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燈下黑


  第509章 燈下黑

  麥明河一行三人回來得很快。

  既然知道大家接下來要一起行動,為了以防分散後聯繫不上,天西還帶回了幾部手機——布莉安娜心懷提防地檢查了好幾分鐘,終於確認這次是真正的、人類生產的手機了——分發給了沒有手機的人。

  「哪兒撿的?」

  金雪梨雖然有布莉安娜給她拿來的手機,還是拿起一部,掂量幾下,問道:「怎麼連解鎖密碼都有?」

  「路上經過了一部分黑摩爾市,」

  天西說到這兒,頓了一頓。他似乎還不知道,應該怎麼理解消化今夜的一切變故。「巢穴與黑摩爾市……已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狀態了。」

  金雪梨沒說話,只垂下了臉。

  「有一部分流連在室外的人類,發生了我看不懂的變異。說他們是居民吧,並不像,邏輯也不符合……但絕對不能算是人類了。」

  天西將一部手機遞給布莉安娜,說:「他們身上帶著手機的,不在少數。都不用費勁,稍微一攻擊就能搶過來了,甚至還有人根本不在乎了,主動把密碼告訴了我。」

  

  金雪梨笑了一下,淺淡勉強,像是一吹就能散去似的煙。「那他們帶錢包了嘛?」

  麥明河伸出手,輕輕地、安慰似的拍了拍她——對於這個笑話,眾人都沒能笑一笑。

  「你們的傷,難道這麼快就治好了?」

  布莉安娜轉移了話題,目光在柴司和麥明河上逡巡了一遍。「去了巢穴哪裡,有這麼立竿見影的治療手段?」

  一提這個,麥明河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沒有好,」她倚坐在一塊斷裂的水泥塊上,一手按著腰,「我們只是吃了止痛藥。」

  「那你們幹嘛這麼快就回來了?」金雪梨問道。「我看你們也沒有很止痛的樣子,怎麼對付凱羅南啊?」

  確實,止痛藥是天西從黑摩爾市藥房裡搜出來的,處方藥雖然是重型武器,也不夠人戰鬥的。

  此刻柴司嘴巴緊閉,耳朵里戴著一對耳機;自從回來,他一句話都沒說過——臉沉得就跟一件浸透水的羊毛黑西裝一樣。

  「我們不願意走得太遠,離得近的吧,恰好是一個居民……」天西解釋道。

  那是一個願意為人類提供治療、可以從感恩戴德中獲取精神滿足的居民;只要事前感謝的姿態足夠誇張、足夠隆重,據說它能讓植物人睜開眼睛——當然,這是一個悖論,因為植物人誰也感謝不了。

  結果偏偏是它,在巢穴與黑摩爾市衝撞深陷在一起的時候,運氣很不好地正當其沖——換言之,被兩個空間給吃進了夾縫裡。

  麥明河連它什麼樣都沒看見。

  當天西讓她忍痛給小巷口昏幽幽的空氣鞠躬時,她還以為天西瘋了。

  「……鞠躬倒是不必了,」

  一道狹長、黯淡的影子,隨著話音,從空氣里張開了;不像是裂開了一張嘴,只像是忽然多了一個自動販賣機的投幣口。

  「我現在的樣子,你們也看見了,實質性的治療是進行不了了……我也不能無功受祿,讓一個扭傷腰的老太太給我鞠躬,結果還不能給人家治好。」

  好公平、好講道理的居民!

  「你們各自說幾句,主要講講自己遇見的困難,為什麼需要我,我的出現給你們帶去了什麼意義,我對你們的重要性,我的稀有度,我的英雄色彩,我的無私與愛……這些基本的東西,隨便講講就行了。」

  ……好自戀的居民。

  「不是說治療不了了嗎,那還要人給它自戀上貢做什麼?」金雪梨聽到這兒時,忍不住問道。

  「它無法實施治療,卻還能開藥——姑且稱之為藥吧。」

  麥明河使勁揉了一下太陽穴,把手機亮給幾人看了一眼。「不光是我能用,如果一會兒你們不幸受了傷,你們也能——噢,居民不能。」

  府太藍聳了聳肩膀。

  雖然讓金雪梨很失望,但是幾人回來時,還多帶了一套衣服;少年居民好像對裸|體並不執著,近乎順從地把衣服穿上了。

  「什麼東西?」

  金雪梨湊近了,目光一轉,「你還有音樂軟體呢……誒等等,你在放歌?『健康實現歌』?這什麼東西?」

  她問到這兒,不由抬起頭,掃了一眼柴司——和柴司的耳機。「你在聽歌?」

  「那就是藥,」麥明河自己也覺得這話說著離譜,「就是我正在播放的那一首歌。」

  據那個投幣口似的居民說,人類要勇於向命運索取,要把願望告訴宇宙,向宇宙下訂單——俗稱「顯化」。心念的力量是很強大的,如果再配上居民與音樂的力量,那效果就更好了。

  「據說聽著它時,傷痛會逐漸恢復,」麥明河又嘆了一口氣,「就是見效有點慢,必須戴耳機、沉浸式地聽,所以我們只能輪流來。」

  「為什麼要輪流——」金雪梨沒說完,掃了一眼柴司,就明白了。「噢,他不肯拍居民的馬屁。」

  ……就是這樣。

  不肯將居民誇成亂世英雄、命中貴人,手機里就裝不上這首歌。

  也不知道是聽見了對話,還是歌正好放得差不多了,柴司這一刻伸手摘下了耳機,將它們塞進麥明河手裡——接著,他抬頭打量了一會兒半空中垂盪著的半透明燭淚。

  芭蕾舞居民就像一隻被琥珀包裹的巨大蟲子,正試圖掙脫出去,但動作沉滯遲緩,仿佛被按下了倍速;從麥明河一行人下樓時,它就在慢慢從地上站起來了,然而越站越慢,到現在幾乎完全凝固住了。

  「幸好我們回來得早,不然還看不見這一場鬧劇。」

  柴司啞著嗓子說,「……把居民放進燭淚里?它進去之後,如果對我們一行人下手怎麼辦?」

  「燭淚是有阻力的,」

  府太藍語氣平靜,甚至稱得上耐心:「它在裡面或許沒有感覺,但是從燭淚內部發出的動作,實際上非常慢,要捕捉到過去的我們,費時是極可怕的……你是不是很難看出來?畢竟你沒有做獵人的經驗,可以理解。」

  柴司陰沉沉地掃了他一眼。

  「更何況,要改歷史也沒有那麼容易,」金雪梨趕緊出來打圓場,「我們只要現在把火槽關上,我的歷史就從燭淚里消失了,那麼它就單純地只是被蠟燭給包住了,碰不到我的歷史了。」

  「那為什麼不關?」柴司問道,「你留著給光屁股的人取暖?」

  「也不知道你這是要罵誰。」

  金雪梨咕噥一句,回頭看了一眼燭淚中的芭蕾舞居民。「總覺得它好像在那個時候看見了一個什麼東西……我這不是想知道,它到底看見了什麼嗎。」

  但是在場眾人盯著它觀察半天,卻什麼都看不出來——因為芭蕾舞居民腦袋兩面都是後腦勺。

  「好了,我去把火槽關上,可以了吧,」

  金雪梨說著,已經走過去、彎下了腰。「我們準備得差不多了,也該去找那個老頭麻煩了。不過事先說好,我這個人吧,不擅長處理衝突……」

  當最後一個火槽也輕輕一聲滅了的時候,柴司站在燭淚前,卻輕輕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麥明河摘下一個耳機,小聲問道。

  柴司搖搖頭,欲言又止。

  「芭蕾舞居民……身上有一個不合理之處,」過了幾秒,他低聲說,「但對我們來說,好像是燈下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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