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酒後吐真言
第824章 酒後吐真言
此刻,夜深人靜。
老趙家的屋子亮著火燭的光芒,將三人的影子照在牆上搖曳。
「所以,你應該回答我之前的問題了吧?」
「既然外環和靜默之巷中間有交易站,你為什麼不讓對面的人直接幫忙帶話呢?」
吳亡重複了一下自己進入鏡子迷宮之前問過老趙的話。
對方望著石桌上那個盒子先是一愣,似乎這一刻他的醉意都清醒了不少。
隨後老趙自嘲地笑了笑感慨道:「誰能想到你真出來了啊?」
「算了,你看了也好,省得我再講一遍。」
他打開盒子,從中拿出照片。
用粗糙的大拇指在照片中人物的臉上擦了擦,表情也露出一副懷念的樣子繼續道:「原因很簡單靜默之巷的人彼此間不會去其他巷子。」
「如果我要找人帶話,就需要找同樣住在【沉默巷】的人才行。」
「可惜,沉默巷的人根本不會來交易站。」
「或許林音也是考慮到這點才去的沉默巷吧,她真的去找尋絕對的安靜了,不受我的打擾————
9
說到這裡,老趙的神情也愈發落寞。
老者顯然也是知道一些內情的。
他拍了拍老趙的肩膀,開口打算安慰道:「有緣人自會再相見,行雲啊,不必心急,車到山前必有————」
可話音未落,吳亡就插出兩句「那你現在叫我去不還是打擾人家?」
「哦喲,這麼看,我要是林音也覺得你這人確實好煩啊。」
老趙渾身一顫,顯然是被戳到了什麼痛處。
老者也是嘴角一抽,有點兒不知道怎麼安慰下去了。
眼前這小子不能說點兒人話啊!
哪兒有專門往別人傷口撒鹽的?
你和老趙是有什麼仇恨嗎?
他連忙打岔道:「先不提這個,小伙子,怎麼稱呼你?」
吳亡聳了聳肩隨口說出自己的本名。
老者也自報家門道:「我姓孫,本名自己也忘記了,你管我叫孫醫師就行。」
「我算是這外環和靜默之巷的雲遊醫師吧,兩邊都在走動,遇到需要救治的人就幫他們一下。
9
這話倒是引得吳亡的興趣。
哦?兩邊都在走動?
也就是說,這個孫醫師是能夠自由行走於外環和靜默之巷的人?
他挑眉問道:「去了靜默之巷還能回來,你怎麼做到的?」
這個問題讓孫醫師搖了搖頭道:「你也不用把靜默之巷想得過於可怕,那裡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
「本質上不回來的人只是在靜默之巷住得更舒服而已。
「我能兩邊來回,僅僅是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靜默之巷定居,雲遊四方尋找自由才是我的歸宿,那裡自然留不住我。」
吳亡先是看了看老趙落寞的樣子。
又看著這個孫醫師背著的藥箱。
他立馬就明白過來,老趙和對方結識多半也是以前不停地斷頭台廣場戰鬥,受了傷之後遇見孫醫師得到救治的原因吧。
而且以老趙之前的戰鬥頻率來看,恐怕他是經常和孫醫師見面。
沒有這位老者的話,估計年輕的老趙早就死了。
這種情況下,二者如今忘年之交的情誼倒也可以理解。
以至於現在老趙喝醉之後,對方遇見還會將其安穩送回家裡。
只不過嘛————
「既然你可以兩邊走,為什麼不直接幫老趙帶話呢?」
吳亡問出了這個犀利的問題。
是啊,兩人忘年之交關係又好,幹嘛要看著老趙整日用酒買醉來逃避現實呢?
對此,孫醫師的表情略顯複雜,看著老趙的模樣無奈道:「他這是心病,我沒有良藥可醫。」
「我確實在沉默巷也遇見過林音,而目很久之前就跟行雲說過了,哪怕帶話一萬次對方也不會給回信的。」
「索性就拒絕了他幫忙帶話的請求。」
「除非————」
聽到這裡,老趙終於抬起頭自己接過來嘆氣道:「除非我自己去找她,對吧。」
孫醫師點了點頭。
這是他很久之前就跟老趙說過的辦法。
親自去靜默之巷見林音一面,他的心結就會迎刃而解。
咕咚老趙從腰間取下一個酒壺,仰頭又灌了一大口後說道:「我不是不想去啊,我是不敢去————」
「小兄弟,你說可笑不可笑,我在外環誰都不怕,我覺得誰都能被我打服,但我就是不敢走進那條巷子。」
他的臉喝完酒更紅了,身體也不知道是因為醉了,還是因為激動而搖晃著顫抖起來。
「我怕啊!我怕她問我那句——你找到你的自由了嗎?」
老趙把酒壺推給吳亡,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嘟嚷道:「我回答不了。」
吳亡接過酒壺,倒是沒有喝。
將其放在石桌上之後,快速思考著對方的情況。
最後,他看著老趙的眼睛問道:「回答不了又如何呢?」
「你們是愛人,不是仇人,你沒找到她又不會吃了你。」
對此,老趙苦笑一聲。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床沿邊上,仰頭望著屋頂那幾根發黑的房梁。
「老弟,你不懂。」
「林音在最後分別的那一刻,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行雲,你要找到比我更好的東西,再來接我。」
說罷,老趙沉默了一下。
閉上眼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時刻。
當時的他不知所措,現在的他依舊如此。
「比她更好的東西啊————」
「我找不到啊,我沒有臉去接她啊,我一想到自己什麼也找到,就這麼空著手去見面,她臉上那種失望的表情,我就害怕。」
「是我————是我帶她來這裡的————卻沒辦法帶她離開————」
「我永遠欠她的————」
老趙已經喝得很多了。
酒壺了那點兒份量已經是酣醉酒池為他量身定製的極限酒量。
剛才那一口下去,還能和吳亡最後說這幾句已經很難得了。
現在徹底失去了意識就這麼坐在地上倒頭昏睡過去。
這也是老趙一直以來逃避現實的辦法。
只要喝醉就不用再考慮任何事情了。
酣醉酒池令人無法自拔的地方也在於此。
如果說鏡子迷宮是讓人悔恨過往和憧憬未來至死,那酣醉酒池就是讓人沉醉於當下,享受這片刻的快感並且妄圖將其無限延續下去。
所以,任何對當下不滿的人,只要在酣醉酒池真正的沉醉過一次後就再也忘不了這種感覺了。
他們會無數次重蹈覆轍,也沒辦法讓當下變得更好。
就像老趙這樣。
看著吳亡絲毫沒有猶豫就走過來要往老趙臉上呼兩巴掌嘗試喚醒,孫醫師連忙上前制止這沒良心的行為。
「,別這樣,他打不醒的。」
這句話讓吳亡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緩緩收了回去。
是啊,老趙打不醒的。
如果能打醒的話,打了這麼些年早就該醒了。
孫醫師見狀,從床上把被褥拖過來給老趙蓋上,以對方的體格在地上睡一晚也不會生病。
酣醉酒池的酒除了讓人宿醉以外,其實對身體的保護還挺好的。
起碼目前還沒有見過喝完酒在地上睡覺凍感冒的人。
甚至連第二天睡醒都不會有宿醉的頭疼感,這才會吸引人一次又一次地喝下去。
現在屋子裡只有他和吳亡二人。
孫醫師沉默片刻後開口問道:「所以,你會幫他帶話嗎?」
老趙自己不敢去,總想著讓人幫忙帶話,就像喝酒買醉一樣逃避。
孫醫師看出了這種心病,哪怕身為忘年之交的好友也拒絕了他。
本質上是為了對方好。
對此,吳亡只是彎腰將老趙手中的照片拿起來。
仔細看了看之後,他重新將其放回盒子裡蓋上免得對方弄丟了。
「會。」
這個回答讓孫醫師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這個看起來冷漠和奇怪的年輕人並不會理會老趙的事情呢。
畢竟,他倆算起來也才剛認識而已。
吳亡坐在凳子上盯著孫醫師問道:「所以,你有什麼要問我的嗎?孫醫師,你好像對我很感興趣啊。」
從老趙說出自己進去鏡子迷宮出來後開始。
他就發現這個孫醫師一直在打量自己。
如果說只是因為從未有人正常出來過的話,那麼震驚一會兒就差不多得了。
可直到現在,孫醫師看向自己都有種欲言又止的感覺,很明顯不止是震驚於這件事兒。
這人肯定有什麼事情想說。
面對吳亡的直接,這位老者也沒有遮掩什麼。
他先是轉身將後腦勺對著吳亡,隨後用手將頭髮抓起來。
這下吳亡直接看見了孫醫師後腦的頭皮上有著一條猙獰的縫合線。
對方這才轉回來平淡說道:「如您所見,我的頭受過很嚴重的傷。」
「這傷勢讓我忘記了很多,包括我的名字和所有過往的事情,只留下了那些或許已經被我刻進骨子裡的醫術。」
說到這裡,孫醫師還掂了掂自己的藥箱。
「我一直想要知道我到底是誰,我為什麼來這裡以及要去做什麼。」
「為此,我在外環和靜默之巷四處雲遊救治他人的同時,也希望遇到一個認識我的人,告訴我任何關於過往的事情。」
「但很可惜,我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
「直到我在問號牆那兒救人的時候,順便在牆上問了這個問題。」
「牆給出了答案————」
還沒等孫醫師繼續說下去。
吳亡便接過話來緩緩補充道:「那面牆讓你去鏡子迷宮對吧?」
這下他知道為啥對方會一直盯著自己了。
因為從老趙之前的表現來看,整個外環但凡是正常人都對鏡子迷宮避之不及。
估計孫醫師也不會例外。
他再怎麼想要找回自己的過往,也不會直接冒險去鏡子迷宮這種完全未知,且充滿了神秘和危險的地方找死。
然而現在,自己這樣一個了解內幕的例子擺在面前。
恐怕孫醫師的內心開始動搖了。
果不其然,聽到吳亡的推測,對方點了點頭道:「沒錯,它說鏡子迷宮內有一切我想要知道的東西。」
「所以我想問一下,你能告訴我迷宮裡究竟有什麼嗎?」
「我真的可以在裡面找到答案嗎?」
這下子輪到吳亡沉默了。
也就是此時,面板忽然彈了出來【告知迷宮真相】
【隱瞞迷宮真相】
【使用物理療法幫對方腦袋上再開一個口子嘗試恢復記憶】
說得真好聽啊,物理療法都來了。
這他媽不就是讓我揍孫醫師一頓嗎?
然而,吳亡現在也沒有太多吐槽選項框的欲望。
他的心思主要在第一個選項上面。
鏡子迷宮能夠讓孫醫師找回過往嗎?
可以,絕對可以。
畢竟那迷宮的前半段就是對過往不同選擇的分歧。
一個個慢慢去思考和拼湊的話,孫醫師想要完全知曉自己的過去也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而已。
但問題就在這裡—鏡子迷宮裡最缺的就是時間。
孫醫師進去之後誰也不敢保證他能活著走出來。
這樣的話,自己還要告訴他嗎?
毫無疑問的是,從對方透露的信息來看,這位孫醫師是個好人。
他在外環和靜默之巷中不知道救治了多少人。
雲遊四方,懸壺濟世,菩薩心腸。
這樣的人因為自己當下隨意做出的選擇就可能死在迷宮當中————
吳亡少有地遲疑了。
然而,他還沒有來得及做出選擇。
眼前的面板忽然產生了改變【告知迷宮真相】
【告知迷宮真相】
【告知迷宮真相】
剎那間,三個選項變成相同的內容!
現在完全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怎麼會這樣呢?
正當吳亡疑惑之時,孫醫師開口說話了。
「原來如此,多謝,我明白了。」
這下子吳亡氣笑了。
拍著桌子問道:「我超威,你明白啥了,我一句話都沒說啊!」
他的反應倒是沒有嚇著孫醫師,對方只是平淡地望著吳亡。
緊接著緩緩走過來,拿起石桌上老趙的酒壺,擰開喝了兩口。
隨著酒精上涌,那雙見過無數生老病死的深邃眼神中,露出一絲釋然說道:「因為你猶豫了。」
「從剛才的聊天過程我就能看出來,你的聰慧恐怕遠在常人之上,自然也能明白我對過往的渴求之深。」
「那麼你為什麼還會對我的要求猶豫呢?」
「我猜只有兩個原因吧。」
「要麼你忘記了鏡子迷宮裡有什麼。」
「要麼就是你覺得鏡子迷宮真的能找回我的過往,但同時裡面也充滿了真正意義上致命的危險,你可憐我這把老骨頭,不忍心說出來。」
「所以,無論如何,謝謝你的好意了。」
他這番話也側面印證了吳亡的面板為什麼會只剩下一個選項。
因為接下來不管吳亡說什麼。
恐怕這位善良的醫師都會去鏡子迷宮一探究竟了。
這兩口酒就像是他在給自己壯膽一樣。
【選擇已記錄,虛無指數+1】
【當前評價:您的自由冷漠至極】
明知會送人去死,卻依舊如此選擇,可不是一種冷漠嗎?
雖然吳亡也時常說「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的話。
但這也不代表著他會很樂意看見一個沒有對自己產生任何威脅的好人,因為自己的原因去送死0
可惜,已經晚了。
孫醫師去意已決。
「哎————行吧。」
最終,吳亡嘆了口氣道:「我跟你說一下裡面的情況吧。」
「沒事兒,如果你真死裡面了,之後我會想辦法救你的。」
「但在這之前,也麻煩您先告訴一下,靜默之巷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這樣也方便我到時候過去遊歷。」
嗯,會嘗試救一救的。
只不過不是之後的事情,而是在下一次讀檔的時候。
畢竟,在這個副本裡面吳亡是真有後悔藥可以吃。
這次就當看看做出如此選擇會對後面造成什麼影響了。
孫醫師的死亡並非註定!
一切都能從頭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