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離開外環
第825章 離開外環
「如此如此————」
「這般這般————」
吳亡沒有花費太長時間便把鏡子迷宮內的一切講訴清楚。
他沒有進行任何隱瞞。
無論是關干【如果當初】和【倘若將來】的兩種鏡面,還是關干那些越走越深再也回不了頭最終死去的人,都以最客觀的方式被陳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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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談論一份旅遊攻略。
孫醫師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地上躺著的老趙翻了個身,打著呼嚕渾然不知自己忘年之交的好友正在面臨一個什麼樣的決定。
火燭的橘黃色光芒在孫醫師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忽明忽滅。
最後,他像是再次確定一樣問道:「那裡面————真的能看到過去?」
吳亡攤開手點頭表示:「嗯,過去一定能看見,但能不能走出來我沒法兒給你保證,這是進去後每個人獨屬的困局。」
聽到這話,孫醫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藥箱。
這是他記憶里唯一剩下的東西。
「你說,我這大半輩子都在給人治病,治好了數不清的人,卻唯獨治不好自己,這算什麼醫師?」
對此,吳亡很認真地表示:「你是個好醫師,這點毋庸置疑。」
他的讚揚讓孫醫師露出欣慰的笑容。
隨後開口問道:「你覺得自己能從鏡子迷宮裡出來是因為什麼?」
「不悔過去,不羨將來。」吳亡毫不猶豫地回答。
這話讓孫醫師點了點頭。
「你是對的,但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拿什麼去不後悔又不羨慕呢?」
這話基本上就表示孫醫師堅定了他的選擇。
哪怕明知會深陷其中緩緩死去。
他也要進去看看。
確定完這事兒後,孫醫師這才開始回答吳亡之前的問題。
關於靜默之巷的事情。
「靜默之巷是一整片住所的統稱,實際上並非只有一條小巷。」
「在那裡共由七條不同的巷子組成,分別是【平等巷】、【輪流巷】、【匿名巷】、【交換巷】、【傳承巷】、【盡頭巷】以及林音所在的【沉默巷】。」
「每條巷子都有屬干它自己的規矩,一旦你違反了其中的規矩,整條巷子的人都會將你視作敵人,會不折手段將你驅逐甚至是殺害,那裡可沒有斷頭台廣場來公平決鬥。」
孫醫師一邊說一邊做出回憶的表情。
他甚至還打算從自己的藥箱裡撕一張紙條寫下來免得吳亡忘記。
但吳亡表示不需要,他能夠記住的。
對方這才繼續說下去。
「【平等巷】里所有東西都共享,沒有任何私人財產,住在這裡的人每天都要花一半的時間去勞作。」
「【輪流巷】所有人輪流擔任管理者,每人輪一天,管理者負責統一分配當天的食物和收穫。」
「【匿名巷】需要所有人捨棄自己原本的名字,在這裡只有編號,並且每隔一段時間,編號就會改變一次。」
「【交換巷】任何事情都必須進行交換,哪怕是饋贈在此處也是不容饒恕的行為,他們每個人都隨身帶著小本子,記錄自己換出去和換回來的東西,外環和靜默之巷中間交易站內最多的就是這條巷子的人。」
「【傳承巷】講究授人以漁,每個人都必須收一個學徒,將自己會的某種東西教給對方,直到對方學會為止,然後學徒再去收學徒。」
「【盡頭巷】是一條死胡同,住在這裡的人將不再離開,會在此地住到生命的盡頭,這地方我也沒有進去過,你最好別去。」
「【沉默巷】里不允許出現開口交談的聲音,所有人都只能用文字進行交流,他們認為這樣能夠避免語言帶來的誤解和衝突。」
聽著孫醫師將每一條巷子的獨特之處講解。
吳亡心中也在默默地分析著這些地方的問題所在。
就在沉思的時候,孫醫師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打開自己的藥箱不停搗鼓。
片刻後,從中拿出一包用油紙紮好的藥遞過來。
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對了,如果可以的話,麻煩你幫忙把這藥帶給靜默之巷內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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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叫陳永平,除了盡頭巷以外,他可能會在任意一條巷子中暫住,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給他找點兒藥,這次恐怕沒法兒親自給他了。」
吳亡接過藥包嗅了嗅。
味道稍微有點兒刺鼻。
他隨手將其揣進衣兜後問道:「這個陳永平有什麼外貌特徵嗎?光憑一個名字可不好找人,萬一他正好在【匿名巷】怎麼辦?」
吳亡的記憶力很好,那些巷子的規矩他都記得了。
對此,孫醫師只是嘆了口氣表示:「他很好認的。」
「因為他的身子是半透明的,在外環和靜默之巷中都獨此一份,只要見了面你一定能認出來。」
半透明的身子?
這話稍微讓吳亡有些挑眉感到詫異。
但也只是詫異而已。
這副本里奇怪的地方多了去了,現在有個半透明的人也並非不能接受。
額,而且對方是不是人,吳亡覺得還有待斟酌。
「最後再說聲謝謝,我先走一步了。」
把東西交代完之後孫醫師緩緩起身。
瘦弱的小老頭背著他那大大的藥箱推開門,一步步走進街道的油燈之下,最終消失於無盡的黑夜當中。
他離開了。
不出意外的話,再也不會回來了。
吳亡今晚倒也沒有急著出去探索什麼,他就守在老趙的家中,免得這傢伙一覺睡醒又出門找不到了。
直到第二天清早。
老趙被自己的呼嚕給嗆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來,發現自己身上蓋著被子倒也沒太在意。
目光停留在背對著自己坐在石桌前搗鼓什麼東西的吳亡身上。
「你————昨晚沒走?」
老趙的嗓子稍微有些沙啞。
哪怕酣醉酒池的酒不會讓人有宿醉的難受,但很顯然這種狀態下睡醒也不見得身上會太舒服。
「不然呢?」吳亡開口調侃道:「溫馨提示,你昨晚抱著我大腿痛哭說「林音你別走」的時候,那叫一個聲淚俱下,我差點兒以為孟姜女打過來要哭倒長城了。」
聽聞此言,老趙的臉瞬間漲紅。
有些尷尬地說道:「我————我真這樣了?」
對此,吳亡只是笑了笑擺手表示:「開玩笑,騙你呢。」
「你丫睡得跟死豬一樣,呼嚕聲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哪兒來的閒工夫說夢話啊。」
老趙:
這傢伙不挖苦別人是會死嗎?
將身上的被子甩回床上,老趙起身來到吳亡對面。
桌上的蠟燭已經燃盡,只剩下一截焦黑的燭芯歪倒在桌面上。
他也看清楚吳亡在搗鼓啥了。
那是一隻鳥的木雕。
只不過鳥本身的樣貌潦草得像是一個完全不懂雕刻的人胡亂戳了幾刀,而鳥的翅膀則是栩栩如生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翱翔了。
這極大的反差讓老趙有些好奇。
可還沒等他說出自己對這木雕鳥的想法。
吳亡卻率先開口問題:「所以,你想要我跟她說什麼?」
這話讓老趙一愣。
他也意識到眼前這傢伙恐怕很快就要出發去靜默之巷。
於是,老趙下意識說道:「你別告訴她我喝酒了。」
吳亡沒有吭聲。
「別說我在外面天天打架。」
吳亡還是沒有吭聲。
「哦對了,也別說我時不時就去靜默之巷入口站著卻不敢進去。」
終於,吳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不是哥們!那你讓我說什麼?」
「我大老遠跑過去,跟人家來一句「老趙讓我帶個話,內容是啥也別說」嗎?」
老趙被懟得噎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更加尷尬了。
隨後雙手撐在桌面上低著頭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
「你讓我想想————」
這話給吳亡氣笑了。
他啪一下把手裡的木雕鳥砸過去,嚇得老趙連忙抬手接住,不然這玩意兒砸頭上還真挺疼的。
「想雞毛呢想,你心裡早就想好了不是麼?再擱這兒猶猶豫豫的我他媽走了。」吳亡步步緊逼地呵斥著。
說罷,刷一下就站了起來。
這下輪到老趙慌了。
他抬手就攔住吳亡,深呼吸兩下後說道:「對,你說得對,我早就想好了的。」
「麻煩你幫我問一下林音—在她看來究竟有什麼東西比她更好。」
「帶上這個去問她。」
老趙一邊說著一邊重新打開盒子,把那張兩人的合照拿出來遞給吳亡。
將其接住後吳亡順手揣進兜里,和昨晚孫醫師給的藥包放在一起。
他挑眉問道:「不問問她為什麼要離開你嗎?」
聽到這樣的話,老趙的表情顯得有些落寞。
苦笑著回答:「不用了,這個問題我想留著自己親自問她。」
「現在嘛,我只想知道如何才能有資格去見她,麻煩你了。」
望著老趙這擰巴的樣子,吳亡想起照片上那個陽光燦爛,還要茂密頭髮時候的對方。
他也不得不感慨,人嘛,就是這樣的,自我矛盾才是常態。
這自由之地把一個人變成自己從未設想過的模樣,然後還得問問你是否滿意當前的選擇。
老趙說完這些話之後,又往床下翻了翻。
掏出來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布袋子。
他將其遞給吳亡後表示:「這些算是我給你的報酬吧,順便也能當作你去靜默之巷的路費,在那邊需要交易的地方有很多。」
既然林音在那邊居住,老趙又跟孫醫師很熟悉的樣子。
對於靜默之巷的各種規矩他自然也是很懂的。
空著手過去的話,恐怕難免會在一些地方遇到刁難。
對此,吳亡倒也沒有矯情,抬手將布袋子提著就說道:「行,那木雕就當留給你做個紀念,我走了。」
「靜默之巷在哪邊?你指個路。」
吳亡沒打算在老趙家裡過多停留。
他起身便推門離開。
也沒有跟老趙講清楚孫醫師去了哪裡。
畢竟,這是孫醫師自己的選擇。
出來之後,吳亡順著老趙指的路走了很久。
大概四個小時之後,他漸漸來到了目的地。
也是從這裡開始,空氣中的味道稍微有些變了。
原本堆滿大街小巷的垃圾腐臭味逐漸被一種更清淡的氣味取代,聞起來有些像草藥和木頭的混合氣味。
腳下的路也從碎石子變成了被踩實的泥地,兩側開始出現一些明顯經過打理的矮灌木叢。
然後吳亡就看見了外環和靜默之巷中間的交易站。
那是一片用木板鐵皮和帆布搭成的集市,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展開,綿延出去目測大概幾百米的樣子。
河床上倒是鋪著平整的石板用來當路,兩邊有著各種高低不一的棚子,人來人往顯得熱鬧非凡。
「喲,有新面孔啊。」
吳亡剛走進交易站還在觀察,他旁邊忽然響起這樣的聲音。
側過頭去,發現一個瘦高瘦高的男人上下打量著自己。
隨後伸手表示:「你好,我是交換巷的,你叫我小李就行。」
「看起來,你好像是第一次來這兒嗎?是打算換點兒東西呢,還是想要去靜默之巷?」
「我都可以帶路喲。」
「當然,這需要一點兒跑腿費。」
刷面板適時彈了出來。
【接受小李的好意】
【拒絕並且無視小李】
【假裝答應小李,趁他帶你去靜默之巷的路上找機會殺人越貨】
吳亡慣性忽略掉最後那個非人選項。
從布袋子裡隨便拿了個東西出來,仔細一看好像是一塊很精密的機械手錶,很難想像在這種地方是咋造出來的。
他放在小李面前問道:「這個當跑腿費夠嗎?」
對方瞬間眼前一亮,接過手錶樂呵呵地表示:「哦喲,老闆大方啊!夠!絕對夠!您想去哪兒該說是見錢眼開呢,還是對金錢的尊重呢。
這傢伙連稱呼都變成您了。
【選擇已記錄,約束指數+1】
【當前評價:您的自由深思熟慮】
看著小李的表情都變得有些諂媚起來,吳亡看向河床對面那明顯是靜默之巷地盤的方向表示:「我想去靜默之巷找兩個人,你熟的話就幫忙帶路,不熟的話就帶我去找一個你覺得可能和他們熟的人。」
與其自己摸爬滾打,不如僱人精準搜索。
聽到這話,小李拍著胸脯問道:「您說,要找誰,就算是埋土裡的屍體我都儘量給您翻出來!」
吳亡隨口表示:「一個叫林音,住在沉默巷,一個叫陳永平,不確定在哪兒。」
嗡下一秒,周圍的人都安靜了,像是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他們紛紛看向吳亡眼神顯得異常奇怪。
小李咽了咽口水艱難地說道:「您確定找的人叫陳永平嗎?」
吳亡點了點頭,他可不會記錯名字。
然而,對方下一句話讓他愣住了
「陳永平已經死了。」
「就是今天早上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