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金雪梨·契科夫之槍
第646章 金雪梨·契科夫之槍
她只打開了一個盤。
還有三個,都是黑色的,躺在書桌上,像是黏膩凝結後不再流動的屍液。
媽媽不知何時掛了電話;金雪梨是在電話被掛掉一會兒後,才意識到媽媽的聲音已經不在了的。她試圖回憶了一下媽媽最後說了什麼,卻想不起來了,因為她剛才說著說著,就不受控制地哭了起來。
金雪梨吸了一下鼻子,站起身。
她抱上電腦,把幾個盤都塞進了褲兜里;她其實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幹什麼,該去哪裡,該怎麼辦……但是珍妮還在車裡等她。
等接上珍妮,再給媽媽打一個電話吧。
不過這樣一臉淚痕地回去,肯定會把珍妮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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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將拉開臥室門的時候,金雪梨猶豫了一下,先側耳聽了聽房子裡的動靜。
房子裡一片寂靜,利安姆似乎還沒有回來。
也是,要排查遊戲機哪裡出了問題,是需要一段時間的——她之前估算的一個小時,只是最壞也最短的情況罷了,他可能還要花上好半天呢。
金雪梨想了想,準備先去主臥旁的洗手間。 媽媽在那兒放了一些粉盒梳子之類的東西,她正好能趁利安姆回來之前,先收拾一下自己再走。
金雪梨打開了臥室門。
走廊上安安靜靜的,她也不由放輕了腳步,往右一拐,拐上了通往主臥洗手間的方向。
臥室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了,「哢噠」一響。
但臥室門沒有合攏,緊接著又是「哢噠」一聲,似乎又滑開了。
門是開是關都沒所謂,反正她今天不會再回來了——不,她再也不會回到這個房子裡了,反正她大部分東西也早就搬到了學校宿舍里。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金雪梨依然鬼使神差地轉頭看了一眼。
……利安姆的半張臉,正浮在他半開的黒幽幽房門縫裡。
二人的目光遇上了。
利安姆的面孔驀然一擰——他臉上仍舊沒有表情,然而肌肉皮膚卻像通了電,朝上方一提,抽緊變形了——下一秒,他一把甩開了門,大步朝金雪梨沖了過來。
金雪梨連叫也沒來得及叫一聲,轉身就逃。
神經似乎一下子都炸開了;她在驚惶倉促里,一時仍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抽空回頭瞥了一眼——登時五臟六腑都扭在了一起。 利安姆的腳步聲迅猛地砸在走廊地板上,連房子都開始搖晃著、抖下灰塵了;但在沉重的一下下腳步中,利安姆始終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只死死地盯著金雪梨。
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金雪梨知道,這個問題已經沒有意義了;另一個更緊要的問題,已搶著扎進了腦子裡——他要幹什麼?
不論如何,絕不能被他抓到。
金雪梨加緊腳步,一頭撲進了主臥外洗手間,快得險些滑倒;她不敢耽誤,一肩膀撞在門上,恰好在利安姆剛剛衝到門口時,狠狠把洗手間門撞上了。
她才剛按下門鎖,洗手間木門登時被猛地一推,隨即劇烈搖晃起來。
金雪梨喘息著退開幾步,死死瞪著那一扇又老又薄的木門;她在腦海里對比著木門的厚度與利安姆的體型,幾乎能幻視出下一秒木門破碎一地的樣子。
「你幹什麼?」她又驚又怕,怒叫道:「你瘋了?你住手!」
出乎意料,門外居然真的停了下來,空氣沉默了一會兒。
「……開門,」利安姆的聲音從門縫裡滲了進來,像厚厚的石油。
「你……你要幹什麼?」金雪梨再次顫顫地問了一句。
利安姆好像花了好幾秒鐘,才理解了這個問題。 「你偷了我的東西,」他含糊地說,「……還給我。」
金雪梨一時說不出話了。
她瞪著那一扇會說話的門,覺得世界似乎正在逐漸變形,滑入荒謬。
「你——你竟然有臉——」
金雪梨好不容易才擠出半句話,木門猛地被狠狠踹了一腳——利安姆並沒有止於一腳,他一下又一下地撞起了木門,將自己大象似的沉重身體一次次扔在門上。
洗手間的薄舊木門,經不起這樣的撞擊。
門框上一截木片猛然脫開、扎進空氣里時,那一道尖銳聲響才終於將金雪梨驚得回過了神——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剛才數秒鐘時間裡一直在尖叫。
竟然什麼都沒幹,只是站在那兒尖叫。
門鎖雖然還死死咬在門上,但是連接著門鎖的門框、以及門框上的木板,卻眼看著就要撐不住了——她假如繼續傻呆呆站在這兒,就會變成利安姆怒火傾瀉的目標。
可是,洗手間沒有地方可逃——金雪梨匆匆回頭一張望,卻只能看見浴缸上方一個小氣窗,恐怕連珍妮都鑽不過去。
怎麼辦?
從他身邊擠過去? 別說笑了,怎麼可能。
他如果只是想要把盤拿回去的話……要不要乾脆把盤給他?
金雪梨的手伸進了褲兜里,剛握住一個盤往外抽的時候,又頓住了。
不行,不行,盤是萬萬不能給他的;一旦把盤給他,自己就什麼證據都沒有了,她媽媽、她妹妹就只能繼續與這個人生活在一起——
到時不管她說什麼,都只是字詞,都只是氣流,都沒有力量,利安姆會繼續在女人的屍肉上享受他的遊戲機,他的ip,他的人生——
門框斷了。
只需又一下重擊,半個門框木板就徹底從牆上脫落下來,木門霍然洞開;利安姆踉蹌一下,穩住腳,目光從鏡片後盯在了金雪梨身上。
他的目光往下落去,在金雪梨的牛仔褲褲兜上停住了。
金雪梨愣愣地一低頭,從自己褲兜里看見了盤的邊緣。
利安姆朝她撲來的時候,一把抓向了她的褲腰——這麼久以來的所有恐懼,所有擔憂,所有不安,仿佛都被這一個動作凝固具化,變成了即將要觸摸到她的現實。
金雪梨尖叫了一聲,急急一擰身。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到的——那一個細節,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那是在小半年以前,當媽媽站在這一間浴室里,她過來問媽媽是否還記得喬安娜借宿那一夜的事。 ……那時媽媽手裡,是一把用來挑出白髮剪掉的小剪子。
當利安姆一把抓住她的褲腰,將她向後拽去時,金雪梨也拽開了抽屜——在千鈞一髮的關頭,她的手指緊緊合攏在了小剪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