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柴司·反向陷阱
第533章 柴司·反向陷阱
那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都被燈光照亮了。
柴司縱身一撲,從地上一個翻滾——汽車幾乎是擦著他面頰衝出去的,濺起的石礫灰塵刺得他不由自主一閉眼。
汽車並不留戀他。
伴隨著轟然引擎聲與浮騰尾氣,它一扭頭,又朝不遠處被雲頂帝國大廈按在地上、無法躲避的布莉安娜沖了過去。
雲頂帝國大廈沒有鬆手,只是沉默地看著汽車。
「一路飛馳,馳騁人生,勇往直前,」
汽車近乎歡快地從各人腦海中叫道:「請接受我的自由衝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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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莉安娜怒罵了一聲——即使不會死,任誰看著一輛車朝自己壓來,都難免會緊張驚懼——與此同時,柴司也再次掏出了槍。
……如果不是為了把偽像交給府太藍,他早就可以反擊了。
希望那個居民能想起來他還長了一個腦子吧。
比起一整棟大廈而言,汽車實在很好解決——柴司瞄準後輪胎,砰砰幾槍,一隻後輪胎登時急速漏氣、癟成了膠皮,汽車果然沉沉地砸下了一邊屁股,瘸了腿。
汽車吃了一驚,還沒理解發生了什麼變故:「啊呀?我腳怎麼了?」
它想了想。
「不要緊!自由自由奔馳繼續衝擊!」
輪胎癟了之後,在金屬輪轂直接拖拽在地上的刺耳噪聲里,汽車仍舊左搖右晃朝布莉安娜繼續衝去,如同一頭失控的公牛——但是總算速度已大幅放慢了。
柴司一撐地面跳起來,大步跑上去,趕上了汽車。
「你們都讓開,躲遠點!」
他怒喝一聲,一把拉開了駕駛座門——幸好汽車沒有把自己鎖上;或許因為它被擬人了,而一個人類是無法給自己「上鎖」的。
錶盤急速溫熱起來,柴司目光從手腕上一掃而過。
這次的線索並不新鮮,無非是再次警告他不要上車,否則等於主動以身飼虎——錶盤上的時針和分針,共同組成了一個鮮紅的、閃爍的叉。
柴司一矮腰,撲進了駕駛座。
當他抬起頭時,布莉安娜被強光洗成一片驚恐雪白的面龐,已經快要迎上汽車車頭了。
柴司狠狠一轉方向盤。
方向盤一絲也不願意動,簡直像是水泥澆築的一樣牢固;即使是柴司,也不得不咬牙用上全身力量,才硬生生將汽車擰開了方向,貼著布莉安娜撞了出去。
「不要控制我!」
汽車尖叫起來,「誰也不可以控制我,不要告訴我該做什麼,往哪走,你又不是我爹——怎麼回事,你怎麼力氣這麼大?」
不知是因為沒了一隻輪胎,還是它正在激烈反抗,轉向時整輛車都在劇烈震顫——當駕駛座車門重新拍上來時,柴司立刻一腳踹上去,儘管反作用力震得他神經發麻,但總算是沒讓它把自己關在車裡。
「既然你來都來了,就別走了,」汽車說。
「那就試試留不留得住我吧,」柴司喘息著說。
他知道,車裡正在發生某種變異——具體是什麼,他卻連四下看一眼的工夫都沒有。
柴司只能寄希望於變異速度別太快,給他留下行動的空間。
他盯著前方黑夜,反手一把拉下安全帶,聽見「哢噠」一聲又拉不動時,他立刻將它穿過了方向盤,牢牢繫緊——這樣一來,安全帶代替他的手,將車頭行進方向給固定住了。
「鬆開我的橫膈膜!」汽車抗議道,「別亂碰我的內耳系統!」
……它或許確實擬人了,但擬得真是亂七八糟,身體內部好像一桌攪亂了的麻將牌,誰都能跟誰挨著。
柴司都不知道哪個東西是它的橫膈膜。
「再珍貴的偽像,效果也是有極限的。」
柴司用空出來的手,一把撐住了再次試圖合攏的車門;整個車門,就像一塊不斷收緊加壓的巨大鋼鐵肌肉,連他的手臂也顫巍巍地發起了顫。
與此同時,他將油門深深踩到了底。
在咣當咣當的震顫里,汽車一邊不由自主地朝前方大廈正門駛去,一邊叫道:「真討厭,好癢,快鬆開——」
雲頂帝國大廈忽然嘆了口氣。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它近乎平靜地說。
大廈正門已近在眼前了。
「那個車有點精神不穩定,可能是它收到的注資就不穩定。」
雲頂帝國大廈這一句話還未說完,柴司已經猛然回手一推,抵住了朝他彎頭探來的副駕駛座位。
……剛才那是什麼玩意?
這輛車被擬人之後,長出「人臉」的地方,卻是在它自己身體的內部——在副駕駛座位上?
手腕上錶盤已經燙得人難受了,警告到達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該走了。
柴司再次一腳踹開車門,幾乎是從急速行駛的汽車中,把自己整個人扔了出去;他跌出車外,重重在地上滾了幾圈,才終於停住了。
「……我就不一樣了,」
雲頂帝國大廈說完,緊接著響起了一陣刺耳尖銳的金屬刮擦聲。
柴司忍著渾身即將斷裂般的痛,抬頭一看,正好看見汽車停在了正門門口——離正門還差幾步路,它卻好像正被一隻無形巨手給牢牢握住了,引擎聲徒勞空轉,絲毫不能再往前進一寸。
「我的注資是精心挑選過的,質量上乘,情緒穩定,」
雲頂帝國大廈說:「你想用這輛車撞進我的身體裡,讓我受傷,主意不錯,就是太小看我了。」
柴司握著槍,用手背抹了一下臉。
「但這正好說明,你跟它的邏輯果然不一樣。」他一邊喘息,一邊站了起來,「那輛汽車被擬人時,我正坐在裡面……它除了能撞人之外,它的內部空間本身也是一個陷阱。它是歡迎別人進去的。」
雲頂帝國大廈「嗯?」了一聲。
「你就不一樣了。」柴司說著,環顧了一下四周。
剛才短短一兩分鐘裡,他幾乎都在汽車內部,雲頂帝國大廈沒法直接伸手抓他;多出來的「手」,就都被分配給了剛才幫他掩護的刺頭身上——繼布莉安娜之後,麥明河也被壓在了地上,動彈不得了。
金雪梨倒是沒被壓住——她成了一個反例。
或許是怕她被亂撞的汽車給壓死,也或許是為了叫她徹底失去反抗勇氣,金雪梨不知道何時竟被高高地拎起來了。
她依然看不見,卻也知道自己正身處於半空里,此時趴在無形大手上,正四處摸索、尋找一個重回地面的方法。
……加上要抓住汽車,雲頂帝國大廈的「手」,是不是都占上了?
要獲得答案,只有一個辦法。
柴司一手緊緊捂住肋骨,另一隻手舉起了槍。
接連四五顆子彈,乾淨利落地擊碎了他目光可及的所有攝像頭——錶盤上,好幾隻由數字變成的眼睛,頓時灰暗了下去。
「你過分了,視力是一個人最寶貴的東西——」
柴司開始一步步往大門口走。
雲頂帝國大廈的邏輯與汽車不一樣;它從一開始,就把這一點暴露出來了。
它不願意讓任何人進入「自己體內」——這很好理解。
雲頂帝國大廈的任務,應該也是卡特·摩根此刻最在意、最害怕的一點:他要守住這棟樓,不能讓人闖進去,威脅到他的生存。
卡特·摩根就在這棟樓上,通過某種手段監視著戰況吧。
「攝像頭是你的眼睛,也是卡特·摩根的吧?」柴司以氣聲說了一句——除了他自己,大概沒人能聽見。
他廢掉了攝像頭,主要目的不是要讓雲頂帝國大廈看不見。這只是附帶的額外收益。
針對卡特·摩根手裡的擬人偽像,柴司有一個猜測。
要驗證這個猜測的話,必須先廢掉卡特監視地面的眼睛。
不,不止是為了驗證;他還要通過驗證猜測,給卡特反向設下一個陷阱。
廢掉眼睛,不是為了讓他看不見己方一行人——看不看得見,其實都不妨礙卡特朝他們下手。
柴司要對卡特瞞住、不能讓他看見的唯一一件事,只是一個很簡單的事實罷了。
……雲頂帝國大廈附近,沒有第二輛車了。
柴司一步邁進大門,鞋底在碎玻璃上踩出了咯吱吱的響聲。
「你進來了!」雲頂帝國大廈怒叫道,「滾出去,你以為我手占上了,就拿你沒有辦法了嗎——」
柴司轉過頭。
門外昏暗夜幕下,府太藍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處,一隻手仍舉在身前。
儘管看不清,柴司卻知道,他手上正拿著自己剛才給他的偽像。
若是在不知情的人看來,簡直就好像是柴司扔給他的偽像,把府太藍給定了身。
突然被一個偽像甩進懷裡之後,府太藍竟似乎再沒有動上一動,這麼幾分鐘裡,一直凝固得如同一尊塑像。
柴司裂開一個笑。
……好,府太藍還不算蠢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