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柴司·活人的勝利
第564章 柴司·活人的勝利
府太藍第一次反擊,叫人心肺間都生起了一片寒涼驚意。
柴司知道自己面前是一個居民,不久前也見過府太藍的攻擊。
但是唯有當他真正直面府太藍時,他才體會到了居民的可怕:就像是世界突然開裂、露出一道扭曲噩夢——噩夢裡,常識與力量都只能陷入泥濘,無計可施。
柴司顧不得狼狽,就地一滾,撲向了地鐵站一個柱子後;探頭一看,自己剛剛身處的那一塊地面,已經拱起來了。
地面變成了一個帳篷,地磚尖尖地扎進空氣里。
連同地面上的空間,也順從了這一種扭曲:空氣以一種難以理解的姿態後撤了,從天花板與地板之間,拽出了絲絲拉拉的一片黑淵。
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假如自己沒有及時躲開,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正如他是人類時一樣,居民府太藍只要有機會,就會對柴司下死手。
「明明是一具肉體凡胎,竟然連這個都能躲過去,」
府太藍一步步走進地鐵站月台,聲音輕柔和緩,幾乎像是怕驚醒了仍然在睡的麥明河。
「……上天也是好不公平呢。」
是啊,上天確實很不公平。
否則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巢穴,不會有居民,不會有柴司·門羅眼下已走過的、這一版本的人生。
「你這招再來十次,照樣碰不著我。」柴司站起身,低聲說道。
「我就是不喜——」
眼前空間忽然微微一扭腰——明明嘴巴上還在說話,府太藍就已動手了。
「歡——」
柴司左肩處,好像即將陷入一片低洼里了;這感覺實在古怪,仿佛世界深深吸了口氣,空間、顏色、質量,都要一起流進去了——包括柴司自己。
但是,府太藍察覺了嗎?
相比上一次來說,這次的空間扭曲,不僅出現時和緩了,「引力」也減輕了;以至於當柴司察覺時,雖然晚了一點,但依然向後急退幾步,勉強掙脫了。
「……你這種蟑螂一樣的地方。」
府太藍把話說完了,頓了一頓,似乎意識到了不對勁。
柴司看了一眼旁邊椅子上,呆呆看著他、不知所措的金雪梨。
「把她耳朵捂上,」他囑咐了一句。
話音沒等落下,他已驀然從懷中抽起手槍,向府太藍連開了三槍——槍聲在封閉的地下空間裡,被增強擴大了幾倍,震得人頭骨好像都在一起嗡嗡迴蕩。
第一槍第二槍,都沒能傷著府太藍。
不是柴司準頭不夠,是子彈碰著他時,就突然改了心意,柔軟了身段,「波」地一下從他身上彈起來、跌下去了,好像柴司打出的是兩顆橡皮糖。
但是第三顆子彈,卻不輕不重地推了府太藍一把,叫他一個踉蹌,臉上浮起了驚訝。
「你這人怎麼這樣呢?」
槍聲散去時,金雪梨也反應過來了——她雙手按在麥明河耳朵上,自己好像被震出了耳鳴,聲音尤其響亮:「我就兩隻手,要我捂她耳朵,那我怎麼辦?你就不顧我死活啦?你以前有這麼尊老愛幼嗎?」
柴司假裝沒有聽見——他是怕突如其來的槍聲,把麥明河驚出心臟病,但他現在正緊盯著府太藍,不是解釋的時候。
麥明河此刻也被驚醒了,一看見面前的對峙,老太太頓時吸了一口涼氣。
「好奇怪,」
府太藍摸了摸自己被子彈擊中的肩膀,滿臉不解:「怎麼打到我的?你幹了什麼?」
柴司沒有說話。
「這個地方有古怪?」府太藍皺起眉毛,「我一進來,就覺得不喜歡,總有一種漸漸要犯困似的感覺……怎麼回事?」
對於由天量「熵」組成的居民來說,熵減之地造成的影響,大概更清楚……也更迅速。
柴司原本只是猜測——既然偽像與居民的來源都是「熵」,那麼熵減之地對它們的影響應該也是一樣的:威力減輕,壽命延長。
果然,才交手三兩次,府太藍已經逐漸露出了後繼無力的模樣。
「……在我們正常人來說,這個感覺叫安寧平穩。」
雖然對於柴司來說,所謂「安寧平穩」,也是一道陌生的遠岸。
他抬步走向府太藍;後者抬起眼睛,臉上終於閃過去一絲戒備。
「我懷疑這個地鐵站,是一個熵減之地,與混亂、怪異……以及你們居民代表的一切,都是相反的。」
隨著他越走越近,府太藍下意識地動了一動手腕——他很顯然是想再度抓起空間、將它拽得變形;但這一次,他的臉色立刻就不好看了。
柴司身邊空間,好像一個疲憊的打工人,被老闆催動著,也只勉為其難扭了一扭——柴司只需繞開兩步,就毫髮無傷地走了過去。
「熵減之地?哪裡有這種地方?」
府太藍剛想笑,卻又停下了。「你是不是沒上過學?熵永遠在增加——怎麼造成的熵減?」
「我不打算假裝我知道原理……這畢竟只是我的猜測。」
說話間,柴司已走到了府太藍面前,看著十七歲少年模樣的居民,說:「現在看來,我猜對了。」
「對」字出口時,他的拳頭已衝破急風,深深陷進了府太藍的肚腹里。
假如府太藍只是想試試自己是否能吃下這一擊,才沒有及時躲過去的話,那他犯了一個大錯——少年居民的身體就像一張快要被從中折斷的紙板,趔趄著跌向後方,臉色一下白了。
柴司不等他反應過來,緊緊搶上一步,一隻大手張開、一把抓住了他的半邊腦袋,將府太藍整個人掄向地鐵站的柱子上,撞出了叫人骨肉生疼的一聲悶響。
居民到底還是居民,哪怕遭遇了熵減,腦袋狠狠撞上水泥之後,依然連一個裂口都沒有,只泛起了一片紅——力量也同樣不容小覷。
府太藍一掌掃向柴司時,他竟不敢硬接,一矮腰退出兩步。
「沒關係,我在這兒不受影響,」
柴司喘息著一笑,「但你在這裡越久,你就會越接近於一個人類……或者說,一個失去效用的偽像。我們大可以慢慢來。」
「你想要把我怎麼樣?」府太藍面色平平地問道。
「我不想把你怎麼樣,畢竟你今夜救過我。」
話是這麼說,但柴司說話間,卻朝他舉起了槍,自己也不覺有幾分諷刺。「我只是要拖住你一陣子罷了。」
府太藍想了想。「……為了卡特?」
不管是做人還是做居民,誰都不能說府太藍的腦子不夠好。
柴司一點頭:「對。」
「他用什麼說動你的?」
「天西。」
府太藍似乎怔了一怔;他看著柴司,仿佛後者是一種不該存活到今日的白堊紀生物。「什麼?誰?」
「我的部下,」柴司懷著幾分莫名的、不知對誰的歉意,說:「他遇見了危險,我給他打電話,也聯繫不上。只有卡特知道他的下落。」
「你的部下?」
府太藍重複了一遍,仍舊不可思議:「凱家的獵人?」
「……對,」柴司說。
天西、韓六月與其他獵人,對他而言,一直是「自己的部下」;鮮少是「凱家的獵人」。
「你知道卡特對府漢做了什麼嗎?你知道卡特對我做了什麼嗎?」
府太藍似乎覺得這一切都非常有趣,叫他快要忍不住笑起來了:「柴司·門羅,你真是我見過的自以為是的第一人。你覺得你一個部下的分量,遠超過別人的父親——」
柴司一愣。
「不是嗎?」
府太藍察覺到他的神色,笑道:「你當然覺得那個什麼天西的下落,要比府漢的遭遇、要比我的仇恨都重要得多,才會在這裡阻攔我。你以為凡是跟你柴司·門羅沾上一點關係的人,都比旁人更高貴重要嗎?」
柴司沒有說話,他只是抬頭看了看地鐵站月台門上方的屏幕。
即使是今夜,熵減之地里,一切都依然在平穩運轉;這一點,早在等待府太藍追上來的十分鐘裡,柴司已經意識到了。
「我的確不知道你為什麼仇恨卡特,」柴司斟酌著說,「我只猜到他傷害過府漢。」
府太藍並沒有仔細解釋的意思。
笑從他臉上脫落,留下一片空空的面無表情。
「不過……你說錯了。」
月台上方的屏幕上,數字跳動了一下。還有一分鐘。
柴司對時間的把握,是非常精準的。為了避免府太藍注意,他不再用餘光掃向屏幕了,只一邊說話,一邊在心中讀著秒。
「我不認為與我沾邊的一個部下,就比你或府漢經歷的一切都重要。」
府太藍嘲諷似的一笑。
「但你也該看清事實,府太藍。」柴司低聲說。「這不是一個部下與一個父親的分量比拚……這是一個活人與一個死人的區別。」
還有不到三十秒。
府太藍似乎隱隱一怔,依舊沒有說話。
「……府漢死了。
「莫非你還沒有消化掉這件事嗎,府太藍?你爸爸已經死了。」
地鐵月台深處,轟隆隆地響起了地鐵進站的聲音。24小時運行的地鐵系統里,在頭上黒摩爾市已經徹底荒腔走板的時候,依然有一班一班的地鐵列車在呼嘯穿梭。
「是你殺掉了府漢。不論原因,不論他是不是一個好人,更不論你是人還是居民,此後天地茫茫,你只剩下你自己一個人,再沒有親人父母。」
後來仔細想一想,柴司潛意識裡,或許早就知道他這一番話,必然會令府太藍生出怔忡和茫然。
正是抓住了府太藍一時心神不屬的短短機會,柴司才能撲上去、一擊將那少年逼退——在地鐵即將關門開走的最後一刻,他把府太藍扔進了列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