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金雪梨·與居民動手的地方
第563章 金雪梨·與居民動手的地方
「……好了,他們來找你了。」
一片黑暗中,那男人低低地說,「去吧,讓他們幫助你,成為最終的巢穴統治遊戲勝出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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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雪梨緊緊抱住收音機,回頭看了一眼眾人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她知道這一場對話馬上要結束了,急急問道:「等等,如果我需要幫助,你會幫我嗎?」
那個男人頓了頓。
「如果我覺得有需要,我會的。」他說。
金雪梨心中一跳。「那我該怎麼找你?去哪裡找?」
「……黑摩爾公園塔地鐵站。」
柴司的聲音,與記憶中那個男人的回答,此時竟在金雪梨腦海中與耳邊重合了。
她驀地抬起頭。
前方駕駛座上,柴司沒有發覺她的異樣,仍在繼續說道:「我當時之所以去了公園塔,是因為我也考慮過跳樓會不會觸發通路。但很可惜,不能在建築物上高空蹦極。」
說著,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金雪梨——那一刻,車內空氣里濃濃飽含著一個沒有人問出口的問題:金雪梨是在什麼情況下跳樓的?
金雪梨假裝沒有聽見那個沉默的疑問。
「就是新建成的那個吧?如今是全黒摩爾市最高的大樓?」
她舌頭一轉就不容易停下來了,一個接一個問題沖向了柴司:「你為什麼會覺得它有不對勁?不對勁的是樓,還是地鐵站?哪裡不對勁?有什麼不對勁?」
「……不是不對勁,」
柴司話音沉緩,汽車卻伴隨他一轉方向盤,擰出一個尖銳拐角——車內二人一偽像來不及抓穩,都滾倒向了一旁——黑摩爾公園塔,正矗立於眼前這一條街道的盡頭;地鐵站入口處的標牌,瑩瑩浮在黑暗裡。
「是太對勁了。」
什麼?
金雪梨隔著那一大坨木耳偽像,與麥明河交換了一個眼神。
老實說,畢竟柴司今夜受了很多刺激,如果突然瘋掉了,也不是沒有可能;她總得把各種情況都考慮到嘛——
「太對勁了?」麥明河問道。「什麼意思?」
「『公園塔地鐵站』……太正常了。」
當一個半人高的黑影忽然衝進馬路中央,一擰身朝他們跑來時,柴司立刻加大油門,「砰」一聲撞飛了它,震得二人一跳。
什麼東西啊?
從擋風玻璃上滾過去後,還留下了一片月球環形山似的、黃黃綠綠的印痕——好噁心。
「正常意義上的人世,不應該是這樣的,對吧?」
柴司揮手示意了一下,看著平靜,卻也打開了雨刷器。「我們在這個世界裡生活了太久,有時我下意識地認為,人間與巢穴共同組成了這個世界、巢穴的東西會流入人間,這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好像世界本該如此,普通人只是看不見它的另一面罷了。」
一坨木耳似的偽像重新坐穩以後,又往金雪梨身上吸了過來,被她使勁推了幾把——手臂陷進去兩次以後,她總算將它都壓在了麥明河身上。
反正老太太需要。
「那個地鐵站建成不久,燈光明亮,設施齊整,乾淨而現代化。」
啊,是了,它的位置不在重點旅遊路線上,路線輻射範圍也主要是CBD中心區,天然隔絕了許多奇奇怪怪的人群——換句話說,它簡直好像不屬於黒摩爾市舉世聞名的地鐵系統。
柴司再次檢查了一下後視鏡,見府太藍暫時還沒追上,慢慢停下車,引擎聲從黑夜裡消退下去。
「公園塔」地鐵站的入口,就在幾步之外。
「一個正常的人世……一開始就不應該有巢穴、居民,或者偽像吧?真正的人世,大概是瑣碎、和平又無聊的。
「我那時站在地鐵站里,看著規整而井井有條的一切,竟感覺到了幾分枯燥。幾乎是下意識地,我試用了一下當時身上帶著的偽像。」
然後呢?
金雪梨還在豎著耳朵等下一段,沒曾想柴司卻不說了,只推開車門,囑咐道:「下車吧。金雪梨,你把偽像抱上。」
要老太太抱那一大團木耳,確實不像話——但要她親自去抱,那還不如打昏了她的好。
金雪梨嘴巴上叨叨咕咕地抗議著,還是抓住醫療偽像邊緣上的一片「嘴唇」,在它歡快地吞沒了自己的手時,將它硬生生拽下了車。
麥明河下車後,打量了幾眼汽車——汽車車門大開,鑰匙還插在車上,發動機雖然停了,但任何人來了就能把它開走。
「不鎖上?」麥明河問道。
「一會兒有人來拿,」柴司說。「他必須立刻開走。」
誰會來拿車啊?而且,為什麼要突然拋下府太藍?來熵減之地又是要幹嘛?
金雪梨滿腦殼都是問題,雖然看一眼柴司那個臉,就知道問了也是白問——但她就算明知道是白問,依然要問。
「我們要進地鐵站?你上次在地鐵站里用了偽像,然後呢?你還沒說完吧?」
她將一大坨療傷木耳交給柴司,看著他像抱孩子一樣,把它按在了懷裡——治療不治療的,反正他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我們進去幹嘛?」金雪梨問道。
「……等,」柴司說。
等?等什麼鬼東西?
柴司說的「等」,還真是等——最枯燥,最難熬的等。
空曠明亮的地鐵站里,僅有他們三個人,傻乎乎地坐在椅子上。
府太藍不是在追蹤他們嗎?
如果說府太藍已經被成功甩掉,那不是也應該去找凱羅南決戰嗎?
雖然他們目前還不知道凱羅南的位置吧,但是突然好像等車一樣在地鐵站坐下來了,等得她都無聊了,是不是也不太對勁啊?
哪個電影裡的大決戰之前,會把人無聊得直打嗬欠?
連手機都玩不動了,因為網上的世界,已經離她太遠了;Tiktok視頻,Instagram的帖子……不管看什麼,總覺得那是一個與她遙遙相隔的虛構故事。
「地鐵站里真的好正常,」金雪梨不知第幾次試圖挑起話題,說:「好像一切設施都在好好地運作呢。」
通風扇的嗡嗡低響聲中,她的話空落落地跌進一片沉默里。
麥明河年歲大了,身體不好,今夜又驚又累,坐下來沒一會兒,就歪頭睡著了;還剩一個柴司,被醫療偽像層層嘴唇貼在身上、不斷咂摸,咂摸得他臉色鐵青,壓根不搭她的茬。
「已經坐下來十分鐘了,到底還要等多久?」
金雪梨忍不住了,說道:「我好無聊啊,還不如我也睡一覺呢。」
見柴司依然不吭聲,她又抓住了另一個話頭——反正話頭這種東西,她要多少有多少。
「誒,柴司,」
她隔著偽像,使勁點了兩下柴司肩膀,誓要讓他陪自己聊天不可:「你說奶奶是不是心也太大了點兒?怎麼在這種時候,一坐下就能睡著啊?她要是這麼累的話,拽著她去打架也不好,要不我們去酒店給她開個房間吧?」
「……是因為這個地鐵站,」柴司拉著臉說。
終於肯陪她說話了。
「為什麼?」金雪梨趕緊問道。「地鐵站怎麼了,你仔細說說。」
「我上次在這個地鐵站里,試用了一下偽像的時候,發現偽像的效果變弱了。不止是變弱,甚至還像是電壓不穩一樣,效果閃閃爍爍,時斷時續。我在地鐵站里只待了不到三十分鐘,可當我離開的時候,偽像在人世的有效期增加了。」
「誒?」金雪梨睜大眼睛,「我還以為你要說有效期縮短了。」
「……增加得不多,只增加了十分鐘。離開地鐵站後,偽像效果就恢復了。」
柴司看了一眼熟睡的麥明河,自顧自地說:「我那時百思不得其解,但冒著可能效果永久減弱的風險,增加一點點時長,顯然是得不償失的,我就暫時把這件事放下了。如今想來,一件偽像的有效期,大概是與它體內的熵掛鉤的。熵增導致混亂,混亂帶來寂滅……那麼當它遭遇熵減,獲得穩定性時,有效期變長,似乎就合情合理了。」
金雪梨眨巴著眼睛,花了幾秒消化這一訊息。
「誒,這麼說來,莫非這個地方因為是熵減之地,氣場很平穩,所以麥明河才睡著了?」她一指自己,「我也是因為這個,才會無聊?」
「第一個問題,我覺得是,」柴司看了她一眼,說:「你應該不是。你就這樣。」
「你又不了解我。」金雪梨歪頭想了想。「你給我個準話,我們到底在等什麼鬼東西?」
「……不是鬼東西啦,」
一個熟悉的聲音冷不丁響起來時,金雪梨驚了一跳——她扭過頭看見府太藍時,不由叫了一聲:「啊!」
「在這裡等我呢?」
府太藍四下看了看,臉上帶著一種小孩頭一天進幼兒園的新奇與戒備。「……這裡是什麼地方?怎麼有點……」
他一邊說,一邊摸了幾下自己的胸口,好像身體突然有點陌生了似的。「感覺怎麼有點奇怪?」
柴司一把推開了醫療偽像,站起身。
「對不起了,」
他低聲說完,驀然邁開步子,直朝府太藍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