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9章 國家來人,直接亮證
越野摩托車的懸掛系統在他身下發出一聲又一聲的悶響,減震器被壓縮到極限又彈回來,輪胎在地面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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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還在車裡焦急等待的人看到一個人騎著摩托車從他們頭頂飛過去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絕望——他們有車,他的車比摩托車貴十倍二十倍,但在這種局面下,四個輪子還不如兩個輪子有用。
一個小時後,羅飛進入了京都市區。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他進入市區之後看到的第一印象,那就是——末日。不是電影裡那種電腦特效做出來的末日,而是真真實實的、活生生的、正在他眼前發生的末日。
京都市區的建築確實沒有大規模倒塌,八級的強烈地震在這裡只震塌了少數幾棟老舊的木結構建築,那些鋼筋混凝土的現代建築基本上都還站著,只是表面布滿了裂紋,有些樓的外牆瓷磚整片整片地剝落下來,砸在人行道上碎成了一地的鋒利碎片。
但真正讓這座城市陷入混亂的不是地震本身,而是恐慌。
網絡上關於「櫻花國列島即將沉沒」的傳言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不知道是從哪個環節傳出來的消息——也許是某個地質研究機構的內部數據被泄露了,也許是有人把富仕山噴發和周邊火山連鎖反應的數據做了分析之後得出了一個恐怖的結論,總之這個消息在羅飛騎摩托車的這一個小時裡以病毒傳播的速度在櫻花國的社交網絡上瘋狂擴散。
截圖、視頻、各種「專家分析」和「內部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被轉發,每一條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說同一件事——這不僅僅是火山噴發和地震,這是整個櫻花國列島的地質結構在發生不可逆的崩塌。
京都市區的街道上,曾經那種讓全世界都讚嘆不已的秩序井然已經蕩然無存。
馬路上被各種各樣的車輛堵得水泄不通,小汽車、公交車、貨車、摩托車、自行車,還有一些人推著超市的購物車在車流中穿梭,購物車裡堆滿了礦泉水和方便食品。
便利店的玻璃門被砸碎了,裡面貨架上的商品被搶得七零八落,地上散落著踩扁的薯片袋子和摔碎的清酒瓶,有人蹲在角落裡往自己的背包里拼命塞東西,有人為了搶最後一箱礦泉水扭打在一起,店員縮在收銀台後面雙手抱頭,連報警的勇氣都沒有。
人行道上到處都是人。有拖著行李箱往城外方向走的人,有抱著寵物狗邊跑邊哭的人,有站在路中間拿著手機對著天空找信號的人,有坐在地上捂著受傷的腳踝呻吟的人。
天空被火山灰遮蔽了大半,陽光變成了那種昏黃的、渾濁的暗黃色,像是有人在天上罩了一層髒兮兮的紗布。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臭味,那種氣味無處不在,鑽進鼻腔之後讓人止不住地想咳嗽。
羅飛騎著摩托車在這片混亂中艱難地穿行。他把速度降了下來,一方面是因為市區裡的障礙物太多實在沒法飆車,另一方面他需要找路。
佐藤給他的神風局地址他記得很清楚——京都郊外西北方向的山區里,具體位置是在一座不起眼的寺廟後面,入口隱藏在山體的一個天然洞穴里。
但問題是,他的手機在櫻花國無法使用導航功能,原因不知道,也許是網絡運營商的信號塔在地震中受損嚴重導致基站切換不過來,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
總之他打開地圖應用之後,定位光標確實能顯示他當前的位置,但導航路徑規劃功能完全癱瘓了,輸入目的地地址之後只會彈出一個「無法聯接到伺服器」的錯誤提示。
他不會說櫻花國語。
這一點在平時不算什麼大問題,手機翻譯軟體加英語基本能在世界上大部分地方應付過去,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翻譯軟體的雲端伺服器大概率也受到了地震和火山灰的雙重影響,打開之後轉了半天圈圈也沒反應。
他沒辦法問路。
那些從他身邊跑過去的櫻花國民眾說著一口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就算他硬著頭皮去攔人,對方看到他這個滿臉火山灰、戴著頭盔、騎著來歷不明的越野摩托車的外國面孔,第一反應肯定也是扭頭就跑。
羅飛把摩托車停在一棟商業大廈的樓下,摘下頭盔掛在車把上,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他翻到佐藤之前發給他的那個地址信息,盯著屏幕上的文字看了幾秒。
地址寫得很詳細——京都府乙訓郡大原野町,神護寺西北方向約兩公里,舊林道入口處右側第三根電線桿旁有一條隱蔽的碎石路,沿路走到盡頭就是。
佐藤當時把這個地址告訴他的時候,羅飛還特意讓他重複了一遍確認沒有記錯,現在他倒是慶幸自己當時多問了那一嘴,因為單憑這個地址描述,那個地方的隱蔽程度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
但知道地址和能找到地址是兩回事。
他現在連神護寺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手頭沒有任何可用的導航工具,手機地圖只能看不能導航,周圍的建築物上倒是掛著路牌,但那些路牌上寫的全是櫻花國文字,彎彎繞繞的假名和漢字混在一起,他連蒙帶猜也只能認出那麼零星幾個字。
就在羅飛站在原地皺著眉頭想辦法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國罵。
「你他媽的——趕著投胎啊你!」
那聲音從馬路對面傳過來,是一個年輕男生的聲音,嗓門不算特別大,但在周圍一片櫻花國語的嘈雜背景中,那句純正的大夏國語就像黑夜裡突然亮起的一盞燈一樣扎眼。
羅飛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他猛地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個騎著自行車的年輕人正從地上爬起來,他的自行車歪倒在一邊,前輪被撞得變了形,鏈條也掉了下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黑色的油印。
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背著一個看起來裝了不少東西的登山包,臉上全是火山灰和汗水混合的泥垢,鼻樑上架著一副度數不低的黑框眼鏡。
他爬起來的第一件事不是檢查自己有沒有受傷,而是對著前面一輛正在拼命往前擠的白色小轎車揮舞著拳頭破口大罵。
「撞了人連個屁都不放就跑!你們小日子的素質就這?就這?平時不是鞠躬鞠得挺勤快的嗎?現在火山還沒把你燒死呢就先不干人事了是吧?」
白色小轎車的車主顯然沒聽到他的罵聲,就算聽到了也顧不上了,那輛車在堵塞的車流中左穿右插,蹭掉了右邊的後視鏡也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喇叭聲中。
年輕人罵罵咧咧地蹲下去扶自己的自行車,看到前輪那副慘狀之後又忍不住罵了一句更難聽的,然後站起來用力踹了自行車一腳。
羅飛把摩托車停好,朝著那個年輕人走了過去。他在距離對方三四步的地方停下來,用儘量不那麼突兀的語氣開口說道:「你是大夏人?」
年輕人正在氣頭上,聽到有人跟他說話,抬頭看了羅飛一眼。
這一看他愣了一下——面前這個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臉上有一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傷疤,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附近,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的頭髮被頭盔壓得亂七八糟,外套上全是火山灰的痕跡,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剛從戰場上爬出來的倖存者。但他說的是大夏語,而且那口音帶著一股明顯的江漢平原的味道。
「是,」年輕人點了點頭,語氣里還帶著剛才那股沒消下去的怒氣,「大夏貴城的。大哥你也是大夏來的?」
羅飛聽到「貴城」兩個字,嘴角動了一下。貴城和江城離得不遠,高鐵一個多小時就到了,算是半個老鄉。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年輕人就自顧自地一邊拍打身上的火山灰一邊說了起來:「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好不容易從京都大學跑出來,騎個自行車還被人撞,你看這輪子都撞成什麼德行了,這破車肯定是沒法騎了。大哥你說這小日子平時看著挺講禮貌的,怎麼一到要命的時候就全變成這副德性了?」
「正常,」羅飛說,「命都要沒了還要什麼禮貌。」
年輕人苦笑了一聲,把背包的肩帶往上拽了拽,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天空中那根還在不斷膨脹的火山灰煙柱,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轉成了一種說不清是絕望還是恐懼的東西。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好幾度:「大哥,你說網上傳的那個消息是不是真的?小日子這個島真的要沉了?」
羅飛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
年輕人又說:「我是京都大學的留學生,來這邊讀了兩年考古系。
今天下午學校停了課讓我們疏散,結果我在宿舍收拾東西的時候刷手機,看到網上全在發那個什麼火山噴發的視頻——我的天,富仕山居然真的噴了,而且不只是富仕山,好多山都在冒煙。
然後群里就有人發消息說明櫻花國列島下面的地殼板塊正在斷裂,一百多座火山全噴了之後整個島都要沉。」
他說話的速度很快,像是在用說話的方式來緩解內心的恐懼。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又開始發抖了,眼鏡片後面那雙眼睛裡寫滿了二十多歲年輕人面對這種級別的災難時特有的茫然和無措。
羅飛看著他,心裡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這個年輕人是京都大學的留學生,在京都生活了兩年,對這座城市的地形和道路肯定是熟悉的。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一個能帶路的人,而面前這個年輕人恰好符合所有條件——會說大夏語,對京都熟悉,而且看起來精神狀態雖然慌亂但腦子還算清楚。
「你剛才說你要去哪?」
羅飛問他。
年輕人被問得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頭髮,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表情:「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去哪。
學校說讓我們回家等著,但我住的那個公寓離學校就三公里,萬一真沉了等也是死在公寓裡。我想去火車站看看有沒有去大阪的火車,結果走到半路自行車就被撞了。」
「火車站不用去了,」羅飛說,「那地方現在人比路還多,就算有火車也擠不上去。」
年輕人的肩膀垮了下來:「那我還能去哪?總不能站在這裡等死吧。」
「你叫什麼名字?」
羅飛突然問了一句。
「溫俊傑,」年輕人回答,然後反問了一句,「大哥你呢?」
羅飛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證件。
那本警官證的封皮是黑色的,上面印著大夏國國徽和「警官證」三個燙金大字,翻開之后里面是他的照片、警號、以及一行讓他每次看到都覺得有些諷刺的身份說明。
他把證件遞到溫俊傑面前,讓對方能看清楚上面的內容。
溫俊傑接過去的時候手還在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他低著頭仔細端詳著證件上的每一個字,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逐字逐句地辨認。
他看到「國安司」那三個字的時候,眼睛不自覺地睜大了一圈,抬起頭看羅飛的眼神從剛才的「這個人有點可怕」變成了「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國安司?」
溫俊傑把證件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兩遍,語氣裡帶著一種很明顯的半信半疑,「國安司的警察怎麼會出現在小日子的京都街頭?而且還是一個人?而且還滿臉是傷?大哥你這證件是真的還是假的?」
羅飛把證件從溫俊傑手裡抽了回去,重新塞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他看著溫俊傑的眼睛,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一件和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情:「如假包換。
我潛入櫻花國觀察火山情況,任務完成了,還沒來得及回去。現在我需要去一個地方,位置在京都西北方向的山裡,但我手機用不了導航,也不會說櫻花國語,找不到路。」
溫俊傑聽完這番話,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之內經歷了從驚訝到懷疑再到一種奇異的興奮的變化。(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