦女們聽說趙秀娥要替廠里辦貸款,紛紛前來圍觀,有人羨慕,有人議論。
趙秀娥坐在桌邊,手裡握著鋼筆,略顯緊張地看向李衛國:「真沒事吧?我怕寫錯了。」
「沒事。」李衛國站在她身旁,聲音低而穩,「你照著樣本寫就行。」
王有田也來了,站在人群中看熱鬧,臉上掛著笑,看不出一絲異常。
表格填寫完畢,趙秀娥簽上名字,交給了李衛國。
這一幕被賴強特意請來的縣廣播站記者拍下,還錄了音,準備作為宣傳材料上報。
當天下午,舉報信就寄到了縣工商局,指控趙秀娥偽造身份、騙取國家貸款,附帶複印件上的簽名與銀行資料完全一致。
李衛國早已布置妥當,在舉報信寄出的同時,兩名可疑人員趁夜潛入招待所,試圖銷毀當初那名假婦聯幹部留下的登記信息。
他們在翻找文件時,被早已埋伏多時的公安人員當場抓獲。
審訊中,兩人很快供出幕後主使——林曉梅。
那個曾與外資聯營談判、後來傳聞調離的女幹部,竟並未離開,而是隱匿於暗處,繼續操控這場經濟戰局。
她的目的,是通過趙秀娥的帳戶洗錢,同時散布謠言,打擊毛巾廠信譽,動搖其根基,為外資企業打開市場通道。
李衛國聽完匯報,久久未語。
夜裡,他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看著熟睡中的趙秀娥,眉眼安詳,睫毛微顫。
他輕輕替她掖好被角,心中默默發誓: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可他還未鬆口氣,賴強便神色凝重地推門進來,壓低聲音道:「哥,王有田死了。」
李衛國猛地抬頭:「什麼?」
「今早在家裡發現的,說是喝了毒酒,桌上還有封遺書……」賴強頓了頓,咬牙道,「上面寫的,是你逼他掩蓋林場帳目問題,導致他羞愧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