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身份buff


  隕海西邊海岸線上,相對於遠方堅爭所遭遇的萬惡資本主義少爺生活。

  腳踩沙土的樂貽正在享受著「老有所養,幼有所愛」的環境,哦,也就是標準的宗族文化生活。此時樂貽已經混到了孩子王的地步,開始在海灘上撿貝。因為樂貽知曉洋流和潮汐規律,所以總能帶著小弟兄們在正確的時刻,滿載而歸。

  樂家宗族內部,是幾房長老們共同做主。目前族中長老們處事都還公允。至少在樂貽視角上,自己沒被欺負。

  樂貽在沙灘邊上分配了地段後,把一個孩子喊到身邊,絮叨道:「小木頭,你提著籃筐就行了,別亂跑。」

  一旁的孩子瞥了這個「小木頭」一眼後,想要對樂貽說什麼。

  樂貽則是瞪了回去。

  對於同樣沒爸的孩子,宣沖對「小木頭」略感同情。因為都是宗族內孤兒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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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樂貽和小木頭看似身世相同,但實際上並不相同。

  因為樂貽的母親和小木頭的母親是不一樣的婦道人家。

  …家族秘辛…

  樂家作為地方上有名的大戶人家,在本地多子多福的觀念下,族中會有很多浪蕩子弟;年景好的時候,家族也有足夠的閒錢來養這樣的浪蕩子弟。樂貽的父親就是如此。

  而作為宗族內的浪蕩子,享受族中公利供養時也要承擔義務,比如說族中與外界爭鬥時,沒有家室的要優先上,而若是年景不好,國朝分派徭役,家族的勛位不足以庇護時,就要承受征派。

  大部分地方豪族的浪蕩子弟,基本上不會娶妻生子。

  但有一種例外,那就是要站出來抵禍的子弟。嚴格來說是為大族中的菁華子弟們平事!

  正所謂曹老闆的「汝妻子我養之」,這些賣命的人首先要有妻子。

  當族中密切相關的從軍、從政一脈惹上官司,嗯,需要人命來消,浪蕩子弟則是要挺身而出消災。族中會安排這些子弟留下美婢所懷的孩子,然後讓他們喝一碗酒,去大獄中頂下這個災厄。至於這遺腹子,最終會被族裡撫養。

  但是孩子並不會知道這裡面的恩怨,只是知曉自己父親在自己剛出生時出遠門了,生死不知。值得一提的是,在某些與家族利益相關的事情中,派出本家弟子消災有時太明顯,會被查案者追查到整個家族作案。

  所以為了確保某些事情是「孤案」,實際上是幾個大族相互出子弟來消災!

  即你家犯事我替你家消災,我家有事你派人替我頂罪。一一這也就是古代王朝要誅九族甚至將妻族一併連根拔起的原因,因為妻族並非無妄之災。

  樂貽現在就是如此,只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而自己的父親,只是被告知「出遠門」,但是真的是如此嗎?

  「爸爸去哪了」這個問題,族內老人諱莫如深。而自家老媽動輒口頭禪就是:你那死鬼老爹。但樂貽從小就沒被欺負過,與族中那些真正被欺負的女子和外面私定終身的「野種」相比,樂貽顯然不是這個待遇。

  樂貽的吃食用度之類,不能說是一等一的,但是絕沒有人敢於剋扣。

  樂貽清晰記得,去年自己母親遇到家裡分的乾魚不新鮮,便會叉著腰對族長譏諷。

  當時自己母親如此悍婦的姿態,族裡那些大家長做派的老人只能以「不和婦人理論」為由高掛免戰牌。要說誰有這種彪悍勁頭,那些同樣單身帶孩子、看起來文靜典雅的寡婦們可不敢比。

  例如小木頭的媽媽,顯然是讀過書的,繡得一手好刺繡。

  數年前宣沖(樂貽)不願意讀書,悍婦母親打罵他時崩潰大哭,曾不小心說漏了嘴:你和你那死鬼父親一樣,不求上進,不抽不走,長大給人當替死鬼。一一然後隨後就有叔叔伯伯上門來勸解。結果悍母罵的更加起勁了。

  很顯然那架勢仿佛被罵的不是樂貽,而是叔伯們。

  隨後聰明的樂貽就明白了

  關於「自己的爸爸去哪了」這個問題,家裡的叔叔伯伯們卻心知肚明。

  但是小木頭的爹爹,除了他媽知道,族內的伯伯叔叔是不知道的。

  宣沖(樂貽)從族中老婦們的閒言碎語中知曉了相關信息,小木頭的媽媽雖是族裡原來的小姐,但私定終身是家醜,所以被遮掩起來,小木頭名義上便成了家族裡的孤兒。

  雖然小木頭和樂貽都是孤兒,但情況不一樣。

  …公利…

  「公利」能維持社會,並非因為這個社會中所有人都有愛心、都大方,而是因為所有人都算清了這份公利。

  宣沖在宗族內能夠聽到一些很熟悉的話,比如說「不求上進」。

  很多老前輩們會對年輕人進行點評。

  這個詞彙一直被標榜為客觀,但其實非常主觀。往往點評者是「公利」的受益者,被點評的對象則被認為是未能承擔「公利」責任的人。

  樂貽的老爹曾涉及為家族抵消禍患的功勞。

  樂貽和樂貽的母親是被族內老人在祠堂上朝著所有族人來作保,必須要照顧的「孤兒寡母」。簡而言之,樂貽的老爹為族裡交過公認的血酬,所以這確立了合法性。

  悍母領的物資,族內沒人敢剋扣,道理就在這裡。

  這是「血酬」。如果連血酬都剋扣,族內再想讓浪蕩子們為家族衝殺在前,就沒有號召力了。而人心一旦散了,單憑嫡宗的那幾個男丁,是沒法行使家法的!

  當然,大人的算計,小孩子是不懂的。

  宣沖觀察非常仔細,常常看到小木頭眼中偶爾流露的不忿,這些不忿應該是他和他母親受到類似欺負所致。

  小木頭這樣想的:大家名義上相同,為什麼自己的和大家不同。

  而宣沖更理解樂貽母親心裡的不爽:她(樂貽母親)是服從族內安排婚嫁的,孩子他爹(樂貽父親)是為族裡了結某個官司直接死掉的,怎麼名義上自己卻和偷男人的一樣呢?

  當然村裡的女人更認可自己的母親白氏,都讓自己孩子莫要帶著小木頭一起玩。

  顯然,族內長老們為了遮醜不願意明確劃分界限。

  那麼宗族內的婦人們便在內部自行對那女人和她的孩子(小木頭)劃清界限。

  然而樂貽作為孩子呢,多少有那麼一些桀驁不馴,並沒有順著母親的喜好來。

  …跳出命運…

  在樂貽用投飛石的技巧贏得孩子王的名號前,所有人都在排斥小木頭,樂貽卻偏偏覺得得照顧弱者。樂貽雖然孝順家中悍母,但在交友待人上卻很「叛逆」。

  或許,宣沖曾經有「爹」教過他。

  那是在「數學考試」上,現漢那個東圖王那裡得到的一句至今受用不盡的教誨:「滿招損,謙受益」。根據「滿招損,謙受益」的原則,宣沖認為:自己即使遭遇了來自高階層的不公分配,也不要用「肆意妄為」的方式來報復,因為那是在用「自己德行虧失」為代價向上層分配者「撒嬌」,並無法撼動頂層。自己悍母能用「鬧」來要更多,那是因為她是婦人。

  而自己作為一個男子漢,則不能用這個方法。而要換一種思路。

  隔壁的堅真已經開始效仿「宋江」樂善好施,自己也得有官家的模樣。

  打壓排斥同齡人,那是小人之舉,只配給上面的大人物當黑手套,這樣會坐實上面對自己的刻板看法。一這個刻板看法就是「像自己老爹一樣可以被抵一命」的愣頭青。

  宣沖不希望自己成長也逃不過給人當「紅花雙棍」的命運。

  樂貽心想:給族中那些嫡系們作替罪羊,一代就夠了,他不想子承父業。

  宣沖現在為「樂貽」規劃的少年路線,應該披著「少有任俠氣,急公好義」的外衣。

  沒錯,董卓年少時在老家,就有這樣的評價。

  樂貽:三百多年了,嗯,經濟發展到這個階段,宗族體制就算不被徹底廢除,也該整治整治了。…鄉野見解…

  作為宣沖集群的一員,樂貽記得曾與一位叫「馬飛燕」的知己討論過漢律!

  治國中的「寬仁」必須有條件,那就是天下真正大同,天子與平民的飲食、穿著沒有太大差異。而在等級分明的社會,特權是客觀現實,就必須在刑律上加以嚴懲。

  比如說地方豪強勢力已是既定現實,就別死守所謂的「人權法律」,像樂家這樣的地方大族,嫡系殺了人都能立刻找到人頂罪,這說明其內部已形成「用人命作為代價」來填補律法懲戒的機制。豪強中樞之間的權力鬥爭,已採用相當於軍事的「動員體系」,律法就應朝著平叛的方向制定。即在涉及江山社稷安全的情況下,比如偷稻種給外國、送金融情報給敵對勢力,就得用「夷三族」來震懾。

  天見可憐,曾幾何時,屬於自由派的宣沖,現在也活成了保守派的樣子。這是為什麼呢?一一被那些沒文化的氓流們「無理取鬧」欺辱逼迫了,所以現在想家了。

  沙灘上的貝殼被一個個挑揀好,宣沖拿出尺子進行了測量,然後記錄,按照大小和花紋分類,記錄好數值,給每個孩子登記。

  這些貝殼在海邊沒有什麼,但運到遠方城市後,不同顏色和等級的貝殼能換五到一百個銅子。樂貽已經把大家都聚集在一起,一起做這個生意。

  由於是樂貽帶頭,賣貝殼賺的錢雖有蓐家族羊毛的嫌疑,可能會遇到族內多事者要求上交的阻力,但是啊一一宣沖每次賺了錢後,會把自己那一份大頭都交給悍母,讓母親給自己攢著未來娶媳婦。故,沒人為了那幾文錢,去得罪那個嘴上開了光的家中老母。

  海邊,宣沖見到了一個特殊貝殼,頓了頓,丟到了籮筐中,但是小木頭似乎藏起了這個貝殼。…謙讓…

  分貝殼後,出現了小矛盾

  「你的貝殼為什麼不上交?」一個孩子指著小木頭。

  小木頭囁嚅著捏著貝殼不想鬆手,宣沖走了過來,那是一片非常漂亮的藍色貝殼,等等,宣沖感應到了什麼。仔細一看,發現貝殼似乎也感應到了宣沖,小木頭突然抬頭看著貝殼,連忙收了起來。宣沖頓了頓:這是我給他的,今天我已經扣過他的分配份額了。

  看似化解這個矛盾,在臨走的時候,宣沖揪住小木頭,問道:這貝殼,你藏起來幹什麼。

  小木頭默然不出聲。

  面對這內向的傢伙,宣沖有些頭疼,但還是努力為他找了理由:你送給你母親嗎?

  小木頭還是沒有說話,然而宣沖也沒興趣來過問,只要他有一個正確的理由拿回去就行了。他沒有「孝順」的理由,自己給他安上一個。

  宣沖覺得自己這行為:就像某些皇帝默認自己的愛臣可以貪婪時,被抓住時,會自動給這愛臣找一個合理理由。

  雖然小木頭沒有做聲,宣沖給小木頭找了個能夠拿回家的理由。

  之所以這麼做,是宣沖不想讓自己這群體內出現那麼明顯的霸凌。

  霸凌有了一,就會有二,不會因為被霸凌的人消失了,霸凌就會結束。

  一群十幾歲的孩子正是爭搶的時候,嘗到了欺辱他人的快樂後,就如同見了血的野獸。

  宣沖領導著族裡的孩子們在沙灘上拾撿貝殼,對於換錢這件事,他抱著成年人的心態。如果孩子們出現矛盾,引導他們互相謙讓就能解決。

  根據現漢的經驗,正業的最大價值不是賺錢,而是把人安定地整合到自己麾下。

  而現在撿貝殼亦一樣,對宣衝來說最大價值不是賺錢,而是這一代同齡人都牢牢地團結在自己麾下,而且都非常愉快。

  小孩子之間淺薄的利益衝突留下的不愉快,到了成年時候可能就是「通路不相望」的鴻溝了。如果用遊戲的概念來理解,現在樂貽是想要「團結友愛」這個成就,如果大家所有矛盾都在自己這裡解決,自己就能獲得一個在家鄉「一呼百應」的正面buff。

  話說如果讓小木頭和別人發生衝突,自己再拉偏架。縱然這些小孩子中大部分會覺得自己幹得好。但是這些小孩們一旦長大,就會留下「樂貽也會欺負人」的印象。

  宣沖:我不會給人留下「欺負人」的印象,而等到我要「對付人」的時候,也必須得讓周圍的人都曉得,我沒有欺負你。

  話說現在的樂「小雀」清楚記得到底是誰特麼欺負自己。

  樂貽,作為家族中年輕子弟的一員,自小就證明了聰慧,當別的孩子還在對著百字文發呆時,樂貽已經提前背完了。但是樂貽並沒有被族裡面重點培養。

  樂貽:真正欺負我的,是看似「共榮」的宗族那些個長老們,他們並沒有把真正的上升機會(血酬)交給自己,而依舊是傾向於那些嫡系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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