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金雪梨·不出意料的真相


  第645章 金雪梨·不出意料的真相

  ……房間裡有一處輕微的矛盾。

  那一刻的金雪梨,就像被一根線牽住了神智。

  她耳朵里響著一種奇異的,蜂鳴似的低音,淹沒了世界上一切雜音;那根線牽著她一步一步,走回了利安姆的床邊,彎下腰,再次拉出了那兩隻裝著舊物的箱子。

  金雪梨盯了它們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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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她的腦海原本是一張白紙,隨著念頭越來越清晰,那張白紙上也被燒灼出了一個越來越大的黑洞,邊緣無聲地扭曲著。

  在第一次看見兩隻箱子時,她心底條件反射般升起的那一個描述性概念,是很準確的——箱子裡的舊物,大多數都蒙著一層薄灰。

  ……「大多數」。

  像什麼棒球手套、舊校刊、相框之類的東西,都層層堆疊在箱子裡,確實蒙著一層薄灰。

  但唯有半藏在箱子角落裡的一盞小檯燈上,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乾淨——看不見一點灰。

  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其他東西看起來,至少有一年沒有動過了;這盞圓肚小檯燈,反而常常被觸摸麼?  金雪梨早就察覺,利安姆是一個心思又多又滑的人了——換了任何人,拉出這箱子一掃,入眼一層薄灰,第一個念頭當然是「這箱子很久沒被動過了」,自然更不願意去沾一手灰翻它。

  也就是說,利安姆是特意地、小心地保留了那一層薄灰的。

  她幾乎能想像出,利安姆是如何縮起那隻白胖大手,小心捏住檯燈,把它從角落深處里一點點拽出來的……金雪梨也與他一般,如法炮製地拿出了小檯燈。

  不蹭到旁邊東西,比她想像的還容易。

  小檯燈一讓開路,就在箱子裡留下了一個黒幽幽的空洞。

  看似堆得雜亂的舊物,實際上好像是仔細堆砌起來的,小檯燈只起了一個填空的作用,拿掉它,其他東西也不鬆散。

  她晃了晃小檯燈。

  沒有聲音。

  她翻過檯燈,看了一眼燈罩內部,果然什麼都沒有。

  以前在房間裡尋找監聽器的時候,她就曾數次拿起過那一個插線板;每次碰它,它都像此刻的小檯燈一樣安安靜靜,沒有聲音。

  金雪梨的手微微顫抖起來。她回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計時——她還有六分鐘時間。

  沒有小心的時間了。沒有去找工具、仔細擰開螺絲,檢查後再好好安裝回去的時間了——  金雪梨舉起檯燈,狠狠將它向床頭櫃一角上猛砸下去。

  廉價小檯燈的塑料底座,經不起她幾下砸,就碎成了幾塊;電線、充電電池、以及好幾個小盤,登時一齊傾瀉下來,落了一地。

  金雪梨伸手去撿的時候,手指不住發顫,抖得抓了好幾次才抓住那一個盤。

  盤一共有四隻。

  她胡亂將破檯燈往箱子裡一塞,知道自己沒有時間了,匆匆將房間裡的東西都歸了位,在手機倒計時還剩下不到一分鐘的時候,拉開了門——在出去之前,金雪梨回頭看了一眼。

  房間裡跟她剛進來時,看著差不多;然而只要利安姆拉出床下箱子,他就會什麼都明白的。

  她要在利安姆拉出床下箱子之前,把盤內容搞清楚——

  要搞清楚——搞清楚……

  金雪梨回到房間,把房門關上,將盤插進自己電腦里;她覺得自己可能是食物中毒了,又或者是酒精中毒了,雖然她沒喝酒,也可能是犯了什麼急病……

  因為她腦子裡一陣陣天旋地轉。

  還用看嗎,她好像能聽見另一個自己正在低聲說。

  不用看,也知道裡面會是什麼東西了吧。  人世上沒有那麼多出乎意料,是不是?

  看了你只會噁心——只會痛苦——只會憤怒——

  半聲壓抑後的嗥叫,扭絞旋擰著,像一把刀尖似的,驀然從金雪梨的喉嚨里、嘴巴里扎出來,扎進了空氣里。

  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蹲下去的了。

  她半蹲半跪,蜷曲著身體,大張著嘴,仿佛那一把扭絞的刀尖依然硌在嘴裡,閉不上了。呼吸早就斷了;空氣想從她嘴裡流進去,嗚咽、嚎叫、乾嘔與涎液卻一起擁擠地想出來。

  世界模模糊糊地退遠了,房間晃蕩成了一片殘酷光影,包括她的床,書桌,書桌上的電腦,電腦屏幕上的照片。

  珍妮的照片。

  媽媽的照片。

  自己的照片。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一切似乎都不出意料,但是為什麼?

  當金雪梨好不容易逼自己站起身時,臉上已經都是淚痕了,畢竟人在噁心乾嘔時,是不可能不流眼淚的——她不敢細看電腦屏幕,眼睛只盯著房間一角,借餘光關上了照片。  屏幕上頓時又只剩下了一個看似無害的盤文件夾。

  她頓住了動作。

  利安姆是個很有條理的人;三個人的照片,都分門別類收在三個文件夾里,但是盤裡卻不止有這三個文件夾。

  金雪梨盯著「付費客戶名單」這個文件,盯了半晌,覺得自己好像不認識字了。

  她點開了文件。即使點開之前,她就後悔了,她就不想看了,她還是點開了。

  ……珍妮的照片,售價是最高的。

  其次是懷孕時的媽媽的照片。

  相較而言,金雪梨拍的和賣的照片都最少,價格也最低;或許因為她常年如一日地在家穿長袖長褲。

  金雪梨一把關上了電腦,腦子裡渾渾噩噩。她無法形容自己的感覺,因為語言總有盡頭,而世界上的黑暗沒有。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這世界是一個什麼地方。

  或許這就是金雪梨犯下那一個致命錯誤的原因——在那個關鍵時候,她渾身發冷打顫,只想像個小孩一樣撲到媽媽腿上,讓她抱住自己,告訴自己一切都只是個噩夢,一切都會好的。

  所以金雪梨的第一個電話,並沒有打給911,而是打給了媽媽。  「媽,」她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就堵住了。

  媽媽陡然尖銳起來的注意力,隔著電話也清清楚楚。

  「怎麼回事?」她第一句話聲音很重,隨即猛地放輕了聲音。「怎麼回事?」

  ……金雪梨把自己發現的東西,沒有保留,全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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