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老趙的遺憾
第823章 老趙的遺憾
吳亡走出鏡子迷宮的過程比他想像中更加輕鬆。
沒有機關陷阱,也沒有任何阻攔。
那些抱著鏡子痛哭流涕和充滿渴望的人,依舊沉浸在他們自己的世界當中,對吳亡的轉身離去毫無反應。
他只是沿著來時的路一步步往回走。
穿過五光十色的通道和每一個拐角,穿過那面記錄著將來正確選擇的鏡牆,穿過那些反映著當初選擇另一條路的碎鏡。
最後,他看到了那巨大無比的拱門。
只不過現在的拱門似乎比來時要暗淡得多,已經沒有之前那般被陽光照射著反射出的耀眼了。
啪嗒吳亡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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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他背後也傳來一陣細微的碎裂聲。
回頭看去時,赫然發現一些鏡子碎片從拱門上脫落,掉在地上形成某種歪歪扭扭的字跡寫道【你真的不後悔嗎?】
「呵,誰的一生不做幾件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可後悔如果能改變什麼的話,這世界就不需要警察和法律了,大伙兒一起後悔就完事兒了。」
「我或許會後悔,但我一定會接受自己的結局。」
「無論它是什麼樣————」
吳亡譏諷地朝地上那字跡笑道。
隨後抬腿一腳將那些的鏡子碎片踢得到處都是。
這鏡子迷宮他再也不會來了,也沒有必要再來了。
抬頭看了看天空。
發現原本明媚的天色已然昏暗下來。
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就是一種很純粹的黑夜。
「看起來這鏡子迷宮裡能餓死人不是沒點兒理由的。」
吳亡按照自己的體感來看。
他覺得自己在迷宮內最多也就待了一兩個小時而已。
可現在外面的天都黑得很徹底了。
距離他進入迷宮至少也過去七八個小時。
迷宮當中不斷深入和前進的那些人之所以會忘記飢餓和勞累。
恐怕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們察覺不到自身的時間在飛速流逝。
稍微辨認了一下方位。
緊接著吳亡便朝之前來的巷子走回去。
他先花了些時間來到酣醉酒池的位置。
然後根據老趙所說過的地址,從酣醉酒池出發沿著某條鋪滿碎陶片的巷子走十幾分鐘,看到一顆歪脖子樹之後左拐。
這裡第三間石屋就是老趙的家。
屋子外的門牌上掛了塊破布,這算是外環中標記著此地有人居住的意思,門上也掛著一把鏽得發黑得鎖。
「喲,君子鎖啊。」
吳亡調侃了一句。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這種鎖的鎖芯是相當容易被撬開的,屬於是防君子不妨小人。
說罷,他先是敲了敲門,大概一兩分鐘的樣子裡面沒有傳來動靜後。
吳亡跑到旁邊堆滿垃圾的巷子裡撿了一根鐵絲。
很遺憾,他不是君子。
咔噠幾秒鐘後,隨著鎖被打開,吳亡推開了門。
這石屋裡比他想像中要整潔一些。
藉助外面巷子路燈的光線,勉強能看見裡面只有一張木床,一張石桌,三把矮凳和牆角的一些雜物。
當然,主要是因為外面的路燈可不是現代社會那種通電的,而是每隔一段距離就點了一盞煤油燈掛在比較高的地方,光線並不算特別的清晰。
好在走進來之後,吳亡也發現桌上有一捆蠟燭和火柴啥的。
他點了一根蠟燭將房間照亮,順手幫忙把門給關上。
免得外面有其他鄰居誤會老趙家裡進賊了。
當光源亮起後,屋內的東西就更一覽無遺了。
床上的褥子稍微有些破舊,雖然粗糙但還是疊得整整齊齊;石桌上還放著一盒沒吃完的麵包以及盛水的陶罐。
吳亡拿起陶罐,仔細看去發現罐子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字。
這全都是同一個名字【林音】
有橫著刻的,有豎著刻的,有些字跡端正,有的顯得歪歪扭扭仿佛喝醉了一樣————
每個【林音】的深淺都不同,似乎像用不同的東西雕刻而來。
刀尖利器————指甲摳的————石頭尖磨的————
吳亡隨便一眼就能辨認出這些不同痕跡的來源。
他站在這屋內環視一圈。
腦子裡構思著一個畫面——老趙那個光頭糙漢平時有事沒事就坐在石桌前,拿著陶罐雕刻【林音】這個名字。
哪怕是在酣醉酒池喝得有些不省人事了。
他回家之後也沒有撒潑打滾的砸東西。
依舊是在陶罐上無意識地用指甲摳著這個名字。
這也足以看出【林音】對老趙而言恐怕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吳亡推測對方應該就是那個,前往靜默之巷後讓老趙朝思暮想的存在了,也是他想要讓自己幫忙帶話的目標。
放下陶罐,吳亡開始在家裡翻箱倒櫃。
這下子更像個賊了。
片刻後,他便在一個上了鎖的盒子裡找到了一張舊照片和小本子。
至於為什麼上了鎖還會被翻出來,那你別管。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這塊兒。
在火燭的橘黃色光亮下,照片的紙邊已經明顯有些發黃捲曲,好在圖像還算得上清晰。
那是一個有著一頭烏黑亮麗茂密頭髮的人站在某個像是教室的黑板前,穿著白襯衫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整個人瘦得有些單薄正在微笑。
黑板上用粉筆寫著兩個大字——自由。
在其旁邊還有個女人,扎著木製髮簪,面容溫婉。
她微微偏著頭靠在前者的肩上,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小子以前頭髮這麼多呢?」
沒錯!前面那個一頭秀髮的傢伙才是老趙!
只不過好像是年輕Plus版本的。
很難想像中間經歷了什麼,才讓一個外貌特徵足以稱得上斯文敗類的小白臉,變成現在這樣整日醉酒的光頭糙漢。
「都說男人過了25就是60了,哥們這中年發福得是不是太快了?」
吳亡忍不住吐槽道。
翻過照片發現背面寫著兩個名字【趙行雲、林音】
沒想到老趙的本名聽起來也挺文雅的。
就在此時,眼前也彈出了新的選項框【拿著照片去靜默之巷找林音】
【留在老趙家裡等他回來】
【把照片和陶罐都燒掉後離開】
這選項框的內容里還真是每次都有讓人眼前一黑的選項啊!
最後這條不純純初生嗎?
吳亡稍微白了一眼。
隨後便選擇了第二條等老趙回來。
【選擇已記錄,約束指數+1】
【當前評價:您的自由略微保守】
「保守在哪兒我請問了?」
吳亡習慣性地吐槽後放下照片翻開那個小本子。
這本子的封面用類似獸皮的東西包裹了一遍,摸起來稍微有些粗糙得扎手。
裡面得紙頁也同樣有些發黃,顯然用了不少時間了。
「我和林音已經來這座城三個月了,我們問了很多人,沒有人知道怎麼離開這地方,最後我們去問號牆進行了提問,真是有夠可笑的,一面牆怎麼能給出問題的答案呢?」
「這三個月里多虧了林音,我們漸漸在外環擁有了一個家,這讓我感覺這地方好像也不錯。」
「給了!問號牆竟然真的給出答案了!」
「它說離開的唯一辦法就是找到自己的自由,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這麼模糊的回答和不存在有啥區別?」
「距離問號牆的回答過去了一個月,林音決定去靜默之巷看看,她說外環實在是太亂了,她想要一種更穩定的自由,我說我陪你一起去,她拒絕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林音會如此堅定的拒絕我,甚至還表示如果我要去靜默之巷的話,那她就留
在外環。」
「我的無能已經讓她如此厭惡了嗎————」
「今天,我去了斷頭台廣場,打了一場架,我贏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但好像心中的鬱悶緩和了不少。」
「我開始去酣醉酒池酗酒,喝多之後似乎什麼都可以不在乎了,只是醒來之後好像更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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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渾渾噩噩才是我的本性吧。」
「我每天都在斷頭台廣場和酒池之間來回,我已經記不清自己打過多少場架了,或許,我只是想被人就這麼打死。」
「但隨著我打贏的次數越多,每天去斷頭台廣場的人也越少了,我看到這種改變,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也能做點兒什麼。」
「我開始在外環制定規矩了,尤其是酣醉酒池不再允許隨意進出,每個人必須要繳納原材料才
能入場,免得有人不勞而獲蹭別人的酒喝,你多喝一口,付了原材料的人就少喝一口,這不公平。」
「剛開始有人不樂意,但無論是誰,只要反駁一句,我就要約他第二天去斷頭台拼命,這架勢嚇退了不少反駁者。」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但起碼我找到事情做了。」
「林音在交易站托人給我帶了話,說她在沉默巷安頓下來了,那裡的人都不能開口說話,大家只用文字進行交流,她還說不用我給她回話。」
「我覺得有些可笑,林音以前是最愛說話的人,為什麼要去這種不能說話的地方?」
「我去靜默之巷的入口站了整整一天,最後還是沒敢進去,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我已經很久沒去靜默之巷入口了,我也不敢去,我現在這副樣子也不是林音想要看見的吧。」
「我已經快記不清她的聲音了。」
「我甚至不記得她的臉了,只能通過照片才能回憶。」
「林音,我好想你啊————」
這本子上的內容看上去似乎是日記。
只不過相比於正常日記來說,稍微有那麼一點潦草。
因為它沒有標註任何的時間期限之類的,只是時不時就會冒出下一句內容,需要仔細思考才能勉強推斷出上下兩句之間或許隔了不少時間。
不僅如此,也能看出每一頁的字跡都在變化。
從剛開始的工整慢慢變得潦草,像是寫字的人越來越不耐煩,或者說是越來越疲憊了。
或許剛開始是幾天就寫幾段,到後面恐怕得有幾個月才寫那麼一兩段了。
更何況,中間還有一些部分字跡龍飛鳳舞,估計是老趙喝醉之後胡亂寫的內容。
只不過有些出乎預料的是,酣醉酒池那邊的規矩竟然是老趙定的!
還有在斷頭台廣場那數不清的戰鬥。
難怪老趙說在這外環大部分人都認識他。
搞了半天是他媽打出來的名聲啊!
只不過對於林音離開的理由,吳亡感覺似乎並非是拋棄那麼簡單。
尤其是中間那句【這三個月里多虧了林音,我們漸漸在外環擁有了一個家】
看上去似乎一開始的時候林音和老趙之間,她的付出或許還要更多一些,以至於後面分開的時候,老趙也會用無能二字來比喻自己。
嗯————從照片裡老趙年輕時的形象來看,也確實像是那種書呆子一樣的感覺。
噠噠噠—噠噠就在此時,兩個腳步聲從外面傳來,其中一個還略微有些急促。
緊接著老趙的聲音罵罵咧咧地響起來:「他娘的,還有人敢偷到老子家裡來了?」
「孫醫師你站開點,免得待會兒濺你一身血。」
砰門被猛地一腳踹開。
老趙凶神惡煞地衝進去,正好迎面和吳亡的微笑對上。
「喲,晚上好。」
「不是說出來之後就過來找你嘛,我過來看見門沒鎖,害怕你家被人偷了,進來幫你守屋來著,感謝的話就不用多說了哈,都幾把哥們。」
然而,老趙此時也沒工夫聽吳亡的爛話。
他整張臉上都是一副見鬼的表情。
甚至於還往後面跟蹌了好幾步,差點兒絆在門檻上摔倒來著,還好身後那白髮老者稍微扶了他一下。
站穩腳跟後,老趙用手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還轉頭看向老者問道:「我是不是喝太多了?咋還看到家裡有個人呢?他不該在這兒啊!」
那老者也眯起眼睛仔細瞧了瞧。
隨後說道:「行雲啊,你喝多了,我可一滴酒沒沾,這確實有個人,而且看樣子也不太像是小偷————」
話音未落,老者忽然閉嘴。
他發現吳亡用來撬門的鐵絲了。
甚至於這鐵絲還他媽正插在放照片和本子的那個盒子鎖上。
那得收回前言了,這傢伙怎麼看都是小偷吧!
而且作案工具就這麼擺在明面上嗎!
未免有些太囂張了吧!
然而,老趙卻呼吸急促道:「不不不,孫醫師!他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白天去鏡子迷宮的傢伙啊!」
此言一出,老者也愣了愣,看向吳亡的表情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這還是他頭一次在外環中見到從鏡子迷宮裡出來以後,看起來神智完全沒有瘋癲的人啊!
對此,吳亡只是無奈撇了撇嘴表示:「哥們你說話能不能轉過來對著我說,基本的禮貌和尊重呢?」
一邊說著,他一邊把照片和本子裝回盒子裡。
隨後把鐵絲拔出來就這麼毫不掩飾地揣兜里,假裝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那樣。
老者的嘴角不禁一抽。
都說了自己沒有喝酒啊!你這當面的動作真當我老眼昏花嗎?
好吧,自己可能斷言早了。
這傢伙的神智不一定沒有瘋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