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麥明河·求救信號


  第552章 麥明河·求救信號

  關鍵時刻像針般扎了她一激靈的,是她的動物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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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說起來,她什麼異樣也沒察覺到。

  走廊依然在視線里,屍體也都很安靜。

  在無風無光、平靜寂悶的暗夜裡,麥明河首先感覺到的,是身上汗毛忽然一根根豎起來了;汗毛頂在衣料上,在皮膚與衣物之間的微小空隙里,開始充斥起了一團團惶急的熱氣。

  本能一瞬間越過大腦,肌肉有了意識——在麥明河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縱身一躍,「撲通」一聲跳進了泳池。

  雙腳腳尖一碰著池底,她立刻划水蹬地、手忙腳亂地往前走了好幾步,直到浮在泳池中央,這才一抹臉上的水,回頭望向身後。

  當麥明河看清她身後岸上的景象時,她愣了幾秒。

  「……公寓?你在嗎?」

  反應過來時,第一個浮上她心頭、脫口而出的,卻是那個她看不見、又救過她一命的公寓主人。

  但她沒有叫第二聲。

  即使那個公寓主人還活著——姑且用「活著」來形容它的狀態吧——它大概也不在附近、不能回應了。

  ……因為泳池岸邊上,已經沒有公寓主人能立足的地方了。

  該怎麼形容呢?

  麥明河使勁閉了一閉眼,再睜開,眼前仍是同一幕:泳池水面在夜幕下一皺一折,波盪搖擺著,輕輕打在走廊地板上。

  水波漫過走廊口的地板,流進去幾步,又近乎溫柔地退回來,像海潮撫過沙岸。

  如此反覆幾次,麥明河難受起來了:因為泳池水,她和走廊產生了物理上的聯繫;她對此卻沒有任何辦法。

  因為她不能再從泳池裡爬出去了。

  除了有玻璃幕牆的那一側,此時泳池另外三邊上,都是走廊。

  剛才她明明一直盯著走廊,走廊也一直看似老實地停在原地——可是走廊是什麼時候侵吞掉了泳池三條邊岸的?

  她以前聽過一種說法,人類感官中的「世界」,並不是世界真實的樣子——假如人類感官系統是如此不可信任的東西,那麼眼下這一幕,似乎就說得通了。

  不管泳池邊有多長,轉折幾次,不管麥明河從哪個角度去看,她看見的,永遠只有兩米寬的走廊口。

  若是她低下眼皮,以目光從泳池一頭量到泳池另一頭,那麼泳池長度依然有至少二三十米。

  若是她抬起眼皮,整個泳池邊上,就只有一個兩米寬的走廊口。

  仿佛有人伸出手指,探進了時空里,把二三十米的泳池與走廊連接的部分,輕輕掐在一起了——這已經是麥明河盡她最大努力,所能想出的最好形容了。

  泳池二三十米的岸邊上,原本是石磚地、毛巾架、太陽椅……此刻全都不見了。

  與它們一起消失的,還有麥明河剛拖過去的幾具屍體。

  「原來你剛才不是為了避開屍體……我還以為……」

  麥明河輕輕吐了一口氣,垂下了目光。

  她不敢一直看著走廊——因為看久了,腦子都好像也被人掐住了似的,隱隱酸脹發痛起來。

  但她也不敢不看著走廊:走廊深處的幾盞燈,似乎有些接觸不良了,偶爾會忽明忽暗地閃爍幾下;每當燈光昏黑下去時,走廊里一扇又一扇的房門,好像就會轉過頭來打量她。

  「算是我猜對了一半?你不避開屍體,但你要避開泳池?」

  即使知道走廊不會回答她,麥明河依然把話問出來了——哪怕只是自己的聲音,她也希望有個屬於人類的東西,能打破這一片被走廊扭曲了的、死寂的八樓。

  「至少……雲頂帝國大廈的擬人化,應該消失了吧?」

  麥明河一邊說,一邊側耳聽了聽。

  剛才她費了好大力氣,把所有浸入泳池的屍體都拉出來、堆在一旁;但她已經有好久都沒聽見雲頂帝國大廈的尖叫了——挪開屍體這一行為,究竟算不算是「撤資」,麥明河也說不好。

  但要弄清楚這一點,卻不是沒有辦法。

  麥明河把手擠進被水壓得緊緊的褲兜里,掏出了手機。

  只要她給布莉安娜打一個電話就行了;布莉安娜剛才一直被雲頂帝國大廈壓在手下,如果大廈擬人化果然消失了,她此刻肯定已重獲自由。

  電話一接通,麥明河哪怕正面對著走廊,也就有了底氣:那幾個孩子都是好人,肯定會想辦法施以援手的。

  海蘆葦說過,如今的智慧型手機基本都防水,下大雨的時候她也用過,果然沒受影響,所以麥明河並不擔——

  「誒?」

  她瞪著一片漆黑的手機屏,傻了眼。

  麥明河使勁敲了它幾下,又按了按一側按鍵。「怎、怎麼回事?」

  泳池邊上,走廊一聲不吭,只慢慢地往泳池裡探了進來。

  「明明還有50%多的電呢,」麥明河抓著手機,用力甩了幾下水,開始慌了:「不是說防水嗎?黑了是怎麼個意思?」

  走廊一步步蹚進了池子裡。

  麥明河激靈一下,抬起了頭。

  等等,它——它能進泳池?

  自己猜錯了?

  泳池水譁然湧進了長長深深的走廊里;在走廊黯淡燈光與深色地磚之間,水波近乎黑色,閃爍著油膩的反光。假如屏息去聽,甚至能聽見水浪輕輕打在房門上的響聲。

  ……進了走廊的話,會發生什麼事?

  「布莉安娜!」

  麥明河死死盯著走廊,不知道是池水太冷,還是恐懼濃郁了,仿佛血管肌肉和胸骨都在不斷向體內收縮,縮得如此之緊,痛意都叫她發戰了。

  「布莉安娜,你聽得見嗎?我在八樓——你恢復自由了嗎?你能來救救我嗎?」

  八樓上的喊聲,自然落不到地面上,傳不進布莉安娜耳朵里。

  麥明河叫不出聲了。

  她不知第幾次四下一望,將目光與僥倖一起投出去——但泳池三邊上,依舊只有同一條走廊。

  麥明河無法理解,為什麼方向相反的地方,卻同時存在著同一條走廊;但她此時不必理解,她也知道,當走廊口走到泳池中央時,一半泳池都會消失——她的活命空間,就只剩下最後半個泳池。

  身後,是一道玻璃幕牆;幕牆外只有高空。

  這一次,她甚至無法指望公寓主人想辦法救她了,因為它早已消失了很久。

  ……怎麼辦?

  難道自己最後一點點人生,要終結在一條狹窄幽暗的走廊里嗎?

  布莉安娜與她分別時,對她的那份憂慮,竟要成真了嗎?

  等等——她怎麼把這個忘了?

  麥明河一怔,立刻反手摸向了自己後腰。

  沒了手機,她一樣有辦法求救。

  她不懂為什麼說能防水的手機,進了水就黑了;但麥明河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手槍打濕了,依然能發射子彈。

  她緊盯著一步步接近的走廊,頭也不回,朝身後玻璃幕牆一連開了三槍——槍火聲震破了夜色,擊碎了玻璃牆,高高地躍入了夜空,遠遠盪開,像是狼站在高峰上的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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