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受命於天
第514章 受命於天
1501年，慧行營將有關星球內部以太狀態實驗報告，通告給了各個期刊。
隆昌等日級被納入科普對象，在了解到這只是針對地球的實驗，並非「對付誰」後，便自覺無聊後離開了。
關於技術變革，千年來他們經歷過無數次。在慧行營出現前，械造師們最終都逃不過大限，贏家是他們，因此他們對技術變革總能淡然處之。
關於技術進步，這些長生者認為最終都會掌握在自己手中。
宣沖望著這些遠去的「光場」，搖了搖頭：「時代變了，縱然你們能活下去，慧行營這邊也是一代接著一代地換，但公器再也不會落到無德之輩手裡。」
科學理論只有被普羅大眾所知，才稱得上是理論；否則，若被少數人超前掌握，那便是巫術。
宣沖說：「用巫術和巫師來形容日級現在掌握的技術體系、編號聚落地以及支撐這一體系的日級們，一點都不冤枉他們。」
剛剛抵達這個位面時，宣沖看到獨特的以太科技，心中充滿敬畏；而現在，他已洞悉日級的模式，只剩下鄙夷。
回顧這些聚落地的體系，與上古時期野人信巫、圍繞著火堆跳舞、敬畏神秘力量的行為沒什麼兩樣。
在部落僅有幾百人的情況下，對一萬平方公里土地的控制極為薄弱，不可能像現代觀測站那樣每天派人監視，查看東邊幾百公里外的草籽是否成熟、西邊河流的魚類當天是否洄游。早期人類在茫然無知的情況下，如果瞎跑會浪費體力，導致餓肚子。
巫師根據星辰的變化明確知道這些關鍵信息，但是他們不會告訴部落其他人自己是如何推斷的，而是直接在火堆邊跳個大神後，燒一塊骨頭，裝模作樣算一算，讓部落中那些有膀子力氣的的頭領跪在自己面前，給予神的指示：「過三日，去東邊，吉大於凶，收穫豐滿，需要多做準備。」
幾天後，那個有膀子力氣的首領帶著滿載的獵物回來了，他虔誠地對著巫師跪下說：「感謝神給的指示正確」，我們剛好遇到鹿群，在傍晚捕獵後，小三子遇到了埋伏的老虎，幸虧記得神諭中「凶兆」，帶足了箭頭，趕走了老虎。（封神榜中姜子牙朝歌算卦就有這麼一段。）
巫師面對供奉自己的人群，高深莫測地敘述道：「一定要虔誠信奉。」
而科學，亦或是說，「道」只有廣傳，才能算文明。
編號聚落地對以太潮汐規律觀察所得的經驗，僅僅被用於完善「瞳，曙，響」的自我生命「變異」上了彗行營這邊對「技術理論」的應用，並不是創造什麼「功法」讓最尖端的一批人類在壟斷資源後變異成為「新人類」。
現在追求「以太大一統」理論實驗，為的是讓整個人類中儘可能多的人在未來倖存下來。
——千秋功業——
1502年，彗行營初步完成了月環內的溝壑匯聚，實現了月環內部潮汐擴散樞紐控制。
這個核心樞紐建成後，慧行營接下來就可以完善細節設施了。類似於主鐵路，主電網架起來後，才有可能發展高質量的地區輕重工業經濟。
慧行營方面對上一波（七百年前）械造師技術潮失敗進行了總結：現在先在「熱門地帶」發展經濟、再在冷門地區搞基建是行不通的。沒有基礎建設投入，所有技術體系都會被「低質、低門檻」所限制，而七百年前月隕危機到來時，人們雖提前數年觀測到危機，卻無法應對。
慧行營對自己現在的發展模式很得意，開挖大尺度「以太運河」現在已經是絕對政治正確。
在大溝壑軌道上運行的各個數百公里級別的懸浮城市中，所有老師統一口徑向學生灌輸一種歷史觀：只有依託大型工程學，才能突破過去千年來前輩械造師們想都不敢想的超級科技。
00後們腳下城市的底盤和大溝壑之間是「磁懸浮列車」一樣結構。只不過大地凹槽和城市底部凸起，是八百米到一百五十米之間的變動規格。
現在大家居住在上面，就如同居住在公轉運動的行星上一樣習以為常，但是大溝壑外面仰望這個「懸浮平移」的山體城市，那是驚嘆時代的偉力秦盈總結：本朝立國，依託的是土木雙德。
——消災弭禍——
月環內的蒼莽大地上，隨著一根根「數碼鏈條」插入地下，大地肉眼可見地開始變得平滑，一個個以太洞窟都在收縮，這是地表殘留物質被壓縮到地下後，再引導到地月雙界面。
在星球尺度上，此時地下的「地月雙界面」也在地下加速擴張。
這種擴張，讓其不再是橫切星球的切面，而是弧形。這是由於地表月嶺被下壓造成的。
按照慧行營的技術人員模擬出來的演化趨勢，這個弧形會在千年間漸漸閉合變成一個球體。屆時這塊地下大陸與地表大陸，就會形成套娃結構。
慧行營近三百年的基建工程學中，其中一個項目目標是消除月嶺在地表的擴散，轉為地下擴散。
具體的操作就是拆掉月山嶺下方的山基。
慧行營這些年的數據確定，一旦失去以太膨化支撐，直徑三萬五千公里、高度五十公里的月環山嶺會緩緩沉降至平地高度。
理論上只要高度下降到十公里以下，且寬度擴展到一千公里，月嶺大地波動縱然還在地表擴散，也不會對現如今人類科技打造的艙室化城市區造成破壞。曾經懸在所有月環外人類頭上的那把劍將被徹底拿下來。
而這對月嶺內環也有好處，根據計算，當月嶺消失後，月嶺上方的常物質會變得緻密。
即月環內的地表理論上可變成一整塊平地。即相對於月環外那些還存在洞窟的地面，月環內土地將變得如同嬰兒皮膚一樣光潔。
——地域衝突——
如果按照規劃來說，一切會很順利，但是大溝壑的衍生過程朝著月環背面拓展。
規劃中月環背面新加入編號的聚落地勢力開始和運河派們產生矛盾。
1503年，分支的以太溝壑延伸至043編號附近。事後，用於固定河道兩側的以太矛被反覆拔掉。
慧行營的工程隊負責人不假思索地認為：這絕對是043區域的人在搞事情！
如此快下定論，連對「編號區有偏見」的宣沖都覺得：當地經緯線運河派系可能純粹是想找個藉口對043號動手。於是他在自己的發言平台上委婉勸說道：應當仔細調查。
關於「調查」取證，慧行營那邊沒有反對。
因為很快就查明，就是043號區域的馭靈師們做的，他們的理由是「以太數碼矛導致大地洞窟消失，阻隔了以太獸的生態回流，破壞了生態」。
慧行營運河派系的團隊表現出「我就知道他們（馭靈師）的德行是這個樣子」的態度。
此時作為運河修建供應方的宣沖則是詢問：「我們真的破壞生態了？」
前沿運河派系立刻否定：「哪有，我們每隔五十公里預留一個大洞窟（火山錐一樣外形），所有以太物種都可以在那兒洄流。」
隨後運河派系的年輕人開始對宣沖科普現在月環背面區域的彎彎繞。
運河派系年輕人：那些編號聚落地的人最會裝可憐了，他們故意說「洄游」受到影響，假裝愛護家鄉，實際都在放屁，在我們沒過來之前，他們自己就是濫殺濫撈的主力。
（絮絮叨叨）
宣沖經過多方證實，算是搞明白了運河派是怎麼觸犯當地馭靈師的。
大型設施通過地方後不可能不產生「相關影響」。
慧行營工程學中建設的那些地表「標準火山錐」的地下洞窟，現在逐漸成為以太自然生物們的聚集點，就如同地球時代人類丟的玻璃瓶會被海洋生物搶奪一樣，自前很多以太生物也都適應了人類存在。
運河派現在越來越勢大，所以開始對那些後加入區域的一些異見者暴力碾壓過去。
在當地人看來，原來以太生物群落洄游是他們可以運用的資源，現在以太生物洄游路線變了，遠離了他們的舊聚落地。所以開始對運河派基建進行了干擾。
宣沖依稀記得自己那年頭出現了「信號基站輻射」的問題。
但是，宣沖覺得這一屆年輕人們處理問題還是經驗不足。
——矛盾是會聯動——
小事情引發大矛盾，慧行營方面調動了更多巡查力量看住043號區域。
有一批月級馭靈師力量則是抵達了043號地區，而這批人背後是捍靈者同盟。
在地下隧道中，一個個球形「以太數碼蛋」運送到了該區域基地中，隨著本地區域馭靈師們拿到徽章並將其插入「數碼蛋」完成對接後，以太獸立刻武裝化進化。
根據調查者獲取的投影錄像，捍靈同盟的代表，沈尚春出現在了這裡，他對043區域的當地領導者說道：雖然慧行營現在占據上風，但是他們倒行逆施，我們捍靈同盟絕不允許這種行為。
043號區域的領導集團表示服從捍靈同盟的領導，並表態：「在043號區域，我們會作為前鋒和慧行營斗到底。」
事變遠不只是在043號區域，還有009號區域等。
慧行營在進入內環後大搞建設，多個「懸浮移動城市」周期運動，增加內環內流動人口，讓環內的人出去，環外的人進來。這種種政策所帶來的發展已經越來越得內環普通人的人心。
而內環頑固守舊派們，固守編號聚落地與宗門勢力範圍，面對慧行營滲透進來的影響，準備殊死一搏。
——冒出來頭——
1503年，隨著多個編號區域聯動並與慧行營發生衝突，捍靈同盟也開始造勢。
慧行營上下有了共識，那就是「編號區域勢力們」是不服的，得治！
由于慧行營前幾屆領導班子就打過預防針，在確定星球代表權這件事上，就指出了「編號區」和「運河節點聚落地」之間有利益陣營之間的矛盾。
這個說法在這幾年內持續不斷被驗證，運河派們從一開始天真幻想的「共同建設新領域」，逐步轉變為必須進行「你死我活」的派系之爭。
註：這就和獨生代時期，曾有一段時間試圖搞東亞自貿區圈一樣，但後來證明如果不定下主次，那幫傢伙蹬鼻子上臉，準備拿你當「雁尾序列」的苦力。（霓虹經濟上行時的大雁理論）
在月環山嶺的工地上，眾多搞土木慧行營工人們在休息時候，進入網絡中了解世界局勢，剛好看到慧行營在公開通訊中對捍靈者同盟發出措辭嚴厲的警告。
於是乎他們在網上跟風「民粹」起來，宣沖剛好在土木工地上。
不同以往，慧行營以往低調應對衝突，這一次再生者也開始動員，十年前再生者還是少數，現在再生者已經數量過了百萬了。
在這場軍事動員中，所有再生團隊成員都要開通數據連結定位並提交每日工作記錄。
對此宣沖皺起眉頭，嘀咕道：「搞得陣仗太大，這屆年輕人做事有點莽。」
秦盈則不解：「這是天賜的開戰良機，君有何不怪？」
宣沖抬頭看了一下秦盈，嗯，是啊，對秦盈這種漢使來說，這特麼不是瞌睡送枕頭嗎。
宣沖望著秦盈如今已不再老化、固定在四十歲左右的容顏，緩緩道：「這場衝突後，悍靈者同盟應該會被取締，連帶著編號聚落地也要被取消，在我預想中，這起碼還要二十年。」
秦盈：「提前，不好嗎？」
宣沖瞅了她一眼：「提前了的話，就會又讓你操勞了」說到這，宣沖話鋒一轉，「我可能有點老了，對於變化過快沒做好準備。」
註：其實宣沖的猶豫是，課堂快要結束了。而自己可能就分別了，秦盈一直是都沒有繼續老下去，完成再生。（秦盈是害怕自己老去，自己魅力不再，更害怕再生後就變成女兒了）
秦盈沒有意識到，宣沖是在遺憾秦盈不能老去。
她在聽到宣沖有關「變化快」的政治局勢描述後悠然一笑，講起了典故：
周厲王時期，公元前863年，鄂侯馭方率東夷、淮夷叛周，被周厲王派兵擊破，俘獲鄂侯（舊殷的北方盟友），先滅鄂國又重建鄂國，鄂國從此一蹶不振。
秦盈則做出仕女姿態：「恭喜大王，賀喜大王，剷除叛逆，江山永固！剷除叛逆，江山永固！」（秦盈聯通前世記憶時，和宣沖攤牌後，就經常玩這些小情趣）
宣沖微微一愣，老臉一紅，輕聲說道：我還沒拿到傳國玉璽呢。當然，他對此是很受用的。
秦盈說的沒錯，自此之後吧，甭管你的跟腳是什麼上古大神（哪怕有五百個編號），那些都不做數了，當今時代後，只有得到慧行營授予的鎮河大鼎，才算合法。
——受命於天——
1503年十月，當確定捍靈者同盟要造反後，慧行營開始調動月環外三十六條垂直於月嶺的大運河設施。這些運河對接的儲潮儲庫開始匯聚巨量以太資源。
月環內部的叛亂者們還在沉迷於捍靈同盟調來的數碼足夠組裝一千個月級別戰鬥力量就能稱霸一方的幻想中。完全不曉得，時代進步的到底有多快。
這類似於紅朝時期，海對岸還有大清皇民指望著「騎射定天下」被認可呢。
也難怪慧行營新生代們在了解到這個情況後，會哈哈一笑不屑一顧。
這就好比主歷史時期的人看到1949年後有人稱帝的荒誕感。
——視角來到草台班子——
1503年10月4日，月環外絕對鎮壓力量正在匯聚，然而叛亂者們這邊卻在爆發新一輪矛盾。
「熱熱鬧鬧」的作戰中心裡，作為特邀嘉賓，意靈看著馭靈師陣營和數碼製造陣營爭吵的畫面，表情無奈，但心裡憋不住笑。
現在會議上，月環內的一眾月級抵抗力量開始討論，如果他們「勝利」之後，要在月環內如何組建新的體系。
其中就有一個恬不知恥的聲音，提議應當採用「機械師」「馭靈師」以及「探索者」
三行議會制度。
至於議會的權限，以及不同利益派系的集團名額？其內部發生了爭吵。
意靈捂著頭，他厭蠢症犯了。
說起他的身份，是慧行營派來專門臥底敵方的。他的上線是慧行營內代號為「朱雀」
的人。
而他臥底此處且供應民用數碼文件的身份，是宣沖舉薦而來的。
兩個月前，察覺到其內部派系的矛盾後，意靈根據上線指示開始工作。
如今激化矛盾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這個任務是由宣沖帶人深入研究制定的，可謂非常精準。
捍靈宗這個傳統編號聚落地沒有了「正業」為軸，變得越來越離譜，呈現出一盤散沙的特徵。馭靈師相互之間產生的矛盾，短期可以壓下來，一團和氣，但時間一長一旦有火星子就會爆炸。（類似老歐洲）
意靈對比慧行營這邊，發現各個運河聚落點在控制以太潮的過程中密切通報配合，縱然有矛盾，也會在生產合作中的充分有效交流後，通過磋商逐漸化解（類似東方大河文明）。
意靈正在記錄各個派系情況時，突然收到了一個以太波動。
這個波動傳來信息：「可以撤離了」。
意靈點了點頭，最後開始記錄捍靈同盟內械造師身份。這些情報上繳，都能換成他這次戰後能夠東山再起的資源。—一這些效忠於捍靈陣營的械造師們會被特赦，但對于慧行營來說不可靠不能用。但不會被浪費，而是交給意靈來組織運用。
這就是宣沖給喜歡「鑽營」的他，最後的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