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第一封遺書
「救……救火……」
「那邊裝著燈油的物資車打翻了,火很快就會一路燒過來,人手不夠用了,快去幫忙!」
一個軍裝多處有著燒焦痕跡,面部也灰頭土臉的士兵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舊馬廄這邊站崗的疤臉士兵攙扶著讓他把話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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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句話下來,眾人便知道了有敵軍趁著夜色向軍營內投擲炸藥和火源的消息。
由於舊馬廄這邊以前也照顧著戰馬的吃喝。
所以自然是距離水源比較近的,這樣才方便打水餵馬。
眼看著不遠處的火光確實是在燈油的引導下,一點點將地上的草地也點燃朝著這邊燒過來。
站崗的士兵也立馬提著桶子去不遠處的水源打水滅火。
他們下意識地忽略掉逃兵會越獄的可能性。
畢竟,在他們眼中,關押在地窖下的迪恩可是已經重傷得只能躺在木板上掙扎。
別說是翻身起來越獄了,就算有人來救他,扛著沒走幾步的顛簸都會要了他的命。
那就是個無法動彈的瀕死之人。
所以,在他們趕去打水之際,偽裝成被燒傷士兵的吳亡很輕鬆地來到地窖入口。
他緩緩舉起自己的食指,指節的形狀開始扭曲和突出。
短短數秒內,食指便成為了一把鑰匙的樣子。
之前吳亡變成洛林時可是接觸過那把打開地窖門鎖的鑰匙,知曉了形狀他自然可以通過【開個玩笑】改變自己的肢體復刻出來。
哢噠——
隨著地窖門被打開,吳亡快速朝下面走去。
地窖底部依舊潮濕陰暗,牆上的火把火苗和躺在木板床上的迪恩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聽到有人下來,他下意識地露出憎恨之色,扭頭看過去就打算謾罵。
然而,還沒等他出口成髒,吳亡便連忙說道:「閉肛!別開腔,是自己人。」
望著吳亡那熟悉的面孔,迪恩眼中的警戒才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太久後突然鬆了口氣的疲憊。
「外面發生什麼了?」
地窖門打開後,迪恩也能聽到外面嘈雜的動靜。
吳亡聳了聳肩表示:「哦,軍營燒起來了,現在可以趁亂往外跑了。」
迪恩翻身起來將身上的繃帶一扯,皺著眉頭問道:「那咱們得趕快了,軍營哪部份被燒了?有些地方救火很快的。」
吳亡平淡重複道:「我說,軍營燒起來了。」
迪恩:「……」
隨後表情逐漸從困惑變成恍然大悟,最後定格在一種介於欽佩和擔憂之間的複雜。
也就是說,沒有哪部分是吧?
整個軍營都他媽燒起來了?!
迪恩覺得這個人真的很不正常,點燃整個軍營這事兒是人能幹出來的?
他知不知道這要是被抓到的話,在軍事法庭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到時候恐怕死亡都是一種奢求了。
對此,吳亡似乎看穿了這種念頭,用古井無波的眼神盯著迪恩表示:
「我現在就已經在奢求死亡了。」
說罷,他直接將身上那被燒得破破爛爛的軍裝脫下來,丟給迪恩表示:「換上去,褲兜里有我路上抓的一把泥灰,換好之後抹在臉上遮一下五官特徵。」
迪恩也沒有反駁什麼,快速按照吳亡所說換好裝,灰頭土臉的樣子和吳亡剛才在外面時差不多,反正都看不清楚面部特徵。
只不過在往外跑時,迪恩還是忍不住問道:「那你怎麼辦?」
下一秒,吳亡便當著他的面,在跑動過程中整個人越來越矮小,最後更是四肢匍匐化作一隻髒兮兮的黑貓,舔舐著自己的爪子歪頭道:「這麼大的火,誰還有空管野貓啊。」
迪恩大腦宕機.JPG
人……變成貓了!?
只不過現在時間緊迫,哪怕被這一幕給嚇到了,迪恩也還是強忍著心中的震撼跑到外面,並且快速將地窖的門重新給鎖上。
這樣的話,還能夠再隱瞞更長時間。
畢竟,這些站崗的士兵可不會一直下去檢查迪恩還在不在。
那些提桶打水滅火的士兵也很快趕了回來,看著灰頭土臉的迪恩朝著軍營方向趕去,他們還好心舀了一勺水說道:「洗把臉兄弟,看你這一副流浪漢的模樣。」
對此,迪恩可不敢答應,只是神情堅定地表示:「不用了,我還得趕時間去給其他地方幫忙挽救物資,你們加油滅火!」
望著他遠遠離開的背影,那些站崗士兵還在感慨。
多麼值得讓人尊敬的戰友啊!
完全不顧自身的狀態,也要馬不停蹄地回到火場挽救軍營物資!
隨後歪頭便看見一隻野貓從旁邊跑出來。
疤臉士兵下意識一腳踹過去,嘴上還罵罵咧咧地說道:「這些死野貓,時不時晚上在軍營附近叫得人睡不著覺,黑漆漆的夜色還找不到藏在哪兒的,現在火一燒又知道跑出來逃命了,真他媽晦氣。」
那差點兒被踹到的野貓朝他哈了一下氣。
緊接著頭也不回地朝著軍營方向跑去。
站崗士兵們還打趣道:「這隻估計腦子被燒壞了吧,這麼大的火還往裡面跑,回頭燒死活該!」
打趣完之後,他們也提著水桶繼續朝著最近的著火點趕去。
渾然不知腳下的地窖內早已空空如也。
這邊重新回到軍營內的迪恩略微有些感慨,一切都還是他熟知的模樣,甚至有不少臉熟的面孔也在火光的映襯下瘋狂潑水滅火。
軍需處的老托比、醫療所的羅莎女士、各種各樣的軍官和戰友……
不久前自己還在和他們談笑風生。
現在卻成為了需要遮掩面容擔心被他們發現的逃兵。
真是世事無常啊……
「然後我藏在哪兒?不管火再怎麼大也遲早會撲滅的吧。」迪恩看著黑貓貼近他腳邊後小聲問道。
吳亡指著通往城外的大門表示:「直接從大門走出去,一定要走得光明正大,走出個虎虎生風,走出個一日千里,走出個恍如隔世!」
這話讓迪恩真覺得這世界瘋了。
誰能想到一個逃兵會以如此囂張的方式越獄呢?
看著一隊又一隊的人往大門外涌,他們都是被派去守住軍營外圍,以及在戰場上搜尋那個放火的敵軍混蛋的隊伍。
迪恩也認為可以輕易混進去,畢竟大伙兒現在都是被煙燻得灰頭土臉的,誰也認不出誰。
然而,就當他走向隊伍之時。
一道聲音在身後將其叫住,還輕輕用手裡的東西碰了碰他的背。
「誒,那個兵,你等一下,先幫忙把這些醫療物資拿到東側的安全區域一下。」
迪恩的身體僵硬在原地。
但立馬想著自己這樣現在也不容易被認出來,拒絕的話反而更容易暴露問題。
大不了就先幫忙搬一下東西,然後再跟著下一批隊伍出去。
所以,他還是打算接下對方手裡那箱沉重的醫療物資。
但轉身的瞬間,先對視上了一雙純潔的湛藍色眼眸。
那是醫療所負責管理護士和醫生的羅莎女士。
當初迪恩被重傷押送回來時,就是對方親自給進行的治療,那些繃帶也全是羅莎女士纏上去的。
「嗯?您怎麼……」
迪恩立馬低下頭避免一直對視,卻發現對方並沒有鬆開手,依舊死死地抱著那箱醫療物資。
他心裡隨即一咯噔。
壞了!不會真被認出來了吧?
這突如其來的情況,讓迪恩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腳邊的黑貓版吳亡,試圖讓對方給自己一個辦法。
結果這傢伙正像一隻真正的野貓那樣舔了舔爪子就走開了。
這讓迪恩只能硬著頭皮朝面前的人說道:「女士,您可以鬆手了,我接著的不會摔。」
然而,他卻發現羅莎的目光並沒有看著他的臉或者目光對視。
而是低頭看向了他的腿部位置。
那是當初他傷得最嚴重的地方,如果不是吳亡的話,迪恩下半輩子估計都站不起來了。
「算了,不用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吧。」羅莎女士忽然露出一個釋懷的笑意表示:「我自己也搬得動,別小瞧了咱們女士。」
她抱著箱子向後退了兩步,艱難地朝著安全地區挪動。
在迪恩即將進入隊伍當中消失不見之前,羅莎女士忽然放下手中的箱子。
朝著即將出營的隊伍揮手喊道:「士兵們!外出執行任務要注意安全!保護好自己別再受傷了!咱們醫療所的床位可不夠了!」
這話惹得大量灰頭土臉的士兵露出笑容。
紛紛轉過頭來向羅莎女士表示會小心的。
迪恩也在其中。
對方並不是刻意關心迪恩一人,羅莎女士是這軍營中當之無愧的白衣天使,經她之手治療過的士兵數不勝數。
她是大家都尊敬的人。
至於她有沒有認出迪恩的身份……天知道呢。
或許她也知道什麼內情,只是不想讓一個可憐的孩子再度受到傷害。
戰爭,對於士兵而言帶來的只有傷害。
這件事情醫療所的人最為清楚。
片刻後,迪恩來到了熟悉的戰場上。
趁著夜色朦朧,那可就真是天高任鳥飛了。
吳亡所挑選的位置是精心設計過的。
分身是在位於軍營南側的地方不斷擊發元素槍火子彈,搜捕的範圍肯定也是朝著南側進發的。
而他和迪恩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則是位於北側路線的廢棄礦道。
完全背道而馳的方向決定了越往前走越安全,根本就不會有什麼士兵在身後追趕他們。
在遠離了火光和人群之後,吳亡這才重新站立起來化為人形。
隨手從背包里取出一套衣服穿好,然後將其變幻成軍裝的模樣。
這一切落在迪恩眼裡都是如此不可思議。
他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是……在聖殿得到過母樹賜福的人?」
在他看來,只有這類人才會有超凡的能力。
但隨後又立馬皺眉否定道:「不對,如果是聖殿的人,你為什麼要幫我越獄呢?你到底是什麼人?」
火燒軍營這種事情,基本上就坐實了吳亡和王國處於敵對面了。
聖殿的人可不會做這種事情。
對此,吳亡沒有明確回應,只是岔開話題問道:「你藏遺書的地方在哪裡?怎麼確定它一定沒有被找到?」
聽到這話,迪恩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許久未見的銳利。
那是屬於偵察兵的警覺,在這些天的囚禁和折磨中近乎被消磨殆盡。
但在這一刻又重喚新光。
「我藏的地方不會被常規手段找到的。」
「艾德隊長跟我說過,如果要藏匿什麼信息的話,千萬不能用偵察兵的習慣去藏,要用獨屬於自己的習慣去藏,因為偵察兵的習慣會被別的偵察兵找到。」
「咱們先穿過礦場,往鐵砧堡的方向靠近,還要很遠的路程呢。」
吳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嘴角慢慢扯開一個弧度,是某種發自內心的欣賞。
「迪恩,你比你自己以為的還要聰明可靠。」
「走吧,趁著這場火還沒有燒完。」
說罷,吳亡直接抓著迪恩的雙肩,帶著他徑直飛向漆黑的夜空。
面對他各種各樣的奇怪本領,迪恩都有些麻木了。
現在的時間對於整個夜晚來說還早,在飛起來可以無視地形的狀態下,迪恩指路讓他們朝著鐵砧堡的方向迅速靠近。
只用了短短三個小時,便來到了偵察隊之前徒步花費近三天才抵達的鐵砧堡位置。
畢竟,飛行可太省事兒了。
無視地形的崎嶇難走不談,也不用在乎道路的彎彎繞繞,全速直線前進即可。
抵達鐵砧堡後,迪恩讓吳亡降落在大門口的位置。
隨後,他沿著主路前進,在某個岔路口經過數次轉彎後,來到了一片平平無奇的空地。
在這裡,迪恩用步伐丈量距離。
最終來到了空地右側某個地方。
這邊和周圍的環境沒有任何區別,也沒有任何的參照物能夠鎖定方位。
也難怪追捕他的隊伍找不到遺書的藏匿地點。
唯一能找到這位置的方法,恐怕就只有迪恩腦子裡那固定的步伐距離。
這一片地區因為短期的乾旱導致地面上裂開些縫隙。
迪恩先是扒開一層泥土,再將手指插入被泥土掩蓋的縫隙內,用力往上一提。
一份大約巴掌大小的土殼被整塊揭起來。
土殼的背面粘著一層薄薄的麻布,顏色和泥土完全一直,邊緣也被精心修剪過,貼在土殼上嚴絲合縫。
迪恩將麻布扯下來,翻開之后里面還有塊油布包裹的小包。
小包內,正是他藏匿起來的遺書。
「地表偽裝技術。」迪恩看著吳亡用驕傲的語氣表示:「把表層土整塊切下來,粘上麻布蓋回去不會留下挖掘痕跡,士兵找土裡的東西時還會用探針刺地,但探針扎在被封死的麻布上手感和實土差不多,他們無法分辨。」
吳亡順勢接過話來補充:「油布小包又能保證紙質的遺書不會被雨水泡爛,很聰明。」
迪恩笑了笑,將遺書交給吳亡。
他對於這個有超凡手段的瘋子已經有了初步的信任。
沒有絲毫猶豫,吳亡直接將遺書翻開。
月光照在泛黃的信紙上,能夠看見幾行清晰的字跡。
只不過這些字寫得很急,筆畫之間幾乎沒有起落停頓,像是寫的人正在和時間賽跑。
正文的頭幾句話就讓吳亡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致能讀到這封信的人】
【我叫馬庫斯;貝爾,赫爾斯公國第三步兵軍的軍長】
【以下內容是我在被處決前最後的陳述】
【我們與克萊恩王國之間的戰爭到此終結】
【赫爾斯公國正式宣布投降……】
對面投降了?!
也就是說,在寫下這封遺書的時候,戰爭其實就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