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金雪梨·侏羅紀體驗游
第492章 金雪梨·侏羅紀體驗游
當金雪梨頂著一腦袋雪亮碎玻璃直起腰時,神智與世界都脫了鉤,就像一件斷線開裂的毛衣。
汽車剛才一頭撞上路邊時,她和麥明河也仿佛是一隻鐵盒子裡的兩塊石頭,滾跌之間,似乎撞到了頭。
金雪梨暈暈乎乎抬起頭,前方汽車引擎蓋上掛著一幅黑夜,被嵌在半圈銀白閃爍的碎光里。
破碎的擋風玻璃外,遠方馬路空蕩筆直,夜風自由而柔軟。
那一瞬間,金雪梨甚至忘了她的處境。
對,就在前面。
就在前面……
好像……好像只要一直走下去,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自己一直在尋找的地方了……
奇怪……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前方是哪裡?……她有在尋找什麼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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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吧?
「你發什麼呆呢?」一個聲音問道。
金雪梨茫茫然地轉過頭,看見一個又陌生又熟悉的老太太。
「開車鎖啊,」
麥明河這一句喝,激靈一下把金雪梨喚回了神。「他要過來了!」
「他」是指——
想起追殺者是誰時,金雪梨沒忍住驚叫了一聲——怎麼回事?怎麼連這個都忘了?
她手忙腳亂要去解車鎖,手剛碰上,想起來不對了。
「開車門幹什麼?」
金雪梨一邊說,一邊迅速扭身看了一眼汽車後方的路面。她沒有看見柴司,也沒有看見凱羅南,路上空空蕩蕩的——人呢?難道放棄了?這算是好事嗎?
「下了車,你能跑得過他?」
麥明河張開嘴,但沒有出聲;她死死望著金雪梨——不,不對。
她正看著自己身後。
金雪梨汗毛都豎起來了,慢慢轉過身。
一個高大黑影不知何時已籠上了駕駛側車門,像天狗吞噬了一切宇宙微光。
在仿佛即將要把她壓倒一樣的昏黑中,金雪梨與柴司對視了。
他看起來如此平靜。
他一手按在車頂上,微微彎下腰,低頭看著車內的金雪梨,神色近乎溫柔。好像下一秒,他就會問一聲:「你們沒事吧?」
下一秒,柴司一拳砸上了玻璃窗。
在重重一聲悶響里,金雪梨驚叫了一聲,不由自主往後一縮——那隻堅硬蒼白、戒指閃爍微光的拳頭,仿佛已失去一切痛覺,一下接一下地沉重吃進玻璃里,震得窗框、車身,都嗡嗡地顫抖起來了。
每一下,從他手背上扎出來的刀片,都在黑夜裡劃出暗白一道光。
等會,這一幕實在有點熟悉,金雪梨覺得自己好像在哪看過。人被困在車裡,然後車外是——
「你是侏羅紀公園的恐龍啊!」
金雪梨實在受不了這份隨時會被侵入的恐懼,又被困在車裡,別無辦法,一時只能怒叫道:「你把刀片拔了啊,你不痛嗎?狗都沒有你這麼好控制!」
她一邊喊,一邊往後縮,卻覺背後好像有點空落落的——一回頭,金雪梨發現麥明河早就不在副駕駛座上了。
別看老太太看著一副行動吃力的樣子,關鍵時刻手腳比誰都靈活,竟在區區十幾秒里,就跟條蛇似的鑽到后座上去了。
二人目光一對上,麥明河還囑咐她:「你開車鎖,開后座的。」
開個腦袋她開!
車窗上的玻璃裂紋,幾乎已經蔓延到了金雪梨的腦神經里;柴司每一下拳頭,就像是擊打在她的神魂上,不知何時就要擊穿她,攥住她了——在如此恐懼下,金雪梨自然是一點好氣都不剩了:「你拿我殿後呢?我拿命替你拖住他?」
「不是,」麥明河也有點著急,「沒時間了,你先開車鎖!」
「不是個屁!我一個人能對付恐龍嗎?你沒看過侏羅紀公園嗎?」
「你這孩子,關鍵時刻怎麼還這麼能說——你看!」麥明河說著往窗外一指。
看什麼,外面有柴司關機鍵嗎?
金雪梨即使在這個時候,都沒能忍住好奇,一探身,順著麥明河所指方向往外看了一眼——正是在她剛剛看清楚的那一瞬間,玻璃碎了。
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一隻仍扎著刀片的大手,就已經撫上了她的後頸。
那一刻,好像一切都放慢了。
她清清楚楚地察覺到了每一個細節,就像是她的直覺知道,生命即將終止,所以只好將最後幾秒無限拉長,將所有細節扎在神智里,用這樣的辦法,挽留住這一條性命的幻覺。
她能感覺到,柴司的手指一根根先後在自己脖頸上合攏。
她能感覺到,他手心裡扎出來的另一截刀片,也輕輕扎進了她頸後的皮膚。
在漫長的一瞬間裡,那截刀片一點一點分開了她的抵抗,像灼燒又像是要凍傷人,一寸寸深進她的血肉。
世界搖盪起來了,矇矓中,叫人無助地想哭。
他的手太大了,指尖緊緊壓住了她的喉嚨。
金雪梨張開嘴巴,想要痛叫,想要罵人,但從口中流瀉出來的,只有一道仿佛嘶啞嘆息似的氣流。
麥明河的聲音,好像是從很遠地方響起來的,隔著一層水波。
一開始有點模糊地不清楚,她連著喊了好幾聲,才終於穿過模糊的神智,叫金雪梨聽見了——「開鎖!」
都這個時候了……還開什麼……噢對,她剛才讓自己看的……
金雪梨意識到自己的後背,正緊緊抵在車門上;不知何時,她已被柴司拉了過去,緊緊壓住了。
中控台……那個按鍵……
金雪梨覺得自己似乎在哭,又似乎在低低地痛叫;她在波盪搖晃的神智中,摸索尋找到了那一隻遙遠的自己的手,又勉強將它甩到中控台上,去碰、去撞那一個小小的鎖死紅燈。
「哢嗒」一聲什麼東西彈開的聲音,又小又脆。
一股夜風猛然從后座處撲了進來,好像是麥明河出去了,但金雪梨已經什麼都看不清楚,也吸不進半點車外的涼氣了。
她用最後一點點力氣,努力抬起胳膊,反手去抓柴司的手。
只要把它拔出來……拔出來,他就停下了……
刀片是否割破了她的手指,她不知道;她就連自己是否真的摸到了刀片,都已經分不出來了。
「鬆手!」
意識模糊昏暗過去之前,這是金雪梨聽見的最後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