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成長即分別
樂貽十三歲時(悠古歷1362年)。他目前在自己監管的海區內,完成了對所有魚汛等信息的統計。這兩年自己搭建了一個碼頭,運上去一些建材搭建了兩個堆放鹽貨的倉庫和一個擋雨的工棚,同時為過往的漁船在汛期內提供停靠,小賺一筆。
今年,樂貽正在盤算多招點人手,把自己島上「接納漁客」的生意做大做強時,從碼頭上趕過來的家裡弟兄高喊著:「你家裡出事了!」
遂乘船快速趕回家中。只見到自己老娘哭天搶地地敘述:「沒良心的,養了四年了,頭也不回就走了,哪怕就是養了一條狗,都認家,她倒好,轉頭就和野男人跑了。」
樂貽很快搞清楚了情況,原來童養媳走了。
具體是一支五輛馬車的隊伍將她接走了,樂家的族老沒有攔著。
對此,樂貽微微一頓,確定再也見不到那個小丫頭,心中有那麼一陣悵然,但隨後便仔細檢查自己的老母,確定她沒有受傷。
樂貽:哦,是沒有受傷,那麼就好了。若是老娘受傷,那可就真的要不死不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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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丫頭,走了,就走了吧。自己又不是「沒婆娘就活不下去」的戀愛劇男主。
某種程度來說,男對女僅僅只有「衝動」。
相關「衝動」或許很難克制,但是並不是不能解決,找到需要集中注意力的工作和事情就行了。「性命雙修」的內容何老師教過,宣沖沒有「還給老師」。
話說樂貽並不是那種得不到就萬念俱灰的「長情久需」。
要說樂貽現在真正感性且在意的地方,就是自己這缺點滿滿的媽能夠高壽。少災少病。
在貧寒的家中,老娘還在絮叨:「十五個銀刀買來的丫頭,連只母雞都不如,母雞好歹在窩裡留一個蛋」這類話。
或許絮叨的太不成體統,族老過來息事寧人,直接交給了宣沖一袋子的銀錢。宣沖略微一掂,發現重量不一般,裡面是金子。
樂貽老母立刻奪過了錢袋,停止了絮叨。算是被封了口。一一宣沖這才知道:童養媳臨走前是留下錢了,這錢族老們一直是沒給!這不,自家老母每一句絮叨,都是有目的的。
拿到錢後,宣沖遂在族中對老人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樂貽知曉,族裡面沒有攔,顯然對面來頭不一般。
老人看了宣沖一眼:「雀雀啊,你是個明白人,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宣沖點了點頭,忽然感應到了什麼,抬頭看向遠方四公里外的公路。遠去的車隊哪兒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揮一揮手說再見…
車上,徐瑤坐在裡面,身上的灰布衣服已被扯下,面容帶著日曬的痕跡,臉頰是粗糙的高原紅,但握著一塊寶玉時,瞳孔中閃爍著靈光,絲毫沒有村姑的模樣。
這顆寶玉是她的祖傳之物,樂貽也見過,卻沒當回事。但實際上,這又是一件精神力傳承物品。這物品源自古陵國,也就是爍濱那一世,宣沖作為「大能」擊潰跨星際遠程傳送後,當時鬼界(即星際中的拜族)傳送過來的「以太結晶」所改造而成的。
當時被甩給了那個魅族,後來作為傳承靈玉,作為覺醒精神力的特殊物品流傳了下來。
某種程度來說,當今這些宣沖的個體們都是一群「不識貨」的村夫,硬生生錯過了機緣。一一宣沖集體:別鬧了,(我)要好好發育,做一個碳基人類。
徐瑤在接受傳承靈玉後的第八天完成了精神力覺醒,這立刻引起了遠方的共鳴,所以她被接走了。臨走時,徐瑤知道樂貽母親不太高興,這讓她心中很是忐忑。
徐瑤一直感覺到樂貽的母親並不像一個村婦,一直以來都在監督她,甚至在她修煉精神力時也會絮叨一些話,無意中點撥她。
這次徐瑤離開時,白氏(樂貽母親)看她的眼神帶著別樣的意味,像是考試時選錯了答案的學生。但是她還是要走了,並不是樂貽不好,而是雙方不適合。
坐在馬車上後,徐瑤看了那個生活快四年的村莊一眼,車外外的俊俏男子騎著馬靠過來打開窗戶說:「表妹,怎麼樣?」
徐瑤:「謝謝表哥。」
這位模樣像表哥的人,穿著黑色軍服,袖口繡著豹頭紋路,這是校官的職紋。整個穎國近百年來的軍服中,士、校、將、帥分別對應狼頭繡紋、豹頭繡紋、虎頭繡紋、火焰紋,其中狼頭的花紋皺褶、豹頭的金錢斑、虎頭的王紋數量,對應著更細的等級。
兩人沉默著,大約四年前,他們還是孩提時代時見過面,但舅媽把她弄丟之後,似乎已經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了。
徐瑤依稀記得,自家很久以前還沒敗落的時候,自己有很多朋友。
徐瑤的祖父是穎國先君留下的輔政大臣,當然輔政大臣這個職位,如果不是自然老死,而是繼續年富力強、不思退隱,就會與君主產生衝突。
徐瑤的祖父就是這樣,輔佐先君十年後,又繼續把持朝政三十年不肯放權,而穎國如今的局勢就像坐在炸藥包上。
五年前,在東海岸線上,當陸軍一片大勝之時,他卻因錯誤決策,導致海戰失利,使得穎國東邊的島鏈丟失,鹽產及魚類資源大幅減少,造成東部經濟動盪。
隱忍三十年的穎國君主立刻動用青年派系掀翻了徐家這老牌政治派系,賜死了徐丞相。
而徐丞相權傾朝野這麼多年,也樹立了大量的對手,隨著徐丞相死去,徐家就失了勢。
隨後,一場關乎鐵軌交通的大案掀起後,恰好牽扯到了徐家,各方勢力便準備痛打落水狗。當時聲勢浩大,以至於有傳言要「夷滅其族」,這使得當時的徐家開始提前遣散族人。
遣散過程中,開州、篝州、嚳州這三州之地,都是穎國的統治核心區。
徐家的仇敵們,恰好是當今保守派麾下的走狗。
這些走狗操控的國家機器,很容易在該地區進行地毯式搜捕逃犯。
徐瑤的舅母害怕遭災,於是通過「賣人」的方式將她悄悄送到了西邊的淪州,也就是隕海西邊。然而這塊土地開發程度不足,穎國官方對廣大區域的控制力度並不強。
君不見,中央集團的統治機器在隕海以西甚至沒法統計人口、徵收人頭稅,只能妥協,要求這裡的地方豪族進行「封建體系」的效忠,供應「賦」和「良家子」。
目前穎國僅僅是通過化肥、農業機械等貿易,最低限度地要求西邊豪強們繼續參與對話。
當然樂家這些豪強拿著國家給予的「爵位」能參與對話,但實際上話語權非常低。
甚至不如東邊工業區域內一千個學堂生員上街大聲說話的影響力大。
徐瑤這邊,在被迫避禍到達此處後,對於此處的荒涼,她心中是十分清楚的。
她讀書識字的早,樂貽把部分帳交給她來管,這幾年她可沒有少攢私房錢,準備攢夠了就逃出去。…海闊…
在車上,徐瑤和她表哥坐好,其表哥想要找到話題,無從說起。突然看到徐瑤手腕上的淤青,這是樂貽的母親,在剛剛緊緊攥著童養媳不讓走,結果捏出來的。
徐瑤看到自己表哥臉上的憤怒,連忙藏起了袖子。
其表哥冷然道:「是那個村婦?妹子,你在那兒受委屈了?」
徐瑤平淡地否定道:「沒有受委屈,就是洗碗做飯。」一從鄉裡面出來是她日夜所想的,但是她可並不像表現出來,因為顯得自己承受了大的恩情。
這位表哥心疼地看了徐瑤一眼,然後準備給當地的那些人一個教訓。
十個時辰後,就在這位叫做仰星能的表哥準備安排人時。
突然之間,陪同而來的軍事長官走了過來,非常冰冷地告誡他:不要在當地惹事。
仰星能對此十分受挫。
然而他並不知道,這位軍官在對話完畢後,通過電報與高層進行了對話。
仰星能和徐瑤並不知曉,目前這支隊伍來到隕海以西,不單單是接一個人而已。
…天空…
電報的另一端,辦公桌後一位身著羽衣星袍的人收到了信息,隨即回應道,「不准許他干涉該區域的人和事。」
隨後這位羽衣星袍的人走出房間,向堅爭發出「特殊」通訊。
這是屬於覺醒者之間的通訊。
數百年前,自從魯熄等覺醒之後,新一批覺醒者擺脫了先前「冰火」屬性桎梏。自那個時代後「體術」「精神力」就都有了新的體系。
這個新的體系內,精神力者們自身「悉」所關乎的星罡體系,都遵循宣沖標註的那一套星辰次序。當他們傳承的精神力頻段在星球上閃爍時,宣沖作為先行者,已將他們一一登記造冊,因此可以單方面與他們聯繫。
而此人恰恰是諸多傳承派系繼承人其中之一,叫做龍武。
在龍武的視角中,他在三天前突然接收到「天道體系」中一位老牌「文明守護者」的要求,讓他去西邊一趟。
嗯,「文明守護者」是他們對「不周山體系」的理解。
他們這類覺醒者都是「文明守護者」,但守護者中最古老的存在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
龍武在通訊中說:「前輩,按照你的要求,那個區域內一切如常。」
此時一位老年宣沖藏在幕後:如常就好。
…掃地、觀星…
相對于堅爭、樂貽等目前這個時代的新生代。
這個中老年宣沖屬於上一代,現年五十五歲,精神力種子已覺醒三年。
與其他那些自行完成「意識融合」並實現新老交班的存在不同,該宣沖個體是被單獨留下來對新生代們的成長進行庇護的。
現在這老年宣沖經歷了前沿戰場的殘酷折磨,以及在下層平民區的勞作,有些早衰,現在已經在碳基衰亡末期,除精神力外,自己的味覺、嗅覺都已退化到不足原來的十分之一,碳基生理反應也處於衰老狀態,因此現在看起來像個無悲無喜的聖人。
身處於辦公室內,大權在握的龍武,此時望著面前的地圖。他對虛空問道:「前輩,可否直接見一面?」
而在遠方無人關注、正在掃大街的老宣沖:「沒必要了。當然,這次多謝你幫忙,我會記你一個人情。龍武下線後,略微思索著看向隕海以西的那片地方。良久後緩緩道:此地是有氣運的啊。
他決心派人將徐瑤接到親傳弟子的學校,同時遵循那位「不露名的文明守護者」的法旨,那個地方在二十年之內,不允許有任何精神力覺醒者踏入。
隨後他望著星圖,圖像上標註著一條條線條,現在正如同防盜的雷射線一樣在廈亘星球附近不斷遊動的線條,這些都是以太線條。
雖然不知道這些線條來自天外何種勢力,但是作為北方十五位高階「司命」之一,也就是精神力四級存在,能夠感應到新一輪大劫要來了。
…青燈照席…
隕海以西,現在開始乾淨起來,而樂貽的生活也回到先前一個人照顧自己老母的日常中。
話說唯一有什麼改變的,貌似是懶散的生活結束了。
六天後,乘坐自己的蒸汽船來到海島上,樂貽來到高處,看著遙遠的隕海那一邊。由於大湖的水面非常廣闊,瞭望過去,只能瞧見一層蒙蒙的水霧與天際線。
「聽說那邊是繁華的大都市」樂貽聽徐瑤說過,現在大城市的發展如何如何,但是每一次都抱著枕頭直接面向牆壁睡著,不想聽什麼絮叨。話說大城市什麼的,這一世雖然沒見過,但是從自己繼承的「思維邏輯」知曉,自己應該是對人聲鼎沸的場合,並不感興趣!
並且,樂貽在和其他人交流時也見過城市的各種生產車間,對於大城市,樂貽自己也有一些大差不差的想像。
「那裡應該是一個與我無關的地方」樂貽以前是這麼想的,但是現在」
樂貽捂住了胸口:也許那裡,真的很美吧。樂貽用不明所以的語氣重複了兩遍。
樂貽意識到了,自己不感興趣的事情,也許別人很感興趣。所以不是每個人都願意過平平淡淡清苦的生活。
樂貽沒有回到先前懶散的狀態,習慣了忙碌後,現在得給自己找點事做。一一或許,這就是徐瑤在樂貽人生中起到的作用。
…烈火烹油…
此時在隕海的西邊,一個帥小伙正在拿著報紙,這個帥小伙是十二歲的堅爭。
堅爭看著報紙:哦,(穎)東勝黨人又開始掌權了。
穎國這十年來,朝堂局勢很動盪,穎建帝這位君主,成功藉助少壯派奪權後,讓少壯派折騰了一陣子,消耗了他們的銳氣和名望,又通過平反,讓徐家曾經的黨羽開始登場,形成了政治上的平衡,他完全掌控了國中的政策。
這是不好的。因為兩派人反覆上台,每一次都是給對方挖坑,讓對方在「不該變動」的地方過分撥亂反正,以至於不斷踩坑。
然而對於政棍們來說,在一大堆問題中,就喜歡捅那些簡單問題,不敢戳帶雷的問題。
比如說現在的隕海西面從事農業的「豪強」。如今穎朝的新舊兩派,都在自己執政體系中提及此處一些弊端。
早在先帝在位時,徐瑤家的祖父作為「變法派」的帶頭人,想要變法,好不容易上位之後,只敢在一些邊邊角角,絲毫沒敢動隕海以西。
而現在「東勝派」上台後,也依舊沒能動得了西邊。尤其是東部那些不懂事的年輕人,自認為掌握了工業力量,認為可以從肥素、沙城藥以及糧食價格控制上,拿捏西邊,通過「變法」讓西邊的動員力進一步提升,來填補國之虧損。
但是他們忘了,當他們掌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農用化肥,以及農產品收購權之後,這就不是「權」,而變成了「責任」,其推行所謂「國策」所造成的一切後果,想要推卸都沒法推卸。
豪強們集體抗拒經濟作物的生產,只進行自給自足的農業生產,瞬間導致農藥和化肥滯銷,甚至糧食價格也漲了。
追溯緣由,正是變革派壟斷化肥和農藥並抬高價格,才導致隕海西邊百姓「種不起」糧食了。上一輪變法派下台後,守舊派登場,開始對隕海西邊要進行「大開發」,預備強行將不少工廠遷移過去堅爭望著這個策略搖了搖頭:這些工廠遷過去,能給當地帶來利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