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金雪梨·變故的源頭


  第630章 金雪梨·變故的源頭

  從常理角度出發,自然不可能有人相信金雪梨和利安姆在同居——然而常理、邏輯,不是高中生的首要考量,尤其是當他們在刻意排擠欺壓一個人的時候。

  多年後想想,由利安姆爸爸開車送金雪梨上學這一點,已經把「再婚父母」這一點證明得清清楚楚了。

  金雪梨當時卻絲毫沒有這個感覺——她每一天都好像是在打一場自己也不明白的仗:她茫茫然地在一塊充滿敵意的領地里搜索警報訊號,一旦發現任何一點機會,就會用盡全力去對抗、去爭辯、去解釋……

  她是如此疲憊,行屍走肉一樣,但停不下來。

  因為每一道掃過來的目光,每一聲笑,每一次旁人轉開頭,她都疑心與自己有關係;她仿佛產生了幻聽,總能從人群聚集的角落裡聽見自己的名字——以及利安姆的。

  她總是噁心得想吐,如果不是怕被人說自己懷了利安姆的孩子,她恨不得能在馬桶旁邊坐一天。

  金雪梨最害怕的時候,變成了每天的午飯時間;因為所有年級的學生都會聚集在學校餐廳里——包括利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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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傳出去之後,她只去過餐廳一次。

  她甚至記不清自己是怎麼熬過那一頓午飯的了;她知道自己不能轉頭出去,更加不能被起鬨推搡著坐到利安姆那一桌上去。她只模模糊糊記得,自己不管走到哪一個座位旁,都會有人把東西先一步放上去。

  那天是怎麼結束的來著?

  現在想想,已經是很遙遠的過去了。  後來每到午飯時間,金雪梨便獨自坐在學校後的空地上,空著肚子等待下午的課程開始。

  媽媽察覺到了沒有,她不知道——那個時候,媽媽的身體連續遭受受傷與生產兩重折難,依然要沒日沒夜地照顧小妹、起夜餵奶,恐怕比她更像是活在一片透不進光的渾噩混沌里。

  ……麻木得好像感覺不到自己的臉在哪,不知道四肢是什麼姿勢,但心神卻無法從這一座肉牢籠里找到出路。

  或許是母女共度了那麼多年的原因,她那時只是遙遙看媽媽一眼,就隱約知道,彼此都差不多。

  金雪梨後來常想,如果自己在那段時間裡,能夠將心神從自己的痛苦上稍微抽離出一點,放下學校里幼稚的恩恩怨怨,去幫媽媽一把——哪怕只是給她洗洗奶瓶——就好了。

  只不過青少年的世界裡,自己的存在與煩惱永遠是最大、最強烈的問題;她那時就算想到了,恐怕也辦不到。

  好在再難熬的日子,也總要熬完的時候。

  更何況,金雪梨足夠聰明——她很快就意識到,應該把自己哪些特質強化、哪些又應該被放棄,才能創造出一個不管經歷了什麼,依然明亮、歡快、討喜的「金雪梨」。

  ……越是困境,這個「金雪梨」就越有吸引力。

  在十一年級結束、十二年級開始的時候,或許是因為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申請大學、考慮未來上,她的日子總算是能叫人忍受了;她有了幾個朋友,也能去餐廳吃午飯了,喬安娜變成了一個仿佛從不曾與她有過任何關係的陌生人。

  她後來再也沒有去過傍晚紫藍色夜幕下,那一個檸檬冰沙味的停車場。

  回到那個家裡,也漸漸成為了日常;畢竟一旦成為持續不斷的背景音,什麼事情都可以變成「正常」。  不消說,十二年級的記憶灰撲撲的,乏善可陳。

  目光所及的未來,好像也不會與十二年級有什麼區別:金雪梨的成績不好不壞,勉強夠得上州立大學;傑夫自然不會承擔多少生活費,她在接到錄取通知書之前,就已經在看學校附近的打工機會了。

  她那時以為自己這一輩子,也就是一個升級版的、媽媽的生活罷了。

  金雪梨也勸過自己,這或許沒有什麼不好;只是她結婚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她也沒想到,後來一切變故的源頭,居然又一次落腳在了喬安娜身上。

  臨近畢業的時候,有一天金雪梨因為要拿一份報告單,而去了指導老師的辦公室——沒想到喬安娜也正在屋裡等。

  二人面面相覷幾秒鐘,金雪梨終於拉開了房間角落裡另一張椅子,一聲不吭地坐下了。

  喬安娜的腳尖晃晃蕩盪,有節奏地一下一下踢著辦公桌。

  當她冷不丁開口的時候,金雪梨還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我給過你機會的。」

  什麼?

  「我甚至想過,只要你承認了,道歉了,我也不是不能原諒你。」

  喬安娜仍然看著辦公室對面的窗戶外,仿佛在對面前空氣說話。「我沒有等到你的道歉,倒是等來了你那一副受了冤枉的無辜神氣,甚至叫莉莉她們幾個都有點同情你了,問我是不是搞錯了……我還真沒想到,你竟有這樣叫人不齒的一面。」  金雪梨木木地坐了一會兒。

  如今再為一年前的事情爭辯,似乎已無必要;再說,當時那種滾燙的不甘與委屈,也早就像鏟上了砂子的篝火一樣漸漸熄滅了,只剩一堆浮不起火星的黑灰。

  「……就當是我做的好了,」她慢慢地說,「但你為什麼這麼肯定是我?難道你沒有告訴過別人?就算沒有,別忘了,你那件事裡還有一個人呢。」

  喬安娜冷笑了一聲。

  「不可能是那邊說出去的。我的確也告訴過莉莉,」她說到這兒頓了一頓。「但也不可能是莉莉說的。」

  「為什麼?」

  這個問題一直糾纏了金雪梨很久——她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喬安娜會一口斷定罪魁禍首就是她。

  「喬森的儲物櫃裡被人塞了一封信。」

  那是喬安娜已分手一年的男友;分手之後,似乎她也沒少被喬森與他的朋友的態度折磨。「信是列印的,但是收信人的名字是手寫的,很明顯是一個女生的字跡,圓圓的。」

  金雪梨知道她還沒說完。

  「信里把什麼都解釋得很詳細……詳細到什麼程度呢?細節的清楚翔實,簡直像是當事人——也就是我——自己寫下來的一樣。」

  金雪梨慢慢地朝她擡起頭。  「你記得我當時說,我內衣扣有點壞了嗎?他一伸手它就鬆開了。因此他還開了一句玩笑。」

  再回憶起一年前的那場風波,喬安娜終於也能做到面無表情了。

  「內衣扣和玩笑的這個細節,我對誰都沒有說過——除了你。世上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這件事。」

  怪不得……怪不得。

  金雪梨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心神恍惚地想,喬安娜確實是那一種會握著證據不說,看你是否會主動出於愧疚坦白的人。她或許確實也等待過,給過自己一個道歉的機會。

  金雪梨當然從來沒有寫過那封信。

  ……那麼,信是誰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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