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布莉安娜·黑夜的子宮
第504章 布莉安娜·黑夜的子宮
誰告訴這群蠢貨,柴司手上扎著的是刀片?
金雪梨艱難地朝夜空仰起頭,已經吐不出呼吸的熱氣,無法用口中隱約無力的白霧,推搡開沉重黑夜了。
布莉安娜看著她,又看了看攥住她脖子的柴司,以及柴司的手背。
……如果有人用無數密集尖刀,扎出一捧白花,人類就會把它當成一束花嗎?
如果不會,那為什麼會有人覺得這個東西是刀片?
布莉安娜下意識地撫了一下自己的眼球。
做半居民太久,她差點忘了,居民眼裡的世界,是分層多相、流動交疊,數據包里裹著數據包的——
人類眼裡,柴司手背上扎著的或許是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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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布莉安娜朝它抬起眼睛時,刀片慢慢地在黑夜裡哈了一口氣,像是在笑,也像是滿足。
「不行,」刀片說。
布莉安娜沒有說話。這短短片刻里,除了天西努力想要拉開柴司的動靜,就只剩下金雪梨喉間斷裂的咯咯聲了。
芭蕾舞居民悄無聲息地從黑夜裡浮起來,歪過頭,好像也在等刀片說話。
「不行,」那無數張堆疊在一起的、單薄銳利的銀白眼皮說,「……這是我的臂,我的手,我的指,我的意志。」
布莉安娜翻了一個白眼。
「我的意志,絕對的,世界的,要貫穿貫穿。不可以,我不喜歡別的人格,想法,意志,不能有,我要敲碎它,我要捏塑它,我要削磨它,塑成我的,只有我,要貫穿,世上一切皮囊,一切血肉,都是我,都是執行我的意志的手,貫穿,是我的形狀。」
「你為什麼不拔下它?」
布莉安娜實在聽不下去——居民都有弱點,她也不例外,她如果現在轉頭一路回溯下去,八成會發現身體上某處的皮肉開始龜裂了。
不管是她還是車裡那一部「請歸還原主的手機」,都不是純粹的居民,也就是說,與「刀片」還不在同一個維度上——哪怕表面看起來,大家都在同一個空間裡。
芭蕾舞居民是唯一一個能真正碰到它、觸得動它的。
她朝芭蕾舞居民問道:「這是誰的控制欲,跟憋了八輩子的濃痰一樣噁心人?」
芭蕾舞居民聳了聳肩膀。
「從人類身上濃縮出來的、最強烈的控制欲,又跟凱羅南共振了這麼多年,果然挺厲害的吧?原主好像早都死了,它產出的東西倒是挺堅韌。」
它不僅不幫天西把柴司拉開,反而拍了拍柴司肩膀,說:「連我這種出生時沒有沾上控制欲的居民,看了都佩服。」
金雪梨剛剛打電話時,將最關鍵的信息都七零八落地倒給了布莉安娜;她來時路上就已將眼前局面摸索出了一個大概形狀。
「凱羅南能把居民刀片『養』成這樣,你不怕他贏得巢穴統治權後,我們大家都沒有好日子過?」
布莉安娜又問了一次:「就算拔下來會被他發現,他現在也是一個人類而已,不能拿你如何。只要別讓他贏得統治權,不就好了嗎?」
「我說,」
天西這時咬著牙、喘息著說:「你能來幫我一把,按住柴司哥再閒聊嗎?」
噢,對,差點忘了,現在不用金雪梨去死了。
誒呀思維慣性還是有一點,看見金雪梨要死了就忍不住想袖手旁觀。
布莉安娜慢吞吞地來到柴司身邊,仰頭看了看。
這老小子面色又認真又平靜,手臂上青筋攀爬虬張,即使天西把臉都憋紅了,也只是勉強將他食指掰出了一線空隙。
她只能用手臂撐在地上,若要去拉柴司的手,是肯定夠不著的。
布莉安娜左右看看,對準柴司胯下就是一拳——考慮到韓六月救了莫蘭道,她只使上了兩三分力氣,讓未來世界或許還能不幸看見小柴司。
天西那一聲雞叫,仿佛布莉安娜打的是他:「你幹什麼!你怎麼亂來?」
柴司本人卻只是因為劇痛猛一彎腰——手依然緊緊攥著金雪梨的脖子。
這種執著勁兒,干點什麼不好,卻用在了招人憎引狗嫌上。
在柴司一彎腰的同時,布莉安娜已抓住空子,順勢一掌跟上,按住他的小腹將他重重一推;柴司腳下一踉蹌,就等於又給了她下一個機會,布莉安娜抓住他的小腿,不等他重新站穩就伸手一拽,終於叫他失去平衡,跌向地面時,自然也鬆開了手。
天西趕忙去扶的時候,布莉安娜也施施然爬了過去,仿佛一隻早上巡視領地踩上人類胸口的貓。
「行了吧?」
布莉安娜雙手撐在柴司身上,將他按得起不來,才像獅子王一樣立起上半身,環視一圈,對金雪梨說:「你還能活吧?」
金雪梨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跌坐在地上,一下接一下地咳嗽。
「你輕一點,」
天西也幫忙按住了柴司的胳膊,還抽空對後者道了一句歉——在布莉安娜看來,他那一雙手不像是為了制服柴司,倒更像是給他按摩。
布莉安娜沒說話,抬起頭,靜靜看著芭蕾舞居民垂下來的後腦勺。
「……我也不願意凱羅南成為巢穴統治者。」
芭蕾舞居民撫了撫自己光潔的頭髮,仿佛很愛惜。「不過嘛……現在注也只能押在他身上了。」
「因為他手上偽像最多?」布莉安娜又問了一次:「那不正應該阻止他嗎?你不怕他成為統治者之後對巢穴亂來?」
芭蕾舞居民靜了一靜。
金雪梨剛好咳完一聲,似有所感,也停下來,看著芭蕾舞居民。
「他會保持住巢穴的存在,」芭蕾舞居民說,「不論他希望用巢穴做什麼,他都會保證巢穴和居民的延續……甚至可以說,從某種角度而言,他將會為巢穴和居民帶來前所未有的……高峰。」
布莉安娜用手擦了一下眼球。
她除了戰鬥時,平時也懶得以居民的方式去看另一個居民;但是現在她卻對芭蕾舞居民眯起了眼睛。
它知道點什麼事……除了「巢穴統治遊戲」之外,它似乎還握著別的消息。
髮髻里每一根頭髮都在嘶叫著什麼
旋轉燈光領舞帶領我,帶領我,躍進雪白的聚光燈,在最高最明亮之處
要抓住所有人的目光就要抓住所有人的眼睛就要親手握住他們的眼球滑膩心臟搏動震顫抓住帶領我,領著我,躍進燈光里
永遠永遠需要巢穴維持巢穴的主人領舞帶領我
布莉安娜一個激靈,回過了神。
芭蕾舞居民猛地抬起了頭。
在場的三個人類或許還毫無感覺,一無所知;但是當布莉安娜慢慢轉過頭的時候,餘光告訴她,芭蕾舞居民也與她一樣轉過了頭。
一個居民,一個半居民,一起將目光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昏黑夜幕下,現代藝術博物館在死寂中一動不動。
在居民的眼睛裡,它卻也在膨脹,抽搐……仿佛是一個終於到了臨產期的黑夜的子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