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結局


  「插播一條緊急新聞,我省警方正在全力追捕A級通緝犯柳萬年……」

  陳封的宿舍里,電視機正發出單調的播報聲。

  菸灰缸里,菸頭已經堆成了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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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周強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動不動,像個被抽走了所有零件的人偶。他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地面上的一條裂縫,仿佛要把自己也塞進去。

  張龍三人站在一旁,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爆炸的瞬間,陳封憑著本能,一把拽住周強,撲向了冰櫃的後方。

  劇烈的氣浪將沉重的冰櫃掀飛,狠狠砸在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

  他們活了下來。

  因為冰櫃後面,牆壁被炸開了一個洞,露出一個被鉛皮包裹的、隱藏的入口。

  那是一個真正的地獄。

  入口之後,是一個巨大的冷庫。

  裡面沒有豬肉,沒有牛肉。

  只有一具具用真空袋包裹的屍體,如同超市里待售的商品,被整齊地掛在冰冷的鐵鉤上。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都是近幾年在流沙鎮附近失蹤的人。

  在冷庫的最深處,周強找到了他尋覓了四年的女兒。

  嘟嘟。

  她小小的身體蜷縮在一個玻璃保溫箱裡,身上插滿各式各樣的管子,臉上還戴著呼吸機,安靜得像是睡著了。

  但那條早已拉成直線的心電圖,無情地宣告著她離開這個世界已經很久很久了。

  那一刻,周強沒哭,也沒吼。

  他只是安靜地走過去,一根一根,拔掉那些冰冷的管子。

  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將女兒小小的、冰冷的身體裹進懷裡,緊緊地抱著。

  從那一刻起,他就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爆炸引來了警察。

  他們這群非法入侵的闖入者,反而成了揭開這驚天大案的功臣。

  面對詢問,陳封用一套早就想好的說辭應付了過去,只說是接受家屬周強的委託,前來尋找失蹤人口。

  警方正忙於處理現場和追捕逃犯,也顧不上去深究他們的身份。

  「他媽的,讓他給跑了!」張龍看著電視上的通緝令,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柳萬年……這才是他的真名!這傢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李倩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抖:「我查了……真正的柳萬年,是五年前派來流沙鎮的扶貧幹部,來了一個月就『意外』去世了。他從那個時候起,就頂替了別人的身份。」

  「一個扶貧幹部,一個礦場老闆,他一個人唱雙簧?他到底想幹什麼?」張龍只覺得頭皮發麻。

  「現在說這些有屁用!」矮子煩躁地抓著頭髮,「人跑了,線索斷了,嘟嘟的仇……怎麼報?」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看向角落裡的周強。

  周強緩緩抬起頭。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那不是生的希望,而是混雜著無盡悲痛和滔天恨意的,同歸於盡的火焰。

  一直沉默抽菸的陳封,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站了起來。

  他走到周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周強,」陳封低聲道,「想報仇嗎?」

  山貨場。

  還是那個熟悉的,混雜著雞糞和草料氣味的地方。

  經歷了這麼多事。

  柳河溝村安靜無比。

  山貨場大門開了,沒有任何阻撓。

  他們直接進入,裡面更加安靜。

  就連陳封,都感受到了空氣中那股肅殺之氣。

  流水線的入口。

  那塊偽裝用的鐵板被掀開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陳封站在洞口,回頭看了一眼。

  周強還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但當陳封問出那句「想報仇嗎」時。

  他身體裡,燃起了復仇本能。

  那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拉著仇人一起下地獄的瘋狂。

  張龍他們本想勸,可看著周強那張哀莫大於心死的臉,任何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他們選擇了一起跟來。

  「你確定他會回這裡?」張龍壓低了聲音,手裡那把從何力那兒繳來的手槍,被他攥得死緊。

  「他會來的。」陳封的語氣不帶一絲一毫的懷疑,「這裡是他整個計劃的起點,也是他唯一能完成最後一步的地方。他現在是全國通緝犯,沒地方可去,只能回到這裡,做最後一搏。」

  陳封從警方的內部資料庫里,挖出了柳青松真正的背景。

  他竟然還是一名國內頂尖的生物遺傳學專家,因為一項研究,被學界除名,從此人間蒸發。

  他的女兒妞妞,六年前死於礦難!

  從那天起,他就瘋了。

  他先是殺害了真正的扶貧幹部柳萬年,鳩占鵲巢,用這個無害的身份,在流沙鎮建起了他的地下王國。

  然後,又找到了一個跟自己有幾分相像的礦難倖存者,威逼利誘,讓他整容成自己的模樣,去前台當那個粗鄙不堪的柳青松,替他吸引所有的明槍暗箭。

  陳封不再多言,第一個順著冰冷的樓梯走了下去。

  地下通道里,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消毒水刺鼻氣味。

  黑暗中,只有幾個人的腳步聲,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敲擊著每個人的神經。

  通道的盡頭,光線刺眼。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實驗室。

  燈火通明。

  各種聞所未聞的精密儀器正在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牆壁上的屏幕閃爍著瀑布般的數據流,冰冷而無情。

  柳萬年就站在實驗室的中央。

  他脫掉了昂貴的西裝,換上了一身白大褂,戴著護目鏡,正全神貫注地調試著一台儀器。在他旁邊,靜靜地立著那個從商務車上帶下來的合金冰櫃。

  他對闖入者毫無反應,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妞妞,再等一下,爸爸很快…很快就能讓你醒過來了…」

  他一邊操作,一邊喃喃自語,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狂熱。

  周強身體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應聲繃斷。

  「柳!青!、松!」

  他喉嚨里擠出三個字,聲音嘶啞得不成人形,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殘影,猛衝了過去!

  柳萬年被這聲怒吼驚動,愕然回頭,還沒看清來人是誰,一個砂鍋大的拳頭就在他視野里急速放大,結結實實地轟在他臉上。

  砰!

  柳萬年被打得一個趔趄,金絲眼鏡飛出去,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鼻血瞬間噴涌而出,那張儒雅的臉變得狼狽不堪。

  「是你?」他認出了周強,先是驚愕,隨即被滔天的憤怒取代,「你敢闖進我的實驗室?!你敢打擾我救我的女兒?!」

  「救你女兒?」

  周強雙眼赤紅,一把揪住柳萬年的衣領,另一隻手再次揮出重拳。

  「我女兒呢!我的嘟嘟呢!你把她還給我!」

  一拳!

  又一拳!

  每一拳都灌注了他四年來積攢的血淚和絕望。

  柳萬年毫無還手之力,被打得口鼻竄血,身體搖晃,卻不求饒,反而瘋了一樣哭喊起來。

  「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會嚇到妞妞的!不要傷害我的女兒!」

  「她只是睡著了!她馬上就要醒了!」

  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在他的世界裡,冰櫃裡的女兒還活著,而周強,是那個要傷害他女兒的惡魔。

  張龍等人看得心驚肉跳,想上前拉開,卻被陳封伸手攔住了。

  陳封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面無表情。

  周強需要發泄。

  他需要用這種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來祭奠死去的女兒,來宣洩那無處安放的滔天悲痛。

  終於,周強打累了。

  他鬆開手,柳萬年軟倒在地,沒了動靜。

  周強劇烈地喘著粗氣,他看看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男人,又看看旁邊那個冰冷的合金柜子,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空洞和悲涼。

  把柳萬年打死一萬次又如何?

  他的嘟嘟,再也回不來了。

  他雙腿一軟,無力地跪倒在地,雙手捂著臉,喉嚨里終於發出了壓抑了許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嚎。

  ……

  柳萬年被捕了。

  當警察衝進這個地下的罪惡王國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這個國內頂尖的醫療科學家已經徹底瘋了。

  審訊室里,他對自己的罪行閉口不談,只是反覆地、顛三倒四地講述著他那個偉大的計劃:從那些年輕人身上提取最健康的生命因子,通過基因重組,為女兒重塑一個不會生病的身體,再用他發明的「靈魂喚醒」裝置,將女兒的意識重新激活。

  實際上,就是摘取他們的器官。

  想要融合成一個完整的軀體。

  讓女兒來復活。

  愚蠢又天真。

  可在他看來,他不是殺人犯,而是一個為了愛,不惜挑戰上帝的偉大父親。

  等待他的,是法律最嚴厲的制裁。

  三個柳青松,一個死於謀殺,一個死於爆炸,一個被捕。

  盤踞在柳河溝村上空的陰雲,終於徹底散去。

  一切似乎都結束了。

  周強帶著女兒的骨灰,離開了這個傷心之地。

  他說安葬好女兒,就會去自首。

  臨走前,他對著陳封,深深地鞠了一躬。這個曾經的悍匪,一夜之間,背也佝僂了,兩鬢也添了灰白。

  陳封獨自一人,來到村後的山坡上。王虎的墓碑靜靜地立在那裡。

  看著墓碑,陳封微微一笑。

  坐在地上。

  「虎哥,答應你的事,我做到了。」

  「柳河溝村…站起來了啊,而且不是靠我,是靠村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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