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布莉安娜·我真正的身體
第521章 布莉安娜·我真正的身體
布莉安娜靜靜站在黑暗裡。
公寓消失了;她看不見府漢了,但她知道,後者依然就在自己身旁不遠。
大概他也已卸下了那一張由光形成的,年輕得驚人的面孔。
「……我說過,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她不喜歡自己的口吻——簡直突然變得像個頑固小孩,正拗著勁,不肯承認事實一樣。
府漢絲絲縷縷地笑了起來,笑聲讓人想起被撓爛後撕成一條條的碎皮。
「你想讓我把話說得再明白一點?你好像原本以為自己很了解他?」
布莉安娜沒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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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漢嘆了口氣。
「那孩子……總表現出一副很渴望自由的樣子,好像他被我牽累了,為了我,他才不得不一次次進巢穴。否則他可以遠走高飛,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不是嗎?整個黑摩爾市的獵人圈都知道這件事。
「當然不是這樣。」
府漢好像聽見了她的心聲,說:「他是一個那麼聰明,那麼有能力的孩子,人也足夠薄情。如果自由是他真正要的東西,他早就可以拋下我了。」
布莉安娜再次閉上了眼睛。
讓他去說廢話好了,她正好能爭取來一點時間。
她不是一個傻子;府漢不擇手段吸收了光,卻這麼慷慨地用來為她塑造雙腿與面龐,當然不是因為他真想讓布莉安娜高興高興——她重獲人類身體這一點,一定起到了某種作用。
要找到答案,才能反擊。
「你說,他為什麼不走?誰能攔得住他?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拿到自由。
「他不走,當然是因為他真正渴望、真正匱乏的東西,只有在我這兒才被滿足了。
「你真覺得,假如我跟他說,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爸爸都支持你,他就會從此開心快樂?不……他只會陷入迷茫與虛無里,他只會更深地沉陷下去。
「因為他沒有真正想做的事。
「你看,那孩子的一切,都來得太容易了。頭腦,能力,容貌,通路,金錢……他幾乎是直接降生在了上天最大的祝福里。
「這樣的人,你覺得他的人生里還剩下了什麼?他自己很清楚,人生對他來說,是一場沒有驚喜、又不得不看完的無聊電影。」
……府漢不是府太藍的爸爸嗎?
他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要用這種手術刀、顯微鏡一樣的口吻談論他的親生兒子?
布莉安娜有一瞬間,幾乎想要笑起來:原來世界上的爸爸,也有這麼多種類,實在足夠開一本昆蟲百科。
「在如此巨大的虛無下,你說,那孩子最大的渴望是什麼?難道真是自由?讓他自由地、沒有阻礙地被虛無吞噬?當然不是。」
府漢似乎也說得累了,舔了一舔嘴唇,忽然笑了一聲:「我跟你說的這些話,以前都只存在於我的潛意識裡。我只是按照它去行動,就像一種本能。直到我變成了如今這副樣子,我才清清楚楚地有了一個理智上的認知。」
布莉安娜恍恍惚惚地想起了韋西萊死去的那一晚,變成了自己模樣的府太藍,站在書房門口,回頭沖她一笑。
……就像是把某種隱秘的希冀,都交託給那一夜了。
「太藍那個孩子真正想要的東西,是『阻止他獲得自由』的牽絆。他要的,是一份自己出於感情,才被父親絆住腳的幻覺。正因為我提供給了他真正渴望之物,他才會一直待在我身邊不走。」
布莉安娜站在一片空白里。每一個詞都聽懂了,沒有一個詞聽懂了。
「只有這樣……他才能與自己共存。」
府漢喃喃地笑了一聲,問道:「你真覺得,他吸那麼多菸捲,是因為他想將自己的痛苦麻木掉?」
布莉安娜不想聽下去了。
但她卻沒有忍住,下意識地反問道:「你……你說什麼鬼話?一個人吃止痛藥,當然是為了止痛。」
「噢,不,不不。」
府漢又笑了一聲。「人所追求的『止痛』也分兩種。大多數人吃止痛藥,要的都是痛苦消失之後,那種平靜、正常的狀態。還有一種人……他們吃止痛藥,追求的卻是剛從痛苦中解脫時,那一瞬間的無限輕盈與歡愉。」
府漢說,那一瞬間的欣悅感,是如此強烈,如此自由,令人著迷的程度,遠超過之前的痛苦和之後的平靜;足以叫人不斷回頭,不斷追逐。
但唯有一個毛病。
必須得先有痛苦,才能解除痛苦。
「……所以,牽絆、幻覺和痛苦,我都給他了。」
府漢仿佛懷著無盡惆悵,低聲說:「可惜,他自己都沒想通……否則他不會死。」
從一片混沌漆黑里,布莉安娜能感覺到,府漢正緩緩地移動起來了。
那一具仿佛連意識也包容不下的龐大軀體,從她身邊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地走過去,牽動牽動牽動著無數無數黏連水管筋脈電線黏膜管道通道血管拽動了世界的一角肚皮
「你如今變成的這副模樣,還真噁心呢,」布莉安娜低聲說。
府漢輕輕「嗯?」了一聲。
「年輕孩子真不懂欣賞,」他不以為忤,只繼續往前走。「我如今模樣……這麼龐大,這麼美……噢,對了,你只是半個居民,你無法理解更高維度的美。」
半個居民……
是了,答案恐怕就在這裡。
布莉安娜感覺自己終於摸到了一點光亮的邊——隨著府漢顫巍巍又絲絲連連地走過去,她也慢慢地跟著轉過了頭。
黑暗中沒有方向,她卻有十足把握,府漢正在往府太藍陳屍之處走去。
……他不也說過嗎?
人類就像一包袋裝蔬菜,袋子上全是透氣孔,找到氣孔,手指一紮就能拆破袋子——關鍵詞,「人類」。
也就是說,居民不是。
居民沒有「透氣孔」……居民肯定不好「拆」。
「你很頭疼吧,對於我的存在。」她輕聲說道。「居民對你來說是什麼?一塊石頭?一個死物?你不知道該拿我身為居民的另一半怎麼辦,所以你才用光為我捏造了雙腿。是想讓我暫時忘記我真正的身體,對嗎?」
府漢沒有出聲,只是朝黑暗深處走。
「人類靈魂里的光,很容易就能被你拆出來吸走。」
她不願意去想那三個徹底變形了的人,萬一恢復不了原狀怎麼辦——萬一形成他們靈魂的光,已經變成了府漢的排泄物呢?
如果真的恢復不了,等她出去了,就把那三個人一一殺掉好了。
「假如我是個完全體居民,你大概不會搭理我,因為你拆不開我。」布莉安娜想了想,補充了一句:「你可能也沒有興趣拆開我。」
「沒錯,」府漢應道。
應承得可真快。
「雖然只是半個居民,但你也沒了靈魂,以及靈魂里的光。我對黑漆漆的玩意兒,不感興趣。」
怎麼,這麼快就放棄春風拂面那一套了。
「可你對居民府太藍充滿了興趣,」布莉安娜近乎平靜地說。
府漢的步伐,終於頓了一頓。
「那是當然的,」
他語調含糊地說,「那是從我的兒子的身體中誕生的居民……府太藍呢?還有多少府太藍存在於那個居民體內……就算拆不開,我也很想試試,拆開了之後還能找回多少我的孩子……」
就算是死亡,也斬不斷親情呀,府漢絲絲拉拉地說。
布莉安娜深深吸了一口氣。
什麼鬼東西,她心想。如此截然相反的父親,竟然也叫他們兩個給碰上了。
沒關係。
當府漢朝黑暗中某一處低下頭顱的時候,布莉安娜驀然蜷起身體,腳下一蹬,已經許久不曾感覺到的、那一道居民的身體,就長長地划過了黑暗,如同水蛇破開了深潭。
她長長長長的身體一直都在,在她忘記它的時候,它依然連綿著,伸向了外界與黑夜。
也就是說,我可以把你帶出去了,府太藍。
今天可以休息一天嗎?
雖然最近都趕不上死線了,但我也確實老實地日更了!
今天有點想休息,也沒別的,就是想體驗一下正常人的生活(),逛逛商場,晚上泡個澡,看會兒書,早點睡覺……
不然老惦記著欠了一章更新,很難放鬆地去做任何事,跟計程車司機一樣,每天睜眼就欠一個份子錢(。
今天可以欠債不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