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退日


  早在十九年前(1458年)和隆昌第一次見面時,宣沖就知道會有第二次和日級的見面。那時候宣沖還擔憂慧行營下一屆的領導者,能不能扛住日級的威逼利誘。而現在,宣沖開始懷疑,三十年後,這些自詡仙人的日級們,能不能撐住風骨?

  宣沖等日級人類現在是慧行營這個超國家勢力中,等級最高的工業製造者。

  而再生後「年輕人」組成的工廠,是最重要的科技中心。相當於獨生代時期的晶片工廠、稀土產業中心、電力開發中心和超級計算機資料庫。

  所以在「陣營不明」的日級們剛剛靠近時,慧行營方面的最高安保方案就已經啟動了。

  宣沖先前在工廠中不動聲色地調整好了工廠防禦機制,現在向慧行營高層上報了此次風險衝突的係數以及己方應對方案。慧行營的大溝壑方面批准了相關「響」光支援。

  這才有,宣沖看起來是「優哉游哉」走出來的狀況。

  宣沖擡起頭,通訊體系中出現了秦盈「介紹」視角下標註為輝芒的日級。

  面對這位日級,宣沖並沒有鞠躬。哦,十分鐘前他會鞠躬,但現在隨著周圍光芒調動過來,海量數碼工具已與他的控制系統對接。宣沖沒有猖狂的笑就已經有素質了。換上黑焚這類「不高興」,恐怕在「晌」光的支援一道,立刻就衝上去撕破臉皮直接干。

  這就像現代人坐在挖機中看老虎,高低得來一句「咪咪」。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Ø55.₵Ø₥

  值得一提的是,宣沖雖然私下裡戲謔黑焚為「不高興」,但這個稱呼在公開場合從來不說。因為其他人不配聽。

  「黑焚」的毛病只有在進行複雜工業進步時才會犯,且由於他再生後,這方面問題相對於自身過於典型,所以被提點出來。

  而那些日級,月級的長生者馭靈師們,根本就沒有經歷過複雜工業的過程。

  黑焚、王佑的相關性格問題,如果放在萬人之上的宗門體系內都不是主要問題,他們只能算是古怪的頑童。

  那些日級、月級若真要經歷工業化,身上的性格矛盾就會密密麻麻,堪比膨化後地表的黑窟窿群。而這些性格窟窿,會暴露出決策的「搖擺」。

  宣沖在與輝芒等日級遭遇時,幾乎一眼就看出了他們的矛盾。

  而現在到來的日級數量增加到了六位,但同樣並未與己方達成「統一」意見,他們似乎是試圖通過與慧行營接觸,根據慧行營的表現,來說服其他同階達成統一意見。

  所以對此,宣沖知曉自己不能發表明確對抗意見,以確保對方的「不統一」狀態持續下去。宣沖暗中嗤笑,這幫人(日級)沒有解決內部矛盾,就直接來對外。

  月環內那一部分人,玩的還是「極限施壓」然後內部表演的一套,屬於非常幼稚的反應。

  他們(月環內)帶著這種藐視慧行營的心態,絲毫沒有敬畏,把內部矛盾暴露給了對手(慧行營)。要知道慧行營這邊對任何勢力都會表現得謙和,實則在隱藏自身矛盾,一旦發現對手有利用自己矛盾的跡象,就會悄悄修補。

  同樣是日級面對普通勢力,宣沖領導的再生者群體,這幾年一直沒有把自己的「日級」能力暴露給月環外以月級為首的編號聚落地。

  就如同2025年之前,老鍾從未把自己戰機「四代半」的戰鬥力,主動暴露給除美國之外的其他各國。以至於當時世界上廣泛的買辦國家都認為:買到陣風後,己方對j16都有心理優勢。

  宣沖本人在和334號聚落地恢復舊關係時,也絲毫看不出是日級,那副「我就是一個械造師」的模樣。在光暈宗和本家師弟師妹們交易的時候,依舊保持幾十年前那種「雜貨鋪老闆」的態度。

  …試比天…

  輝芒生硬道:你就是外環械造勢力的領袖?

  宣沖則是從容地搖了搖頭:領袖談不上,就是在械造領域做了一些小小推進;您們現在過來是想要買點什麼嗎?

  另一位日級道:很久沒有感興趣的械造產物了,你的店開了有一段時間了吧?(你向我們賣東西,也配嗎。)

  雙方利用晌光一下接一下地聊著,不得不說,宣沖操作的「工業晌光」靈活度不下於普通日級,遊刃有餘。

  慧行營團隊也開始對這次交流議論紛紛。雖然不在現場,但不妨礙大家在論壇上指點江山。慧行營新上線的再生者瓦壟:說到底,不就是想要讓我們重回幾百年前他們定下的馭靈師路線?這幫月嶺內的馭靈師們腦子不好使。

  果然沒過多久,輝芒就對宣沖提出了慧行營應當遵守「械造師路線」的準則。

  論壇中,瓦壟帶著一絲絲炫耀對同伴們道:「我就說是這樣吧。」

  而現場這邊,宣沖周圍五千公里內的光芒已經收束成恆星光暈狀態,光暈中心凝結成一道光束,而光束中心長成了一根數萬米長的長矛,這是工業力量攥緊拳頭的姿態。

  但宣沖卻很隨意,身後這根長矛在掌心隨意擺動,就如同搖動的狗尾巴草一樣,背在身後手腕中光束長矛從天的這邊甩到天的那邊,好不自在。

  面對日級們的「興師問罪」,宣沖語氣平靜地說道:時代變了,現在沒有純粹的馭靈師、械造師,所以這舊模式不再適用。

  作為從二十一世紀「網絡糞坑大亂鬥」里爬出來的「蛆」,宣沖覺得在論戰方面,這些閉關修煉的日級們綁在一起都比不過自己

  宣沖:當對面試圖給你貼標籤,則是立刻表示自己不符合標籤。並且自己也要跟著新造一個全新的概念標籤,讓對方無法定義。

  這一招是宣沖在獨生代時期從當時國際上見到的。即燈塔在進行道德審判時,曾不斷將自己理解的歷史名詞甩過來進行污名化,紅朝處於弱勢時,採取的是造詞策略。對於「市場經濟」「環保主義」「人權體系」等概念,都沒有針對燈塔的詞彙進行辯解,而是利用漢語善於造詞的特點,來拆招。

  就和三體人的語言不會說謊一樣,英語很難創造「不存在事物」的詞彙,比如「星期八」「石頭的肉質」。在「歷史體系」更是重災區。英語語境中談及威權就必然提及德三,至於古典集權的具象化,如羅馬、亞歷山大,這些詞根組合的詞彙都屬於歷史學家才會使用的生僻詞。至於漢字,古有「儒皮法骨」,今有「民主集中制」,能夠從各個角度談論統治的強化。

  同樣在談論資本時,西方也只有那幾個具象化概念,美國人對美式資本的理解,也就停留在五月花、獨立戰爭、自由資本時代的那幾個具象概念里,因為其現如今常用的、能夠聯繫美國人常識歷史具象的詞根就那幾個,你若甩出一個生僻詞,美國佬就會像聽到街道上高喊「法克魷」的人,或是聽到「你從哪個下水道爬出來」這種中式罵人的人一樣,要宕機好一會兒才能反應過來。

  回到慧行營現在面臨的情況,慧行營是新事物,擁有充足的組詞命名機會。

  即現在辯論的進攻方(日級)想要繼續指責,要麼擴大標籤範圍,要麼撕下道貌岸然的偽裝,開始直接下場「針對」,(燈塔後期已經不辯經,已經演都不演了,就是要站在維繫霸權的角度來敵對。)如果輝芒擴大標籤,重新定義械造師,那就得將標籤擴大化,把月環內所有接觸以太數碼的人都囊括進來,如此會製造一個龐大的對立面。

  現實不是女頻,規則並不是無敵的。當規則擴大化鎖定了太多的對象後,那麼就等於沒有鎖定。獨生代時期,我方在「工業、科技」方面已經達到第一世界水平,卻始終不放棄「發展中」「第三世界」這些標籤,就是為了對衝掉手握聯合國圖章的對手的「下定義能力」。

  老鍾自從北洋時代就學這套,而這套「計算每一個國際標籤對自己國勢發展有如何作用」的本事,足以讓幾十年後的阿三學一學。

  連燈塔這個習慣「自我為中心」的大小姐,在末期也被這本事逼得沒辦法。

  燈塔發現,各種「標籤」被老鍾用得如魚得水,在國際組織里都能拉著一票人轉,轉到最後,越來越多事物上都不認自己這個盟主的話,最後燈塔只能咬牙切齒地用「退群」威脅國際組織。

  阿三從來沒有穩定站隊一個陣營,卻不斷搶著把各種定義貼在自己身上。一邊搞不結盟卻又要做所有不結盟國家的領導,一邊放不下婆羅門心態又要搶發達國家的定義;結果搞不結盟沒法和南方世界團結一致,搞g8是蹭到了旁聽席,卻始終為牛後。這就是「搶了太多定義」卻在關鍵時候一個都用不著,里外不是人的下場。

  而現在,宣沖一步步地闡述己方是「特色的」「符合本土發展路徑的」,然後開始凝視著對面。宣沖根據面前日級的表情判斷,他們似乎要撕下「道貌岸然」的面具了。

  果然,有人破防了。在天邊浩瀚處,也就是月環內某一處晌光中,傳來吼聲:「不要裝了!你們在搞什麼,自己心裡沒數嗎!」

  另一處旁觀分割線上,月環外的三位日級一一隆昌和其他兩位道友,正以「看別人輔導孩子學習」的態度,看著月嶺內的馭靈師們和宣沖打招呼。

  碧嶺(日級):「你說我們要不要勸勸月嶺內的那些道友,別喊那麼大聲?」

  蘇浪(日級)則微笑著搖了搖頭道:「要有涵養。當年,你吼聲也很大。」

  五百年前月隕之地興起時,月環外和月環內理論時,碧嶺當時還是月級,面對月環內的振振有詞的「月嶺資格准入政策」也是在破防嘶吼。今天輪到月環內日級破防,真的是「天道好輪迴」了

  隆昌凝視著「晌」光中的宣沖,內心複雜。眼下這場爭鬥,他們這些舊日級正面臨「身份定位」的難題。

  五百年前,月環內與月環外的矛盾出現了,月環外馭靈師的正統地位逐漸被月環內取代,所以日級們感覺到不適應。

  當年月環內在「高舉同屬人類」大旗幟下堅持要獨樹一幟,現在呢?慧行營這批利用星球工程打造「晌」光的人顯然也要另立門戶了。

  在月環外的月級看來,月環內封閉在月嶺之內,被慧行營的後浪死死拍打,屬於是報應。

  以至於經歷過當年局面的碧嶺和蘇浪,現在在一旁看戲的心態是:只許你獨樹一幟,不允許其他人標新立異?所以現在是看戲。

  但同為月環外日級的隆昌知道,慧行營和自己所在傳統陣營現如今的路線差異,遠比內環和外環馭靈師的地緣差異要大得多的。

  並且慧行營不斷誕生宣沖這樣的獨特「日級」群體,更容易將外環馭靈道統擠壓成少數派。在月隕之後,內環內的日級數量噌噌增加,最終卻只保持著「三倍」的增長率。

  這兩百年內,月環外不少有潛力的馭靈師都是悄悄越過月嶺,去了月環內。(這些有潛力卻跳槽到月環內的,堪稱馭靈師中的「意靈」)

  月環內晉級日級的數量只有月環外的三倍,但現在慧行營呢?一一宣沖作為慧行營高層,對「再生情況」是保密的,但再生空腔區這幾年一直在運作。

  「響」光的羊水體系,是一批批生產,幾年前才宣沖一個,三年前只有兩個,現在就是二十多個了,未來呢?

  隆昌冥冥中感覺到,自己正在錯過壓制慧行營的關鍵時期。等到他反應過來時。嗯,也就是大約五十年後了。

  日級馭靈師就是這麼遲鈍,那時候慧行營這種「再生」日級的數量可能會達到一個難以想像的程度。所以理智上隆昌覺得應當和月環內的日級馭靈師們站在一起,現在一起施壓;但是情感上,他看著兩位隊友,顯然不想惹這個事情。因為月環內那幫日級頭昂得太高了,沒法站在一起。

  不得不說,宣沖非常「圓滑」,一邊吊著月環內集團,一邊卻讓月環外所有編號區域以及各個馭靈師共同分潤數碼時代的好處。

  一言以蔽之,地緣矛盾的烈度要大於新舊矛盾。

  最終隆昌嘆了口氣:「我們走吧。」

  …只聞雷聲,未見雨…

  在光暈外,隨著月環外派系日級們離開後,宣沖吐了一口氣,眼下這個「衝突」是渡過去了,而過幾年的等待自己這邊實力進一步壯大,還什麼矛盾都都能用實力作為壓艙石壓住。

  而這一邊,輝芒等日級也感應到了月環外日級們離開,對於他們來說,可以理解月環外的日級們現在退讓,不想管這件事。

  如果要獨自留下來面對宣沖,顯然製造的壓力是不夠的。

  宣沖對「晌」光的掌控越來越緊,但現在的一個新問題是,如果撕破臉,面前這個宣沖,他們是否能拿下呢?

  隨著宣沖的露面,他身邊那根極具威懾力的高密度「晌」能量長矛,上面能量越來越旺盛。已經捅到了數千公里高空的精鋼層,由於以太被壓縮凝固,在天上產生了類似黑洞「透鏡」效應,一批星光呈現環繞圓心的弧光。

  最終六位月環內日級在討論後認為,現在來的人還不夠多。過幾年找足了道友們,再來論一論道!輝芒對宣沖丟下一句話:你太年輕,有的事情是你從未見識過的。

  隨後他離開了。其天邊原本通紅「曙」光隨著遠離而變淡。

  殊不知,輝芒的話,引起了那些被宣沖護在身後,也就是在晌光設施內的諸多再生者們的吐槽:哦哈哈,我們是沒有見識過,老登,被我逮到機會,讓你見識見識。

  當對峙撤退後,宣沖淡然返回工廠中。面對七十公里範圍內多個武裝操作平上「小子們」正在操作的waggh棋盤,宣沖揮手道:繼續工作。

  沒有得勝後的演講,以至於讓眾人憋著一口氣沒法抒發。一一話說,宣沖也想蹦兩下釋放一下剛剛對抗的積攢情緒,但是理智告訴自己還沒有勝利,漢崇「未央」,所以要在結果沒有出現前,時刻保持「未央」心態。贏學要不得。

  …雨後春筍出…

  1477年初,新一批再生者開始再生了,這一批足足有四百五十七人,比起去年的二十人直接增長了二十倍。

  顯然,在經過前面的瞠水後,已經證明了「再生」這條路數的可行性。

  並且再生的相關弊端,大夥已經摸索得很清晰了。

  再生者的心性會丟失,當然丟失情況因人而異。但只要加入社會,被「道標」領導,相互磨合,各種性格就能完美契合。

  大家眼裡,宣沖本人幾乎是沒有丟心性,屬於現在再生後難得的「道標」。於是乎新一批再生者火速團結在了宣沖的身邊。

  亦可以說,宣沖有一種天然的魅力,讓這些「重回少年」的人,不約而同的選擇其為「基準」進行了集這讓宣沖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宣沖接受過正統教育,認為再生後是「自由」「必然」的理想王國。每個人都能絕對自主,因此就不需要人來領導。

  同時宣沖是非常憎惡那種「老而不死」直接霸占權利到社會末日的情況。

  所以幾年前宣沖對所有人都說好了。只要再生後,先前「權位」就該一筆勾銷,入社會後從頭開始。但現在自己又變成了「核心」。

  宣沖對自己的系統問道:這個再生路線是不是哪裡錯了?

  體育老師給了解惑:你的路線沒錯。你覺得有錯,只不過是你走全了,其他人沒有走全。

  宣沖:明明都是一樣。

  體育老師:嗬,怎麼可能一樣,不一樣,你是先行者,而他們很多人都是追隨者。一宣沖在以太羊水中留下了太多自己的經驗體系。。

  體育老師:你插入有關以太發育存留自身的經驗太多了,就如同蟬破繭過程中,輔助越多,相關天性漏了太多。一一說到這,體育老師嘀咕道:我對你嚴厲,是對你好呀。

  再生者們現在看起來是天才兒童,只需要短短三年內補全再生過程中遺忘的相關知識,重新進入社會生產活動中。但是這樣的「天才」不符合自然人的成長規律,因為再生時沒有繼承上一世積累的天性,所以存在缺陷。只有宣沖完成了四十世紀後的標準體育課程。

  宣沖連忙追問是否能補全!

  體育老師:只有暴露在風雨中,才能補全。一一現在宣沖是一把傘。

  宣沖深呼一口氣,明白自己該考慮課程結束後退場的問題了。

  體育老師:即使是四十二世紀時,體育全部過關的也是極少數,社會上能夠作為「定軸」的人始終是少數。你做好你的題目就可以了。

  宣沖點了點頭,不再糾結於「人人皆龍」的牛角尖問題。

  目前的再生路線中,「心性丟失過多」是客觀存在的問題,需要監護引導。

  尤其是目前這個位面的再生者,擁有「手搓漲落」的能力,更需要「君王」建立起社會文明的慣性秩序,才能讓這些慧人在文明之途上繼續走下去。

  宣沖:我還有課程要繼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