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各自的目標
穎都中，凌翎易在得到隕海以西戰事結束的消息後，徹底鬆了一口氣。
先前征伐陵國這樣西方有名的大國時，國中那些宿將們並不看好。
穎國的眾多兵家們認為：只有引兵十餘萬，鏖戰一年才能定下大勢。
然而此次宣沖帶著燮地的疲憊之師，連同王刺劫手下的開拓戍卒們，總共僅僅三萬人。且向北遠征的糧草補給損耗，是穎國內同等兵力下對南方對東部富裕地帶開戰的兩倍。
在棱國復叛之後，凌翎易也就給其湊齊了半年左右的糧食。
至於半年之後，絕對不會有補充，宣沖打不贏就得灰溜溜回來。
《孫子兵法》中闡述的冷兵器時代戰爭原則：役不再籍，糧不三載。
凌翎易也從國中老成之輩那裡聽到了同樣的諫言：兵力要一次性部署到位。如果前線兵力不足，進行第二次徵召時，還需重新組織人手，這會增加招募成本和行軍運輸成本；糧食也不宜多次運輸，最好一次性囤積到前線，保障整場戰爭的供應，糧食吃完了，就從敵國獲取補給。
穎國國內，如今各位將領的「保守」態度，背後是宗室、老臣集團們不看好。
意味著即便凌翎易進行第二次糧草徵募，也會因成本問題拖延而無法按時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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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凌翎易忐忑不安的時候，復叛被平定了，宣沖僅用四個月時間就把叛賊聚在一起一網打盡。爍運生更是順著名單把支持叛亂的當地世族全部捕為奴隸。
這是破國級的戰功，含金量極高。
要知道，這年頭，別的戰功是能夠相互刷取的。
…水分對照…
例如兩百多年前，榻國內出現了世家政治。其上卿集團們領著兵，和鄰國同樣領兵的將領在邊界對峙，然後各自離去。這就算是領兵作戰退敵制勝了，回去就從君王那兒受封受賞。
以至於蓋朝崩壞後，一開始還是霸主的棉國國勢迅速敗壞，公卿勢力崛起。
具體歷史是：刷假戰功的公卿開始靠著「贏學」上位，自然是不得人心，但這些「韋小寶」式的公卿雖然沒本事但還是獲得名器。他們是合格的政治獵物。
參與撥亂反正的公卿搞定這些「韋小寶」之後，並不因為他們搞定的是「韋小寶」這樣徒有其表之輩，就能少領幾分功勞。
撥亂反正後，那些手上有那麼幾個兵的公卿迅速搶占了先前「靠著贏學上位」公卿的生態位。可以參考東林黨在參與扳倒魏忠賢后，名聲加身，再也動不了。
誇誇其談的公卿誤國，也是榻國立國時種下的因果。
棍國在蓋朝衰落後之所以能夠上位，其實是因為榻君的先祖在蓋朝王上面前誇誇其談。
以至於棉國先祖本身就是靠著幾分「運氣」「口才」獲取蓋朝當時南方六師的控制權。
所以榻國初始的大環境如此，還能指望其內部都是一些老實人嗎？
棍國由盛轉衰，促使天下各國隨之變法，削弱公卿勢力，同時直接用斬殺的首級來記錄功勞。雖然殘忍，但戰功無法摻假，不至於出現「大本營戰報」之類的虛假情況。
回到當下，宣沖在陵國是先滅國君，再滅宗室反抗力量，最後焚燒典籍，招招都沖著凌國必然會反抗的地方下手。
這三波全部搞成了，就如同揉搓麵團一樣將陵國所有抵抗勢力都連根拔起。
宣沖雖然沒有上交多少斬首的首級，但是卻把綾國從君主到幾個大公卿的宗廟牌位都送了回來。這是實實在在的破國功績。
放在這天下，也算是「鐵一樣的本事」了。
…功成名就…
當代諸國預防「水碩」，對名將的指標是攻破國都、斬首數萬、活捉敵將。
名將的聲望能在各國通吃。這就宛如武俠里，殺了有名有號的老牌江湖人士後，便能在江湖上揚名。
宣沖不僅僅是滅國了，更是得了整個陵國內國人的「擁護」。
這裡的「擁護」指的是，棱國原有的賦稅徭役照舊施行，其國家機器經過調整後依舊正常運轉。甚至連糧草都無需從穎國國內借調多少！註：多餘人口全部死在了鬼軍的肆虐中了。
凌翎易看了一下王刺劫和宣沖的奏章，命令他們暫時留在那兒不要動。
至於陵國的新王，得容他好好考察一下穎國國內綾國公子作為人質時所留下子嗣的「品德」。註：宣沖是不準備讓陵國的國祚傳下去，但是在政治上會把所有宗的旁支宗室送回去。
這是因為要不要除掉這一國，還得讓凌陽允這個穎王來決定。若是前線大將在滅國後擅自決定，那是有「滅國後，謀圖自立」的罪名。
現在穎國國內，已經有不少人眼紅宣沖的戰功，開始製造有關「爍家想要在陵國自立為王」的流言蜚語。對此，宣沖不得不做一些形式主義的事情，防止眾口鑠金。
視角來到穎國國內，眾多臣子們已經打探到，凌陽允的心思是棄用爍濱送來的陵國宗室，直接挑選本國內質子的子嗣。
聰明的大臣明白這是要做一做樣子，是準備徹底對綾國除國了。
但這麼做，在各國輿論中，吃相太難看。所以得找理由，找陵國公子德行不足的理由。
蓋朝崩潰後，禮樂崩壞，各國諸侯內部也是不穩定，諸子相鬥奪走位，那是常態。而不想爭鬥的公子也很多，所以逃亡他國就此住下。由於時間足夠長，各國都收留其他國家後裔。穎國內幾百年來就收了好幾個國家公子。
而幾百年下來，有些公子就乾脆住了下來，變成本國國民。傳了幾代早已經成為了庶民布衣，其在坡國內連臉熟都混不上，所以哪來的「德行被國中百姓認可」的情況？
很快啊，陵國公子在穎都被帶入煙花柳巷了。而這樣的行為很快又被監察御史抓到了小辮子。作為覺醒者，凌翎易和宣沖可以遠程溝通，兩人很快完成了雙簧配合。
當宣沖把宗室打包送到穎國後，這些宗室毫無德行，凌陽允非常「不滿」，下達旨意訓斥宣沖：「汝弔民伐罪，卻令陵國君位空懸！務必要搜尋出陵國大宗中德才兼備的子嗣，來繼任君位。」
話說這旨意寫出來後，凌陽允自己就覺得很虛偽。就和清初下旨，尋訪朱明後人一樣。
這道旨意就是在「測試棱國士族」的服從度。如果找不到大宗繼承人，那麼這些人要是依舊說自己忠誠於凌國，就得殉節來證明。
至於要是這些棱國士族真的拾掇出來一個「大宗繼承人」，還能被推到檯面上？凌翎易就能指著宣沖說：「滅國，滅的不乾淨了。」
凌翎易確保自己的意思能夠準確無誤地傳達，不被「曲解」，也乾脆利落的把封賞直接丟給爍家，直接封了上卿，食邑，四千戶，直接就在樾山郡。
這已經是朝堂上一等一的武勛。這對於爍家這個十年前還是小小的冶鐵中戶來說，是質的飛躍。並且對於這種滅國之功，陵國那邊還是要給前來「撥亂反正」的本國將士們（皇協軍）一份賞賜。爍家有幾個嫡系成員是引領這些新陵軍的將領，他們在新征服的這片土地上獲得的采邑，怎麼著也要有兩千戶了。
凌翎易向國內外釋放的意思很明顯：這其實是一場半公開的謀國，我這邊提前給了封賞，你們（參與滅國的各方）不要掉鏈子。
而當凌陽允表現出這個意思時，穎國朝堂上主張宣沖和王刺劫「功過相抵」的宗室及公卿勢力，也已不在「陵國存留』的問題上攻訐，而是以棱國國內百姓是否臣服為指標，對爍家這個新貴進行「挑剔」。這就類似於宣沖那年頭燈塔打波斯，打不下來才會因「是否符合程序」而攻訐。
而燈塔真的能打下來，比如說委國，燈塔黨人們就會因「石油公司是否透明化」的問題而相互攻訐。…利益攸關…
棱國內，王刺劫看完凌陽允的指示，露出無所謂的表情。
王刺劫對宣沖問道：「我們爍家的封地都在這裡了，還要尋找賢德之輩？怎麼搞得這麼麻煩？」宣沖瞧了他一眼道：你也知道他的表現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所以他凌陽允就更是要裝模作樣！
話說宣沖雖然把綾國諸多內部勢力打得服服帖帖，但在國際上，嗯，也就是在諸國視角中並不討好。凌陽允在陵土推行郡縣制，現在若是直接這麼吞併，實在是有礙觀瞻。
各國在吞併小國時，通常先扶持一個名義非常淡薄的人作為傀儡，然後通過這個傀儡證明小國國主名義上實在無法凝聚號令，進而證明此國氣數已盡，同時推行郡縣制。
秦國滅巴蜀的流程就是這樣，在完成軍事碾壓後，秦王貶蜀王子弟為侯，以陳莊為蜀相，張若為蜀國守。封巴王為「君長」；置巴郡，郡治江州(今重慶北)。巴蜀遂定，秦益富強。這才是真正吞併，逐步淡化舊的法統概念。然後同步替代。
秦惠文王時期，朝堂最終選擇吞併巴蜀的背後，是另一套激進戰略的落敗。
即秦國後來的東進戰略：東進攻韓以挾持周天子稱霸。一一這一戰略到秦昭襄王（子）時才啟動。秦惠文王（父）沒有過早採取那樣的東進戰略，是考慮到會引發天下恐懼，進而導致合縱攻秦。對照廈亘位面，如今天下的幾個強國，依舊不敢徹底顛覆蓋朝留下的體系，陵國雖然是個窮國，但確實是蓋朝時期親自分封的國家，現在就這麼滅掉，天下一定會有非議。
王刺劫聽到這哈哈笑道：據說當年蓋朝就是他（凌翎易）建立的。
宣沖悠然道：「他是想把天下再度攏到一塊去。就和我一樣。」
宣沖拿起了棱國的鳥蟲文的陶器，然後用紙張拓撲上去：「我現在想要把文化統一在一起。」隨後，宣沖看著王刺劫：「你就跟著他的戰略走吧。」
王刺劫點了點頭，突然察覺到宣沖的話里有什麼，遂問道：「你有別的什麼打算？」
宣沖點了點頭，隨後道：別多想，我的碳基身軀可能支撐不了十年了。
王刺劫微微一怔：「你不是五級精神力嗎？」（王刺劫的概念中：強大力量是可以延壽）
宣沖：是的，但是精神力繼續壯大，會和有機身軀不協調，所以我要下線了。
宣沖抬起手，星空倒影出現在掌心：這就是精神力擴張的代價。
宣沖對王刺劫道：在下線之前，我得把事情做好。
隨著宣沖碳基身軀逐步衰老，精神力的增長恰如紅巨星一般開始膨脹，星斗上大量以太質開始匯入，形成了這個星球上史無前例的精神力等級。
王刺劫皺了皺眉頭：「精神力過強會導致身體崩壞嗎？」
宣沖：嗯，對我來說，是的。
王刺劫查詢不周山系統後，得知有關宣沖精神力體系「一半的真相」。
首先，正常情況下，突破初級精神力（精神力三階之前是初級）可以維持長生，達到四級精神力就可以大幅度延緩衰老。但是長生需要對細胞的dna進行一些底層改造，而宣沖回絕了這方面的底層改造。不周山系統用「無奈」但卻「讚嘆」的語氣表示：宣沖是非常教條頑固的遵循自然人屬性，以至於在細胞底層架構，以及生理體系上，是一字不改！這個後果就是，放棄了「長生」，選擇隨著麥子一次次成熟那樣，千年連綿，有序為人。
王刺劫的智商並非絕頂，但情商頗高，他能聽得出「批評」中藏著讚賞，「讚賞」中藏著無奈。現如今所有超凡長生的真實情況是：當精神力體系讓使用者可以修改自己的底層生命代碼時，一開始幾百年還好，但一次次修整並進行細胞重置後，其生理狀態會越來越脫離穩定的自然人狀態，一旦生病，還會產生特殊的生化病毒機制。
王刺劫的年代，月球就已發生過一種可通過飛沫傳染的「神經病毒」，感染者雖不會像狂犬病患者那樣咬人，卻會莫名其妙地自殘或傷人（機制是誘發抑鬱症），因此一旦發現疫區，整個月球的相關區域都要進行防疫。
而在當下這個位面，鬼界現在這種「生化病毒」是怎麼來的？
就是因為拜族精神力者維持長生，然後呢，在長生過程中又要維持子孫繁衍。
對頭，強大到脫離自然人狀態後，同時長生修改底層架構，其生殖細胞就漸漸失效了。
拜族做了很多實驗，終於維持了自己作為「天龍人種族』，能夠讓少數子嗣繁衍，這少數子嗣都是朝著越來越高大強壯、智商越來越強大的方向發展。但是想要發育，必須融合一種完美的「生物基因」藥劑。至於融合失敗了會咋麼樣？
現在陵國這裡，「魅化成功」的那個女子，就屬於融合成功。
融合失敗，就是曾經「屠夫」「屍彌勒」那樣的模樣。
…超凡、脫俗…
王刺劫面前，宣沖點開了星圖，先是標註了一下己方太陽系內的冥星，即現在傳說中的「上鬼界」，第三大行星就是所謂「下鬼界」。
隨後將太陽系縮小，展開了星際圖，其星空中那一條條「以太傳送線」，那些讓這個星球上出現有機黑水的勢力，就是通過這些以太傳送線過來的。
宣沖：單單是對付冥星上鬼界，是沒有問題！人道體系這一輪技術進步，會逐步碾壓落後的生物戰獸，鋼鐵冶煉規模會越來越大，此消彼長，人道必將取得勝利。
但是不確定的是，星空中這隻鬼系文明勢力背後，可能有數十個、上百個星球會過來干涉我方。宣沖看著王刺劫交代道：我的任務是封印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