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戰止
第651章 戰止
枯竜城城下，烽火狼煙點燃五個時辰後，直徑五公里的包圍圈形成了。
組成包圍圈的是王刺劫的援軍，三個精銳的兵團打頭陣，共六千可戰之兵。
在趕來戰兵的隊伍之後，則是二線後勤部隊拿著長槍和火槍，填補包圍圈的疏漏，總人數是1.2萬人。
這近乎兩萬人展開的陣勢，是無邊無涯的。在這裡每日人吃馬嚼的，就高達一千四百石（一百噸）的規模。
先前兵團駐紮在隕海邊上，糧草運輸方便，還能獵殺海獸，捕撈海植來解決大軍一部分用度。
而現在，大軍進入內陸後消耗幅度大得可怕。
王刺劫：所以這一戰，我們出手就是殺局，必須將敵人全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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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瘤——
「雲從風，風捲雲」的吆喝在戰場上再度響起來，啪啪啪，鐵底鞋和地面摩擦形成齊刷刷踐踏聲。
這個聲音並不難聽，但面對步兵線列的前進，群鬼恐懼得縮成一團。
前些天的攻城戰中，群鬼已被宣沖安排士兵駐守在城頭上投擲的「萬人敵」
一也就是防禦性陶瓷爆破投擲彈，以及霰彈火槍等武器打得神經衰弱。
此時群鬼們面對身後，同樣有硝煙爆破的人族兵團時，在轉身哈氣中，卻如同幼貓躲人一樣聚集在一起。
這些在海上就開始相互吞噬的兇殘之徒，面對這樣的陸戰架勢開始膽怯。
值得一提的是，哪怕是生化變異者也會神經衰弱，甚至會更嚴重。
先前攻城時，這些鬼物一而再再而三地啟動「狂化」效果，就是在消耗穩定度。
這些鬼物們透支性發動了好幾輪進攻，屢次被火藥從城牆上驅趕下來，現在聽到火藥聲也開始焦躁不安。
王刺劫派遣精銳連隊組成的火力隊列，在鬼群一百步之外立定。
在一個個類似鴛鴦陣班組之間預留的百米空檔之後，炮兵班開始快速裝彈，一組組鋼釺從炮口中噴射出來，隔著幾百米如搗藥般將鬼群的聚集搗碎，血肉和臟器在坑坑窪窪的地面上流了一地。
其中不乏那些黑水結合的變異器官，這些有著半獨立意識的器官，則是如同糞坑蛆蟲一樣，在血肉組織中蠕動翻滾，吞噬。
如果仔細一看，會發現詭異一幕：那些血紅腸子和不知名器官，正如《海綿寶寶》動畫中活過來的海霸糊一樣，試圖獨立變異成蛇鼠蟲蟻類生物。
不過這些被打散的變異器官沒有骨架依附，最終都變異成類似海參、蠕蟲的無脊椎動物。
穎軍派出騎兵從這些潰爛的屍軍殘骸上踐踏而過，屍軍中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從凹窪的血肉泥濘中爬出來，被穎軍的馬蹄和士兵的鐵底靴直接踩爆，漿汁濺得到處都是。
——轟轟轟——
長達一個小時的炮擊進行時。
炮兵打碎了變異者們簇集的「陣」後，剩下的變異者在少數鬼武士帶領下，開始了最後頑抗。
其中那些體長十多米，類似大蜥蜴，巨蟒的「鬼武士」已經被炮兵重點照顧，這東西看起來可怕，但完全沒有正常野獸的敏捷度，七八條腿各走各的，走一步跌一步，最後已經被打得「東一塊，西一塊」。
那個先前能從大殿上盤旋下來的惡蟒，就已經被打成三截，每一截都能如同壁虎扭動，隨後炮彈又「賞賜」了幾下，徹底把其中兩截炸得白骨橫飛後，剩下的那一截如同蛆蟲一樣蠕動，在戰場上扭動。
王刺劫早就得到情報，這些攻城的鬼軍打到現在已經精疲力竭，最後一點組織是靠這些高敏捷的變異者維繫的。
這些變異得比較完美的戰士（魅）神出鬼沒，如同蚱蜢一樣在戰場上竄來竄去，受傷後就得吸取周圍的血包來補充癒合。
——鼓聲隆隆——
枯童城的城頭上也在不斷用旗號示意援軍炮火有沒有打准。
宣沖在城頭觀察到，吐槽：這是在走凌波微步呢。
然而敏捷型鬼物種再牛逼的步伐，最終也擋不住霰彈槍。
行伍步兵隊列在短兵相交過程中，霰彈槍開火了。
傳統西式步兵操典中，指揮官舉起指揮刀，高喊著「fire！」，一整個排進行齊射。
排槍需要士兵教條式地忘記恐懼，麻木地迎接敵人，機械式地操作以維持火力輸出，不能看周圍同伴的倒下。一這個畫面沒有發生在當下。
班組帶頭衝鋒的戰士們手持霰彈槍，講究的是衝上去短兵相接，共同呼喊著口號以相互確認所在位置，在接戰的時候，班長自己和隊友之間，就如同打「英雄聯盟」交控制技能一樣，輪流開技能，確保各自「開火」的招式能在接戰一分鐘內，保持連續壓制。
開拓軍中的前方行伍內是有步兵們高喊著開火口號。
行伍內每個人都對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一，現在交戰班組之間各個成員的報數，口號則隨著「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輪替。
這就相當於讓那些還沒有開火的士兵明白距離自己下一次開火還差幾個人，自己的槍膛裝彈節奏有沒有跟上。
如果班組中有人中斷輪次，則是有伍長代替重複，提示其他隊員快速跳過戰損人員。
於是乎「金木水火土」吆喝聲中，穎軍與這些鬼物在其最後垂死反撲時進行了對沖，「啪啪啪」連續不斷如同爆豆般的槍火聲中，夾雜著中彈鬼物「嘶嘶」的抽泣與呻吟。
刺刀見紅的二干步範圍內，連續五次霰彈壓制，這些小型鬼物直接被噴的抬不起頭來。
被屍彌勒的鬼王寄予厚望的精銳們，這些平時能夠提著利爪肆無忌憚殺人的傢伙，頭一次在近戰中被壓制住了。哦，畢竟再厲害的利爪也比不上真理。
正如同叢林中狗熊的爪子足夠強，足夠殺死十幾個赤手空拳的人類。
但是人類以大口徑轉輪手槍子彈為「爪」，狗熊的爪子就不夠長了，會被人類先發優勢一「爪子」，哦，一梭子，直接糊到熊鼻子上。
沒錯，現在霰彈槍士兵們現在就是把霰彈當成「鬥氣化爪」來使用。
霰彈隔著五米呼嘯過去，老班長們帶領下，軍士們如同有經驗的獵熊者一樣，輪流大聲恐嚇，逼迫，而等到鬼物避無可避，準備反撲貼臉時，猛然扣下扳機。
食肉動物的臉因要用於獵殺，眼睛都在平面面對正前方，即「弱點」對敵。
比如說老虎的面龐上，除了眼睛還有鼻子！所以面對五米距離就擊發的霰彈，只能」
痛哭流涕」。
哦，鬼怪們在近戰中凡是中彈，基本上都是眼眶和鼻子被打的血肉模糊。
即使是經過兩次變異，類似舔食者的魑，也被噴射鋼針彈頭，打得動作變形連連躲避，最後被槍管的鋼刺插入脊椎連接處，輕易被宰殺乾淨。
終於在鏖戰一個時辰後，鬼軍全面崩潰了。
曾經是百姓、現在編入青壯在後方撿漏的僕從軍們，親眼看到了這些在村子裡製造無邊恐懼的鬼物們，如同退潮般逃離槍火陣線，然而這又能逃到哪裡呢？
——垓下楚歌——
所有鬼物被壓縮到四塊約兩百米的營帳區域內，這裡是它們囤積屍體的地方。
它們不敢出來，只想躲在這陰暗的地方，讓開拓軍不敢進來。
然而王刺劫選擇直接修築半米高的壁壘，然後架設炮位。
由於最後包圍圈只有這四塊不足四百畝的地盤，堆砌一道壁壘的消耗並不大，在一夜燈火通明中就完成了。
然後就是慢慢的消耗等待，王刺劫讓本地人唱著歌，然後焚燒屍體。
隨後將這些鬼物餓了兩天，鬼營真正成了修羅地獄，不斷傳出相互啃噬的聲音。
兩天後，一些帳篷倒塌，內部露出一團高五米左右、擁有大量肉觸手的肉球，肉觸手已將周圍其他弱小鬼物全部吞噬。它的觸手在營地中無敵，任何人進入都會被地面鑽出的肉刺貫穿。
但王刺劫沒打算派人進入，隨著一組組拋射器將火油砸向肉團本體並燃燒開來，營地中這個「天燈」冒著黑煙足足燒了五個時辰。
這一戰打贏了，偽王發起叛亂的核心已經被打空，其統治根基在「這場最後梭哈」中已經徹底崩塌至於偽王，這個屍彌勒在北方被發現時，只剩下浮腫的白色頭顱，其下半身也都被啃噬殆盡了——殺伐過甚——
王刺劫在營地見到了宣沖，宣沖遞給他一份名單，記錄的是枯竜城外收攏的那些鬼民的社會關係。
這些從堎國都城內被感染的鬼民，其前身都能聯繫到城中各個家族。
而現在，他們可以返回家中，宣沖卻暗中籌謀，要求每戶一半人丁遷戶口到夙國區落腳。
王刺劫：哦，我還以為你就是純心善呢，宣沖：每一份行善的成本，必須要賺回來。否則的話那就是慷他人之慨。
王刺劫點了點頭，突然微微一頓，他看見了宣沖鬢角上有了一絲白髮。
王刺劫：你？
宣沖感應到他目光所看自己面龐，隨後自查一下，無所謂地道：這是正常自然現象。
——焚書——
穎王歷18年開春，穎軍開始重新設置秩序。
此戰中協同穎軍占領各個城池的當地僕從軍們，見識過這支穎軍如何將數萬鬼物盡斬首級、堆砌成京觀，因此戰戰兢兢地等待宣判。
堎國的異變損失極大，為了杜絕此事再度發生，宣沖開始收集各大族內的藏書，所有書籍都用現在東部廈亘的正字記錄，而其餘書籍以及那些人皮、羊皮記錄版本，則全部被焚燒銷毀。
各族的代表看著堆積起來的大量乾柴，在滾滾濃煙中，所有的文脈全部焚燒殆盡。
縱然會有一些文脈內容存世下來，但是被污名化的堎舊字，被標記成記載「禁術」的載體後，那麼「禁術」就是其最大的標籤了。
正如二十一世紀網際網路時代後，當蜀都被戲謔為「1與0」之都，縱然這一開始是假的，但是「1」與「0」的標籤被提及得越來越多後。就變成了真的，文字也是一樣，一旦被標記成了「特殊圈子的功能性」文字，其就開始喪失普世性，比如說拉丁文字，當神學將其制定為專用文字，其就逐漸從日常消失了。
說起廈亘文字，雖然當初都是從陶器上脫胎而來的魚蟲篆書，但隨著時代發展和地理條件的差異，就如同春秋戰國，秦，齊，楚各國文字差異一樣。
穎國文字是記錄在類似竹的草本植物的乾片上的，堎國文字則是記錄在泥土板塊上。
所以兩國文字出現差異性演化，這是「書寫條件不同」所造成的。
如今宣沖已經推動造紙術發展，所有書籍全部都用紙張來記載，宣沖運輸來大量紙張，信息載體變得通透統一後，差異性演化就不存在了，強勢文明的文字將向四方傳播。
先前的文教就如同陸地生命演化史上，熱帶、高原、寒帶氣候不同，大型生物的演化各有路徑，狗熊、老虎、河馬也各有特色。
但如今這個造紙術時代，文教就成了類似海洋。由於四海相連，海洋生物下海後全部趨同演化成流線型，例如滄龍和海豚；即各國理論上可以使用一種通用文字。
而未來到了資訊時代，文教就如同天空，天空中的鳥類，雖然都有翅膀，但它們種屬的差異，比狗和貓都要大。
即資訊時代下，演化環境從早期封閉逐漸走向高度通透。—一就算沒有人主動推行車同文、書同軌，文明也會被動淘汰弱勢一方的文字。
這邊宣沖焚書過程中，收攏所有文字載體後，找到了鬼術文字。
這種文字的特色是由一些點和圈組成，每個點的連接方式不同，代表的意思也不同。
說得形象一點，就像二十一世紀的人打開手機屏幕，上面出現九個點的密碼排列，手指在九個點之間滑動即可解鎖。人類設置的密碼，其實就是文字的一種變體。
拜族的文字就是這種模式，有4個點、8個點、9個點乃至16個點。（骰子上的六筒、
九筒）
而宣沖思索了一番，心裡猜測，這個文明的文字記錄很可能是一種刺繡體，因為只有在一些小孔上面飛針走線，線條從一個孔到另一個空洞之間變化，才能算是文字。
——人心浮動——
視角來到軍營中，王刺劫正在閱讀宣沖整理的「拜族」資料。
王刺劫：鬼道試圖用大規模獻祭，尋找生物匹配思維個體，進行奪舍進入這個世界。
王刺劫仔細琢磨後，將這封信轉交給了幕僚倧高倧高看完信，嘆道：「天下大亂矣。」
高太知道，禮樂崩壞後，君王們的品性變了，長生秘術已顯，慾壑難填啊。
高：「古代聖賢制定的禮能約束君王」，那是因為上古時君王和老百姓們一起采粟、墾拓、燒陶器，不能盡所欲。而近百年禮崩樂壞，不是禮法有錯誤，而是君王在高位上能盡享宮室之華美，盡幸舉國之婕淑，盡樂萬金之鐘吟。若是讓君王欲望更進一步的話，道衰魔昌是必然。
王刺劫：先生當認為如何？
倧高：「五德轉運，神器更易，有德居之。」
王刺劫哈哈一笑，笑得高發毛。
王刺劫：我蠻夷也，沒德，平日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若是我做了君王，長生之欲賽大海。
作為時空管理局的正規培養技工，王刺劫有一個好處，就是自己知曉自己有多少分量。
因為維度文明中，時刻給每一個參與時空任務的穿越者進行能力比對，且公布每個穿越者的執念系在群體內是什麼狀態。
王刺劫在這個世界最終想要的就是陪「獨生代」走一遭。
現在王刺劫望著倪高勸說道：與其窺伺舊地，不如安心新土。
王刺劫知曉，面前這個謀士，可是有伍子胥那樣的特質，奈何宣沖不鳥他，且有足夠定力消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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