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如果當初,倘若將來
第822章 如果當初,倘若將來
「你問我鏡子迷宮裡有什麼怪物嗎?」
「嗯————那裡什麼怪物也沒有,只有一個又一個困住自己的人。」
牆孩嘴裡嚼著糖果笑嘻嘻地看向旁邊的白髮老者說道。
對方輕輕點頭表情若有所思。
見此情況,牆孩歪頭不解道:「孫爺爺,你還是想不起來嗎?」
那老者緩緩扭過頭來,摸了摸牆孩的頭笑道:「嗯,但沒事兒,爺爺習慣了。」
隨後還問道:「你呢?眼睛最近不疼了吧?」
說罷,他還伸手撥開牆孩額前的頭髮,仔細觀察著那隻空洞洞的左眼。
面對這種舉動,牆孩也沒有反抗,只是乖乖地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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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裡嘟囔著表示:「不痛不痛,孫爺爺的醫術很好!」
然而,正當那被他稱為孫爺爺的老者把手放下來時,卻被牆孩接下來的話說愣住了。
「但————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孫爺爺,我的左眼最近好像又能看見東西了。」
「您上次給我敷的藥這麼厲害啊!」
老者聽此眉頭緊皺。
這怎麼可能!
他給對方敷的藥是加速傷口癒合和止痛類型的。
而且什麼靈丹妙藥能讓一個完全沒有眼珠的左眼看見東西啊!
這————是幻視嗎?
畢竟殘疾人並非都是天生的,牆孩的左眼其實就不是天生殘疾,他以前是個健全的孩子。
像一些後天因為意外殘疾的人,最初的時候也會出現所謂的幻肢痛,明明那個地方的肢體已經沒有了,大腦卻還是有種它們存在的錯覺。
只是沒有想到牆孩這左眼都瞎了,還能幻視出有畫面的感覺?
這倒是有些獨特。
「嗯,藥好,但你也別天天指望真能長出一隻新的眼睛哦,希望還是很渺茫的。」
這希望何止是很渺茫啊,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畢竟是跟小孩子說,老者也不打算把話講得太難聽讓對方傷心。
他也不希望對方每天就盼著眼睛長好,結果到頭來一場空同樣難受。
牆孩聽到這話乖巧地點了點頭。
隨後開口說道:「對了,孫爺爺,我今天遇到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哦?他給你好吃的了?」老者笑眯眯地問道。
對此,牆孩搖頭道:「那倒沒有,我還把自己的麵包分了一點給他。」
緊接著他一臉認真地表示:「我看見他把這裡毀掉了,他真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啊!」
老者一愣。
很快調整好表情後感慨道:「如果真能做到的話,那確實是個好人。」
「好了,小滿,你沒事兒就好,我先走了,過段時間再回來看你。」
說罷,老者緩緩起身,將旁邊的藥箱背好抖了抖。
他這趟來問號牆就是專程看一看牆孩的。
剛才口中叫出的小滿二字,也是這牆孩真正的名字。
老者是在對方媽媽還沒有去靜默之巷前就認識的牆孩,這才知道他究竟叫什麼名字。
隨著他的身影漸漸遠去,牆孩小滿忽然站在木箱子上面。
朝著離去的方向快速揮手喊道:「孫爺爺!你千萬別去鏡子迷宮啊!去了就回不來了!」
對方遠遠地聽見也是揮了揮手示意。
只不過對於牆孩的話並沒有很放在心上。
因為這話從認識的第一天起,牆孩小滿就在跟他說了。
說是看見自己如果去了鏡子迷宮,就會永遠困在裡面直到餓死為止。
到現在每次見面都要提一嘴。
呵呵,真是的,自己難道不知道鏡子迷宮是很危險的地方嗎?
這麼多人失蹤在裡面,自己當然不會沒事兒進去找死的。
自己還想多活久點兒呢。
還得把忘記的事情找回來才行!
老者離去的路上,所有遇見他的人都在跟他打招呼和寒暄。
並且大伙兒的態度都相當尊敬。
看得出來老者在外環的人緣相當好了。
畢竟,他是這裡少有的醫師嘛。
整個外環絕大部分受過傷或者生過病的人他都救助過。
可惜,醫者不自醫這塊兒,始終還是有些遺憾的。
如果有什麼藥能夠直接讓自己看見過往就好了————
吳亡站在那面跟牆一樣的鏡子前。
根據之前遇到的鏡子來看,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再往前踏一步就能觸發其中的畫面。
如此一來,便能夠看到下面刻字所說的內容。
在未來自己做出什麼選擇可以迎來這樣的一天。
往前走一步很簡單,誰都能夠做到。
然而,吳亡卻只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盯著那溫馨的畫面看了一會兒後,他稍微嘆了口氣道:「哎,我當然也希望這是真的。」
「可惜,我分得清現實和如果。」
說罷,他轉身便朝著更深處邁步而去。
老爹和老媽已經沒辦法再回來了。
這一點吳亡向大姐求證過,二老確實都是普通人,並非是靈災玩家之類的存在。
那場事故等二姐回來後也認領到了他們的屍首,找了個風水寶地給埋葬了。
只能說這鏡子內的畫面,頂多就是一種幻想罷了。
吳亡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瘋瘋癲癲整天沒個正形,但他的內心深處是比任何人都要冷靜的理智。
那是種近平於機械般冰冷的理智。
這種理智在告誡他—眼前的一切是假的。
「所以,這裡的鏡子本質上就是在美化當初沒有選擇的路啊。」
吳亡也看穿了這一點。
對於前面那些過去的畫面,鏡子總能給出不一樣的選擇得到更好的結果。
就好像人們總會刻意在心中美化自己沒有選擇的那條岔路,總覺得如果當初自己走的是另一邊,現在的生活會不會就變得更好。
前面吳亡會去查看鏡子,當然也不是後悔某個選擇之類的。
他只是想要看看鏡子給出的解法是否有道理而已。
就像是一個學霸考試做了滿分,但老師說這道題還有另一種解法時,他會因為自己沒有想出來另一種解法感到好奇一樣。
吳亡純粹就是好奇心在驅使著他看鏡子。
可這面對未來預測的鏡子卻不同。
它這裡面記錄的事情都是沒有發生過的。
倘若自己現在主動選擇看了它的內容。
那麼在未來某天如果真遇到裡面預測的某件事情,並且一定要立馬做出決斷的時候。
吳亡不敢保證自己絕對不受這一刻看見的畫面所影響。
畢竟,這是自己主動選擇看的。
所以,他一定得堅定地拒絕!
就像他非特殊情況下現在是絕對不會使用【先知之眼】預測未來那樣。
尤其是確定了尊者的存在是超脫於時間之後,他就更加確信一旦自己依賴上了對未來的預測。
那將徹底失去對抗尊者的勇氣。
噠噠噠吳亡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只留下那些依舊困在鏡子前的人還在此地流連忘返。
「再往裡走點————」
「再多看一點————」
「馬上————馬上就能看到頭了————」
在繼續深入的過程中,吳亡發現這裡的人數不減反增。
越來越多的人出現在鏡子迷宮深處,嘴裡嘟囔著差不多的內容向前進。
他們身上都有著同樣的特徵。
那便是—快餓死了。
畢竟,周圍可沒有啥提供食物的地方。
見此情況,吳亡攔住其中一個正好離開鏡子前,打算繼續往更深處走的男人。
他開口問道:「你看你現在都餓成啥樣了,幹嘛不出去吃飽了再回來看呢?」
好歹老趙說過,也是有少部分人活著出來的,就是精神都不太正常了而已。
那證明這裡肯定是有出去的方法。
面對吳亡的阻攔,那傢伙眼神恍惚,一言不發只是嘗試著將其推開。
可他現在這種狀態又怎麼可能推得動吳亡呢。
多次嘗試無果後,他便想要繞開。
卻被吳亡一把抓住手腕,直接向後一掰整個人翻倒在地。
隨著吳亡再抓著其手指一點點用力反折,那男人嘴裡不可避免地傳出哀嚎。
「啊啊啊!停停停!我說!」
疼痛感稍微讓其清醒了一點。
男人看著吳亡鬆開之後,這才不舍地盯著鏡子迷宮更深處,慢慢說道:「因為出去以後就再也回不來了。」
吳亡眉頭一皺。
「什麼叫回不來了?入口就在那兒擺著,它還能長腿跑了不成?」
他可不相信這鏡子迷宮還能拔地而起。
那男人見狀只是搖頭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只有第一次進來的人才可以在鏡子裡看到自己的人生。」
「如果你出去一次,再回來看見的可就是普通的鏡子了。」
「一輩子就這麼一次機會,可以徹徹底底看清楚自己一生中所有選擇啊!」
「傻子才會出去吧?」
說罷,他又開始掙脫吳亡的束縛,打算朝著更裡面走過去。
這次吳亡倒是沒有攔住他了。
而是就這麼看著男人跌跌撞撞地越走越深。
經過這一路過來的觀察。
吳亡已經徹底明白了!
這迷宮前半段會讓你看見對自身過往不同選擇的結果,這只是魚餌。
而後半段開始讓你看見自己將來的選擇,這才是真正的魚鉤!
一個人的人生何其漫長。
在沒有意外的情況下,這麼幾十年的日子,面臨的各種選擇又何止成千上萬?
一面鏡子只能看到其中一次選擇的可能性。
想要看到得更多,那就只能往裡走,查看更多的鏡子。
而看到得越多之後,就越不捨得更遠未來的選擇了。
畢竟,你這次看到的或許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選擇,下次看到的或許就是足以改變一生的重大決策。
人生不是選擇題。
但真有這麼一個機會,讓你的人生變成每次遇到困難都可以有明確的選擇時。
又有多少人會選擇放棄這種可能呢?
至此,魚就這樣徹底上鉤了。
迷宮會驅使著這些人愈發深入,去儘量查看自己人生中所有選擇。
人總是會想要掌握關於自己的一切。
他們就這樣一邊看一邊往裡走,忘記了飢餓,忘記了疲憊。
可問題又回到之前所說的那樣—一人的一生太漫長了。
想要完整看見一生中所有選擇的辦法只有一個。
那便是用一生去經歷。
當這些人自認為差不多看到頭時,他們的命也在這迷宮中走到頭了。
「呵呵,真是自由啊————太自由了————」
吳亡不由得發出這樣的感慨。
這裡沒有任何的限制,也沒有任何的怪物。
每個人留下來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只不過死在迷宮當中這個未來,或許在他們的鏡子畫面里從來沒有出現過吧。
直到死他們都抱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這個迷宮究竟有多深呢?」
吳亡的目光看向那繼續向前蔓延又充滿曲折的迷宮道路。
那裡深不見底。
他腦子裡有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念頭。
「或許,這迷宮根本就沒有終點!」
既然要讓這些人走到死為止,那就不能讓他們真的看見人生盡頭的最終結果。
迷宮需要的是人生過程中無數的選擇來將他們拖住。
所以,對於進入這裡的人來說,你的一生有多長,這個迷宮就有多深。
它是在時刻變化著的。
相比於問號牆和酣醉酒池這種同樣擁有超自然現象的地方來說,鏡子迷宮存在這樣的可能性吳亡覺得倒也能理解和接受。
然而,關鍵在於—吳亡不會死啊!
從理論上來說,他的人生是沒有盡頭的。
正如很久之前那算命老道給吳亡看過的某個未來中,他獨自一人在城市已經徹底淪為廢墟,人類文明或許也不復存在的廢土中流浪那樣。
吳亡可以活到時間的盡頭。
也就是說,對於他而言,這座鏡子迷宮更是無限延申沒有終點的世界。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原本打算繼續向前探索的腳步懸在半空,最後吳亡緩緩將其收了回來。
刷他忽然轉身,看向自己來時的路。
既然拒絕了迷宮中無數【倘若將來】的選擇。
那又還有什麼理由繼續向前走呢?
終點不是一直都在那裡嗎?
入口,即是出口!
「可惜啊,這些人永遠不會回頭了。
「他們無法接受過去選擇的失誤,也捨棄不了對未來選擇的掌控。」
嗒吳亡邁出了往回走的堅定步伐。
他不悔過去,不羨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