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媽媽去買糖人了
李衛國並不怪村裡的這些人,每個人都是為了生活為了家人,不管做怎樣的選擇,都是無可厚非的。
正因為如此,他更要把手上的廠子做大做強,這樣才有更多的能力去護住他的妻女他的家,也才有餘力幫助其他人。
然後命運似乎沒有耐心等待他變強大,就急不可耐的來考驗他了。
傍晚時分,李衛國回家時,在院門口的門縫裡拾到一封信。
信上歪歪扭扭的寫著:「你女兒的命,換你的退場。」
李衛國捏著信紙的手在抖,目光掃過門後晃動的花布書包,為什麼每次都來威脅他的甜甜,大人之間的矛盾為何總是牽扯到孩子身上。
「衛國?你在家裡幫忙收一下被單。」
趙秀娥的聲音從灶房飄來,"我去接甜甜放學。"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跟你一起去",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林曉梅既然敢寄威脅信,必然盯著他們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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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穩住,不能打草驚蛇。
直到院門外傳來鄰居王嬸的尖叫:"秀娥!秀娥被車擄走了!"
李衛國的耳膜嗡地炸開。
他衝出院門時,只看見塵土未散的土路上,一輛黑色轎車的尾燈正往村外竄,後車窗里垂著半截藍布衫——那是秀娥今早穿的,前襟還沾著給甜甜熬粥時濺的米漿。
"王嬸!"他攥住對方顫抖的手,"看清車牌了嗎?"
"外地的......好像是滬A開頭!"王嬸嘴唇直哆嗦,"我剛端著菜盆出來,就見兩個戴墨鏡的男人把秀娥往車裡拽,她喊了聲'甜甜',車就開跑了......"
褲兜里的BP機突然震動。
李衛國按下查看鍵,是縣郵局的號碼。
他衝進代銷店接電話,聽筒里傳來林曉梅的笑聲,像生鏽的鋸子劃玻璃:"李廠長,我改主意了——拿你毛巾廠的經營權換趙秀娥的命。
三天後正午,帶著公章來西郊廢棄木材廠。
你要是敢報警......"
電流雜音里混進一聲悶哼,是秀娥的聲音:"衛國,別......"接著是重物墜地的悶響。
李衛國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喉嚨里像塞了塊燒紅的炭。
他聽見自己說:"我答應。"
"聰明。"林曉梅掛了電話。
代銷店的掛鍾滴答作響。
李衛國盯著玻璃櫃裡落灰的雪花膏,突然轉身衝出去,撞得門框吱呀響。
他在巷口截住騎二八槓的賴強:"去派出所,找張所長,就說滬A牌照的黑色轎車,半小時前從向陽村往東去了。"
"你要幹嘛?"賴強跨下車,後架上的竹筐里還裝著給甜甜買的麥芽糖。
"我得穩住林曉梅。"李衛國扯下領口的紐扣,露出裡面別著的微型錄音機,"剛才的通話錄下來了。
你讓張所長調全縣路口的治安崗,封鎖交通要道。
再去縣醫院,找陳醫生調林曉梅去年陪她媽看病的就診記錄——她有個表弟在滬市跑貨運,車應該是他的。"
賴強的小眼睛突然亮了:"你早防著她這手?"
"從她往王隊長藥里摻野烏頭那天起。"李衛國拍了拍他肩膀,"謝叔那邊我去說,讓林場職工分三路搜山,廢棄木材廠附近的林子都給我盯著。"
謝正林正在曬穀場修拖拉機,聽說情況後把扳手一扔:"我帶二十個壯小子,開兩輛卡車去!
那破木材廠我熟,後牆有個狗洞,能鑽人。"
"叔,記著別打草驚蛇。"李衛國把袖扣里的定位器塞給他,"等我信號。"
回到家時,甜甜正趴在門檻上哭,小臉上掛著兩道淚痕:"爸爸,媽媽呢?
她說要給我買糖人......"
他蹲下來,幫女兒擦掉眼淚。
秀娥的嫂子王翠蘭抱著小孫女丫丫站在身後,手裡還提著半袋切面:"衛國,我在這兒守著甜甜,你放心去忙。"
甜甜攥住他的衣角:"爸爸,我要媽媽。"
"媽媽去給甜甜買最大的糖人了。"李衛國聲音發顫,他親了親女兒的額頭,"甜甜和伯母、丫丫玩捉迷藏好不好?
等爸爸回來,就帶你們去看媽媽。"
甜甜抽抽搭搭地點頭,攥著他的手指不肯放。
他掰開那溫熱的小手,轉身時聽見丫丫說:"甜甜姐姐別哭,我把玻璃彈珠都給你玩。"
三天後的正午,西郊廢棄木材廠的鐵皮門吱呀作響。
李衛國踩著滿地碎木屑走進去,看見林曉梅倚在鏽跡斑斑的鋸木機旁,塗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正轉著趙秀娥的銀鐲子——那是他們結婚時,他用三個月工分換的。
"公章帶來了?"林曉梅揚了揚下巴。
李衛國把公文包放在腳邊:"秀娥呢?"
"急什麼?"林曉梅彎腰打開腳邊的密碼箱,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一沓沓鈔票,"我給你留了條活路。
只要你簽了轉讓協議,這些錢夠你帶老婆孩子去南邊做生意......"
"我只要秀娥。"李衛國打斷她。
林曉梅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掏出手機按了幾下,遠處傳來鐵門被推開的聲音。
兩個戴墨鏡的男人架著趙秀娥走進來,她的頭髮散亂,嘴角有血漬,卻還強撐著抬頭看李衛國:"衛國,別......"
"閉嘴!"左邊的男人甩了她一耳光。
李衛國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看見趙秀娥的手腕上繫著根紅繩——那是他重生後第一天,在村頭老槐樹底下給她編的,說要"系住這一世的緣分"。
"現在簽。"林曉梅把協議推過來。
李衛國拿起筆,筆尖懸在紙面上。
他聽見外面傳來麻雀的撲棱聲——那是謝正林和賴強約好的信號。
"林經理,你說這錢夠我去南邊。"他突然笑了,"可你知道我重生前最後悔什麼嗎?"
林曉梅皺起眉:"你說什麼胡話?"
"我後悔沒在秀娥被你推下井那天,把你一起拽下去。"李衛國猛地掀翻桌子,協議和鈔票漫天飛舞。
他沖向趙秀娥,身後傳來林曉梅的尖叫:"開槍!"
但那兩個男人剛摸出槍,就被從後牆狗洞鑽進來的林場職工撲翻。
賴強帶著便衣警察從正門衝進來,槍口直指林曉梅:"林女士,涉嫌綁架、故意殺人,你被捕了。"
趙秀娥軟軟地倒在李衛國懷裡。
他摸到她後頸有塊濕冷的紗布,湊近聞見濃重的藥味——是安眠藥。
"秀娥!秀娥!"他拍著她的臉,聲音都變了調。
縣醫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氣味刺得人眼睛發酸。
李衛國跪在急救室門口,雙手攥著趙秀娥的紅繩,指節發白。
甜甜縮在王翠蘭懷裡,抽噎著往他懷裡鑽:"爸爸,媽媽是不是睡覺了?"
"甜甜乖,媽媽只是太累了。"他把女兒抱起來,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等媽媽醒了,我們去買糖人,買最大的,比丫丫的玻璃彈珠還大。"
急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摘下口罩:"病人吸入過量安眠藥,再晚十分鐘就危險了。
現在需要觀察二十四小時。"
李衛國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長椅上也不覺得疼。
他跟著護士走進病房,看見趙秀娥閉著眼睛,臉上還帶著巴掌印,卻睡得很安穩。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那雙手還是那麼粗糙,卻暖得讓他眼眶發熱。
"秀娥,"他湊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在這兒。
這一世,我哪兒都不去。"
林曉梅的案子審得很快。
她表弟的貨車在鄰縣被截獲,後車廂里搜出了迷藥和帶血的木棍。
外資企業的帳本也被查了,裡面記著給林曉梅的"活動經費"——原來他們早就盯上向陽村的木材和李衛國的毛巾廠,想低價收購後壟斷市場。
宣判那天,李衛國抱著甜甜坐在旁聽席。
法官念到"有期徒刑二十年"時,林曉梅突然尖叫:"李衛國!
你以為你贏了?
那些人不會放過你的......"
法警把她拖了出去。
李衛國低頭看甜甜,她正啃著護士阿姨給的水果糖,眼睛彎成月牙:"爸爸,媽媽說等她病好了,我們一起去拍全家福。"
"拍,我們拍最大的。"李衛國摸了摸女兒的頭,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他放在桌上的牛皮紙袋上——裡面是今早剛收到的信,信封上蓋著"京市辦公廳"的紅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