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小小的碰撞
打發走了隆昌後，宣沖抵達334號區域下方三百公里。
這裡是在舊334號聚落地之上新建的地下城區，也是慧行營主導地下擴張時，遷移人口進行大開發的區域。334號區域的數碼會總部在這裡，探索者同盟的總部也在這裡。
某種程度來說，當代的334號區域種種決定，就是這個套殼334的新城區所下達的。
而宣沖在這與秦盈見面。
秦盈抱怨道：要我說，你既然不指望他們幫你，何不乾脆攤牌？
宣沖握住了柔黃，緩緩道：你啊，太強勢了，老子曰：上善若水，現在你脾氣怎麼和岩漿似的。隨後宣沖想了想，可能是時空差異的問題，現漢那邊是真的沒吃過虧，習慣以強示人；而他所在的時空，才真正體會過弱勢情況下的鬥爭。
沒等秦盈說話，宣沖闡述了理由：這是路線之爭，而在路線之間，雙方是需要一個緩衝區。宣沖感覺到秦盈揉著自己頭部穴道，酥酥麻麻的。隨後問道：「對了，你的再生功課做得怎麼樣了？」秦盈微微一頓，仿佛被檢查作業的小女孩一樣：「再生路線很難，我害怕……害怕忘了你。」其實秦盈目前的馭靈師等級已經可以進入日級了，但馭靈師的路線被「五講四美」系統標註為「注靈」路線，她一旦踏上這條路，主線任務就會失敗。
宣沖思索了一番：「那就慢慢來，目前不急。」
宣沖不知道「注靈」體系的缺點，在原計劃中，當秦盈成為日級馭靈師時，可以更好地在日級馭靈師陣營中渾水摸魚。但確定秦盈要走再生路線後，就放棄一切原本以秦盈晉級日級為基礎的相關規劃。宣沖反問道：「蓄掌現在有沒有晉級成功？」
秦盈微微一笑：他呀，現在快瘋魔了。
宣沖：「現在「熔煉體系』，你說他有沒有可能成？」一相對於秦盈能夠正常晉級，卻被她放棄的馭靈師體系，「熔煉體系」是一個更加邪道的體系。
秦盈娓娓道：你先坐下來，辛苦了，我為夫君揉一揉，聽小女子細細道來。
宣沖面前出現以太投影，秦盈開始介紹蓄掌現在所對接的六個本命以太獸。
…消息靈通…
首先介紹一下熔煉體系的來歷，它是宣沖和九陽在破譯302號區域噩天行遺留的基地殘骸時發現的。其最後的那個「疃」級別生物基地，變成了六個蛋。
而在解析這六個「蛋」的過程中，可以確定該基地的主人（噩天行）有一條直通日級的捷徑。話說，這就是（太一時空）系統出品必出精品，甭管是哪家的系統，都能讓你付出最少的力，然後站在本位面的第一梯隊中。
只是這種簡單粗暴加力量，屬於時空文明早期的路線，宣沖所在的時空文明不這樣做，因為啊，作為穿越者面對位面上有些複雜的體系，若是用越簡單的路數，副作用越大。
越複雜的體系對人類的影響越大，無論是現代藥物，還是環境。生命需要的適應過程越複雜，「學習」就是一種適應過程。直接除去這一套，然後用最簡單的方式一步登天，就會擾亂人類自身的複雜體系。26世紀行星大殖民體系，人類文明就總結過相關定理。進入異常環境，首先要在科技上做到「如履平地早期宇航科技發展過程中，突然被送入太空的人類幾乎都會出現骨質問題。
後來通過太空衣「收束體系」在頭和腳等多個點施加「按壓力」，使包括脊椎在內的所有骨骼遵循地表自然狀態下的受力規律。（早期空軍壓力服就是這個原理）
在裝備跟上後，再配合定體術一階後期的高度敏感訓練，人類就能在太空中精準行走了。
二十六世紀的航天已不同於二十一世紀，不再是那種在太空中腳不著地漂浮、稍不注意就會不可控自轉的狀態，而是類似很多中的「虛空踏行」。
通過太空衣的協調和人的精準控制，能讓腳掌始終朝向大地，即在踏行過程中，太空衣能給「行走過程」提供精準的步伐坐標感，使人在太空中找到實地踩踏的感覺。
人類在軌道上的生活就和在地面類同。而建立起這樣的適配後，人類在地球、土星、木星等軌道上的太空體系才算是搭建完成。數千個空間站內，過年相互串門和二十一世紀日常騎自行車串門一樣，而太空軌道也不再空曠，衛星群用雷射束圈出的幾十公里、上百公里的「拚裝區域」，就是各家工地。太空戰艦就是從這些區域中拚裝出來。
這就是人類太空航行中的「如履平地」，即人類用適配自身熟悉的自然環境標準，來對接另一個環境。後來在近位面穿越，也遵循了「如履平地」的原則。
穿越者如果發現有一個神秘力量體系，最好抱著尊重的態度，因為一開始必然是不適配的，需要一步一步自己探索。而不是一步登天。
太一時空文明顯然還沒有認識到這個原則。所以部分技術在維校這裡就比較莽。
何老師：這有一種生了病直接吃止疼藥的「大力出奇蹟」的愚昧。相當注靈主義。
宣沖方面還不清楚「注靈」這個詞彙，主要是在維校眼裡，宣沖應當被信息保護。
但宣沖縱然不清楚自家系統對其的點評，噩天行掉落的這個「升級路線」也非常糟糕。
所以幾十年來，宣沖也沒有動這玩意，也沒讓九陽動這玩意。
但現在宣沖準備把這個體系放給334區域的一些老牌月級做試驗了。
…小白鼠們…
「熔煉體系」的流程很簡單，就是將月級聯通的幾個本命以太獸，通過補全高級以太物質，然後讓其上傳到晌光中。
在上傳過程中會把馭靈師的部分意志和思維同步到相對應的以太生命中。
馭靈師本體會像睡著後通過夢境連結其他化身一樣，進入日級狀態。
而通過多次上傳，確保原本月級程度以太軀體內儲存的「意識」能夠穩定抵達更高能的日級生命體中。最終可以通過冷凍本體的方式，讓意識完全存在於領域場中。
最終，被冰凍的人類碳基身體損壞也沒事，晌光中意識可以重新打造一個新的軀體。
六個以太獸供奉在「晌」中的「瞳」場就是本體，而人類軀體反而變成了可以遙控的化身。宣沖評價：這有點像伏地魔通過多個魂器儲存自己，以達到永生。
噩天行和湯益陽的路線即是如此，他們以生物基地為化身，當各個基地積攢的資源晉級到一定程度，其本體意識會隨著生物基地的最終升級進行「合道」，從而變為日級。
這也就是宣沖拆了他基地後，發現殘骸最終收縮成六個蛋的原因，即要同時升級六個基地作為化身。而這六大化身翻譯一下，就是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意根。即人類的六種認知世界的感知。其理論顯然是認為，將這六感轉移到了其他體系中，生命意志的中心也就隨之能夠搬遷到其他體系內了。
宣沖覺得這技術肯定能成，但副作用極大，但還需要「志願者」來驗證。
秦盈介紹中，蓄掌這條路將要在以太生命進化中，以「眼見喜，耳聽怒，鼻嗅愛，舌嘗思，身本憂，意見欲」的狀態定錨。
哦，這狀態用詞不是秦盈自己總結，而是她的「五講四美」系統將其作為負面教材總結出來的。宣沖：哦，也就是說，所謂熔煉技術，最終是精準的捏住欲望，確保意識轉移的穩定？（註：這個情況在維校中叫做「灌裝意識」的技術，目前也是不過審的）
秦盈不由一笑：是啊，曾幾何時，他們想把你收作為奴隸，誰知現在，你的釣鉤可以甩到他們嘴裡了。宣沖思索一會，然後對秦盈道：你一定不能走馭靈師道路了。
秦盈微微一愣，隨後宣沖對她道：一旦走了「熔煉意識」的道路，馭靈師這條路會劣化，我不允許你有劣化的可能。
秦盈看著宣沖，微微的應和道：嚶嗯。
…視角回到衝突線…
1483年年中，隨著戰爭損耗越來越大，深陷月環泥潭的宗門試圖進行軍事冒險。
宗門同盟中，抗穹宗逼迫慧行營遠離戰爭，於是乎他們帶著大批設施抵達地表月環山嶺，試圖搶占制高點。美其名曰「預防衝突發生」。
內環內的月馭靈師們必然會刺激到慧行營。當然他們已經做好了「文書上狡辯」的準備。作為這幾百年體制上的上位者，他們在引經據典方面很有心得。
只是長期參與外溢衝突的他們，絲毫不清楚觸犯慧行營紅線引起的衝突是什麼樣子。
打個比方，獨生代，波斯和羅斯在對外衝突時，都是「勢力範圍」內的衝突。
其特色就是衝突所在範圍自己能占據優勢，但是並無法完全控制。在「力量不逮」的前提下，就會有大量扯皮的空間，雙方外交官通過扯皮來占據便宜。
天竺方面參考了這些衝突，也開始跟著學。天竺：我家有大量熟讀國際法，且師從英國條約學，沒理由會吃虧。
只是天竺面對的是截然不同的情況，即北方高原上的強鄰屬於「畫了紅線，紅線內是絕對控制」，動手時基本上沒有動嘴皮子的可能，以至於幾次想要激化衝突，然後援引國際輿論時，第一步就被揍得頭破血流，完全沒有動嘴皮子的功夫。
宣沖看到內環中的冒險主義者們來，笑得格外開心。
月環內宗門勢力，無視慧行營警告，悍然派出十名月級帶著武裝在臨近東北角度「大溝壑」對接以太山嶺區域駐紮，試圖將五百公里範圍的山頭改造成一道長城。
對於這種越過中線的主動挑釁行為，慧行營方面並沒有像過去那樣避讓，而是不聲不響地啟動了「大溝壑」體系。
占據月山頭的上望宗瞬間感覺到：支撐月嶺的以太如同泳池中的池水被抽水機抽水一樣，被抽走的恐怖場面。
原本他們帶來的以太獸如同鎖龍釘一樣，牢牢地釘在山頭高地上。藉助月嶺「以太波峰」聚集效應哦，也就是一個天然以太高位勢區域，他們能夠「一夫當關」
宗門集團認為只要把控住月嶺上制高點，搶占優勢，下面就可以輕鬆對峙。
但誰也沒想到，隨著慧行營測繪完了直徑三萬公里月嶺後，會開始釜底抽薪。
要知道整個月嶺高度五十公里，但它就如同蛋糕是由孔洞撐起來的一樣，月嶺是由以太撐起來的。慧行營現在動用了大溝壑，讓月嶺直接塌陷了。
隨著大溝壑設施抽動了數千公里範圍的以太潮，月嶺在十秒內直接下陷四公里。這產生了「摧嶺」的效果。
整個月嶺與大溝壑對接的地方如同被天狗吞月般咬掉一大塊。
隨後這個寬二十公里的缺口如同繩子甩出的波浪般向兩側擴散，而抗穹宗剛巧耍小聰明，試圖搶占的月嶺制高點就在兩百公里外，缺口的波浪擴散到那裡只需十五秒。
要不是月嶺外層大部分空間是真空，單單是空氣震盪就是全球災難。
月環上宗門設置的據點瞬間就被擴散過來的缺口吞沒，其中心的巨大洞窟如同抽水馬桶一般，將穩定覆蓋在月球山嶺表面的以太獸直接吸入山嶺內部，並順著以太旋渦捲入其中。由於以太波動過於劇烈，那些類似「坑道蠕蟲」的以太獸，幾乎都重傷，十五年內不能恢復。月嶺內的中空區域發生的一切堪比大滅絕。…時間來到這場災變十五個小時之前。…
月內集團中，這幫宗門自以為搶占了制高點，本預備碾壓談判，卻壓根沒有想到慧行營會如此兇猛反擊134營地中，珍思齊返回了山嶺基地，這裡已經雲集了一批月隕內的月級。
月級L問道：「怎麼樣，他們答應要求了嗎？」
珍思齊看著集團內部的這個傢伙，深吸一口氣：慧行營是不可能放棄探索者同盟的。
L：必須給他們立規矩，想要開採，就必須得站隊到我們這邊。
珍思齊：我認為不能自負，慧行營現在的技術能力不比探索者聯盟弱。
k：非編區的月級者罷了！米粒之珠豈能與皓月爭輝？
有編號的居住營地憑藉知識傳承資源上的優勢，對那些沒有編號的營地建立了非常頑固的鄙夷鏈。…抽水馬桶半個小時前…
慧行營這邊正在和內環的「械造代表」接觸，秦深前來後發現，負責人竟是一個傲慢大小姐。這位傲慢大小姐說道：你來自溝壑編號帶（在對方眼裡這屬於非編號聚落地）
負責談判的秦深知道對方想幹什麼，平淡地點頭。
這位月環內的械造代表命令道：你先斷掉這重聯繫，再來和我們談。
秦深沒有憤怒，打開記錄設備，按流程將這個要求作為「矛盾要點」記錄下來，然後擡頭保持程序性微笑：看來雙方分歧很大。
傲慢大小姐：你們很有用，但是如果不能被我們用，那麼就沒有存在意義。
秦深瞅了瞅對方，心想是不是要說「希望維護和平、減少摩擦、管控分歧」之類的廢話。
這邊後面傳來上級提示：可以適當強硬。
秦深點了點頭：最後通牒已經下達，希望你們儘快撤離月嶺區域，月球山嶺地帶地質不穩定，你們最好不要在這裡冒險。
然而對面這位卻自顧自地說：我們已經將其穩定住了波峰的以太區域，你們沒必要緊張（仿佛的慧行營很小氣）。一一很顯然，她沒聽懂「地質不穩定」的含義。
…抽水馬桶進行時…
月嶺擴展的波浪橫掃了一千四百公里範圍，就如抖動繩子時繩子出現的波浪線一樣，能夠波動很遠，最終波浪線終止。
這場山嶺高點來回波動且局限於頂峰的大地震足足持續了四個小時。山嶺峰頂就宛如一頭公牛發癲的脊背，不斷搖擺。
四個小時後，當那些聚集在巨大洞窟中如龍捲風般的渦旋消失，極少數倖存的內環宗門成員從坍塌的月嶺中爬出來，望著重新穩定的月球山嶺洞窟以及完全看不到任何建設痕跡的景象。
就如同一片原本有著大量苔蘚的湖床，現在變成了光禿禿的岩層。
先前的驕傲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怎麼能這樣」「為什麼你們這麼狠心」的情緒在表情和語言上涌動。
十個小時後，月環內部的宗門集團通過「全球共享以太通訊編碼」向月環外的慧行營方面發起了質問。質問中，諸多罪名被扣在慧行營的頭上，無外乎控訴慧行營「破壞月環」「惡意殺傷宗門集團勢力」，但在慧行營無聲、沒有任何話語的冷處理中，這種控訴就如同「嚶嚶嚶」。
嚴格來說，如果按照「規則」，這些罪名影響很大，但是任何「規則」只能在動手之前講，動手之後還嘰嘰歪歪強調「規則」，只能說明：有利用規則的小心思，卻沒有捍衛規則的力量。
山崩結束五天後，慧行營發言人這才後知後覺表態：不知道你們在上面建設，你們回絕了我方的對話。我方已經做出了預警，你們沒聽。希望日後加強交流（好好聽我說話，）以免發生類似的悲劇（下次我會幹的更狠）
一邊說，慧行營一邊派人在所有月球山嶺上，都投放了「數碼戰鬥以太獸」，開始對山嶺進行實際控制。這會輪到慧行營開始居高臨下俯視整個宗門區域，且在軍事上可以隨時突入月環內部。在浮空艦隊上，珍思齊在看到這一回應後，默默地退後。
當年他從「雙地殼界面」被清退的時候，也是這樣。他珍思齊是無能狂怒，而慧行營是冰冷的調節計劃，現在月環的那些宗門弟子們現在同樣是得到了教訓，這個教訓比他遭遇的要慘多了。
慧行營在對抗前從不會把方案拿到明面上，以確保動手反擊的突然性。
…事後復盤…
月環內高層宗門大會上，抗穹宗作為最激進的派系，對此也表示，現在不能輕舉妄動，應當把主要精力放在與探索者聯盟的對抗上。
然而有人質疑，如果慧行營繼續加大與探索者聯盟的合作呢？一此時沒人說話。
因為先前施壓，就是為了讓慧行營「懂事」，然而這場施壓中，由於派出去的人對於外環械造人員的固有傲慢，搞砸了。反而促使慧行營進一步支援探索者聯盟。
所以這種事情能溯源追究責任嗎？
宗門岔開了話題，表示要建立六個深度穿透井口，加大對地下界面與探索者同盟之間的爭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