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金雪梨·人生與腳步的走向


  第631章 金雪梨·人生與腳步的走向

  「媽,」

  金雪梨站在半開的洗手間門外,叫了一聲。

  媽媽正探身照著鏡子,幾乎快貼上去了,一手把頭髮壓向腦後,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你在幹嘛呢?」

  媽媽回過頭那一瞬間,金雪梨差點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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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像很久沒有仔細看過媽媽的面孔,尤其是沒有化妝修飾的時候——曾經跟她一起住在拖車裡,大聲說笑,跟許多男人約會,周日在車外草地上燒烤香腸的媽媽,似乎被某種東西打散了,又信手胡亂拚湊在一起;若缺了什麼碎片,就塞進去厚厚的脂肪填補。

  乍看還是同一個人,但細看時又不敢認。

  「你覺得我頭髮長回來了嗎?」媽媽一邊再次撥開頭髮給她看,一邊問道。「生下珍妮以後我不是一直脫髮嗎?說是產後臨時性的。可是我現在看著,也不知道到底長回來了沒有……」

  金雪梨看了看她髮際線曾經存在的地方。

  白頭皮從絲縷稀疏的頭髮縫中看著她。

  「好像有一點長回來了,」她心臟不知為什麼揪在一起,撒謊說:「看著比之前多了一些小絨毛。」  媽媽沉沉嘆了一口氣,伸手把頭髮攏下來,遮住髮際線。

  她愣愣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才轉開目光,落在鏡中金雪梨的臉上。

  「什麼事?」媽媽沖她笑了一笑,好像又有些眼熟了。「你最近出門都有塗防曬吧?年紀輕輕,可不能長斑。」

  「有,」金雪梨順口應付過去,覺得接下來的話有點難,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開始。「那個……你記得大概一年多前,有一次喬安娜來這裡過夜嗎?那天她媽媽還打電話來問了,我找你接了電話。」

  媽媽記性也不如之前好了,但是幸好她還記得那一晚和喬安娜。

  「噢……噢對,對。她是在家裡住過一次。」

  她從洗手台下的抽屜里,掏出一把尖尖的小剪子,開始仔細地分辨撚捏起頭頂的頭髮。

  找到目標後,她輕輕剪掉了一根短短的白髮——那根白髮前不久已經被剪過一次,是又新生長起來的,僅有一寸來長;剪掉它時,媽媽不小心還剪斷了兩根長長金髮,心疼得她一皺臉。

  「後來喬安娜怎麼不再來了?」媽媽一邊尋找下一根,一邊問道:「你們倆現在怎麼樣?她要去哪個大學?唉,這過去一年多,我簡直不知道是怎麼過的,好像剛從一團混亂里定下神,一看,你都要畢業了。」

  金雪梨下意識地一擺手,將問題揮掉了。

  「那天晚上……我們進屋以後,你們三個在一起吃了晚飯,是不是?你還記得嗎?」

  媽媽放下小剪子,擡眼想了想。「應該是,怎麼了?」  接下來的話,必然會讓媽媽生疑,但金雪梨沒有辦法不問。

  「利安姆跟你們一道吃完飯了才走的嗎?還是我們一進屋沒多久,他就馬上也離席不吃了?」

  能聽見喬安娜的坦白,又在學校里把秘密寫信捅出去的人,無論怎麼想,應該都只有利安姆了。

  畢竟人做任何事,都有一個目的。

  如果真是他,那麼動機肯定是喬安娜進屋之後,不加掩飾的那一番嘲諷譏笑吧?他對喬安娜懷恨在心,才會想把她的秘密以傷害性最大的方式泄露出去,對吧?

  金雪梨在心裡算過時間:他必須得等她們一進屋,就從晚餐桌子旁站起來、跟到自己房間門口,一直站在那聽,才能把喬安娜說的所有話都聽見。

  她話音一落,媽媽忽然一擡眼皮。

  在那一瞬間裡,媽媽仿佛肌肉繃緊了,人立直了,眼睛裡聚起了一點光;但實際上,她並沒有動。

  過了兩秒,她說:「具體我記不清楚了。那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但是我想,應該是沒有的。」

  「為什麼?」

  「因為我會發火。」媽媽慢慢地說,「我那一天恰好做了你愛吃的燉牛肉,想著你好久沒吃過了,給你特地留了一份,就在鍋子裡。你回家後,說你不吃晚飯,利安姆就問我再添一份燉牛肉,因為他的那份已經吃完了。我當時不太情願……但還是給他了。我記得很清楚,是因為我當時心想,他們父子倆平時明明嫌我廚藝不夠好,結果現在卻還要把你的那一份也吃掉。」

  金雪梨直至今天才知道那一晚他們吃了什麼。  「你們進屋時,他好像才動了一兩口吧?」媽媽歪頭想了想,說:「如果他要走了你的份,吃了一兩口就放下不吃了,我肯定會發火。他動過了,誰還要碰?那時我又累,身子又沉,脾氣很不好。」

  既然那一晚平平靜靜地過了——至少在媽媽眼裡看來是這樣——那麼就說明,利安姆晚飯時沒有提前離席,恐怕是好好把一頓飯吃完了,才起身回屋的。

  這麼說來,利安姆也沒有機會聽見喬安娜說話了……果然不是他嗎?

  金雪梨怔怔的,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仍有點不甘心,問道:「他吃完飯之後呢?去了哪?」

  「回自己房間了吧,」媽媽又瞥了她一眼,「他平時一直在自己房間不出來,那一晚應該也是,因為我不記得發生過什麼異樣了。」

  沒聽到喬安娜嘲笑他,又直接回了屋,聽不見喬安娜的秘密坦白……再說,喬安娜的聲音當時壓得很低,從利安姆房間是肯定聽不見的。

  利安姆的房間與金雪梨的房間,處於房子遠遠的兩頭;其實金雪梨的房間原本並不是一個臥室,是媽媽堅持要把一個雜物房收拾出來給她當臥室用的,花了傑夫兩三天工夫——更是沒少抱怨。

  這就奇怪了……

  要是金雪梨再糊塗一點,簡直要懷疑是自己夢遊時寫的信了。

  利安姆不具備「作案條件」,那還剩誰了?

  「你問這個幹什麼?」

  媽媽終於忍不住了——能看出來,這個問題從剛才就一直纏繞在她的腦海里了。「喬安娜怎麼了?利安姆幹了什麼?」  「沒事,什麼都沒有,」金雪梨胡亂應付了一句,「我先回房間去了。」

  畢竟沒有影子的事,還不能跟媽媽說——她一天到晚要處理的煩心事,已經夠多了。

  再說,她馬上就要離家上大學了,高中時這些恩恩怨怨,也遲早會被埋在歷史灰土裡,不會有人再介意了……是吧?

  等她上班、結婚、生小孩了,哪還會在意高中時誰把誰的緋聞傳出去了,是吧?

  金雪梨後來時常回想,如果那一天,她被自己說服了,決定不再追究,是否後來一切、後來所有人,都會走上一條不同的路。

  珍妮是否會活下來,媽媽是否會幸福。

  有時決定了人生走向的,僅僅是一點猶豫,一個停頓,以及最終那一個轉身。

  金雪梨沒有走向走廊左側,回自己房間。

  她腳步慢慢朝右邊走去,走向了利安姆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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