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嚴峻的局勢


  堅爭十四歲了(1363年),面臨的學習壓力,遠比樂貽大。

  與三百年前爍家只是一個鐵匠家族相比,堅爭出生在一個前所未有的優渥家庭。一一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這兩年,通過一系列運作,他的父親成為了湯郡太守。

  湯郡作為穎國內首屈一指的工業郡,這個位置毫無疑問格外重要。

  連帶著堅爭的家教也嗖嗖地上升了一個等級,開始有專門的賢師來管教了。

  穎國的封建制即是如此,當官員的職位達到一定程度,家眷也一併要受「禮」的約束。

  所謂「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刑和禮是分別對兩個階層進行約束管理的。

  相較於西部那些暴發戶習慣給少爺身邊塞幾房侍妾、樂見多子多福的做法,整個十四歲階段,堅爭身邊沒有任何同齡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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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如此,他還杜絕了任何不良嗜好的干擾,即便現在城市中嗓音優美的歌伶備受中產們追捧,堅爭這兒,所有留聲機中播放的唱片也都沒有此類「賤音」。

  而在堅家的食物供應方面,更是杜絕了辣、麻,飲食變成了類似二十三世紀的「運動員食譜」。教育資源上,只要堅爭表現出鑽研的意願,一切項目都會安排上。

  比如說郡中大學堂里的渾天儀,總重量足足十三噸,由大量銅質構件組成,其中運算發條多達七十萬個。

  這每一個零件都是一百二十年前宣沖親手安裝的古董,現在這套裝備落到了堅爭手裡,堅爭對其進行了準確的數據調節和編程,完成了數學思維的開蒙。

  渾天儀運轉時,各個角度的人造光「影射」出的影子,能完美對應天上星光的位置。

  堅太守對兒子在「司命」職位上展現的這般天賦非常滿意,更滿意的是其人品:他專心做學問,即使在必要時被太守帶出來與同事見面,也總能表現出謙遜。

  …福禍可卜…

  相對於樂貽的「隨遇而安」,堅爭則是憋著一股勁在努力,十幾年來,他展現出其他少年不可能擁有的專注力,一步不差地前進。

  為什麼?因為這一波再生中,這是最好的出生!同時也是最危險的出生。

  正如在第一次穿越過程中,坐在大軍統帥位置上,掌握著對血勞者血酬的分配後,才知道這個位置有多麼恐怖。

  樂貽可以在海邊撿貝殼,可以做小生意,甚至哪怕突然遭到橫禍,樂貽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背著老母直接溜走,去外地落腳。

  話說這個最壞的可能,其實已經發生過一次了,即徐瑤的那一次,她要離開時,有一股力量想要隨手將有礙徐瑤清名的螻蟻碾死。

  徐瑤背後那些大人物們似乎不想事後出現這種情況:徐瑤做某個大家族主母時,西邊鄉下小子跑過來相認,口上嚷嚷著「我睡過你」,這是大人物們最尷尬最無奈的。

  當然,該事件被宣沖集群直接調動影響力擋下了那場飛來橫禍。

  這件事,說起來是「意外」,事後樂貽仔細思考一一不排除是不周山系統在算計自己。

  但平心而論,樂貽的那些麻煩都不是麻煩,宣沖集群對外界的各種勢頭都看得一清二楚,稍有不對,靈活走位就行了。

  但是,堅爭這兒的問題,可不是走位能解決的,自己和自己老爹的屁股,是焊死在了這個權力寶座上。雖然湯郡內現在工業產值年年升高,但都是用在軍品上,並沒有用在輕工業上,城市地區的工業品沒有鄉村區域農產品兌換,會造成什麼?

  城市內局面糟糕透頂,已經到了一百個銅子就能玩雛妓的程度。

  穎國的青訓營中擠滿了收來的男孩們,進行著最簡單的教育,等待成為備用牛馬。但能不能把這些牛馬們轉化為勞動力呢?

  畢竟老一批青訓營出來的牛馬也在社會上待業中,有沒有可能出現一個「點子王」?一旦這樣的「點子王」出現,風暴就要開啟了。

  並且,在這樣的風暴中,如果屬於「大多數」還好,是不會被針對的,只要腦袋轉得快,就能保命。但是堅爭這個家庭絕對不是大多數,是屬於該進「沙皇地下室」的那一類。

  堅爭很清楚自己正處在一座即將崩塌的高山上,站在山頂看似四周都是平地,實則周圍全是萬丈懸崖。這不,(堅爭)床頭的金包銀鬧鐘,丟到外面,就是工人們三年不吃不喝才能攢出來的。

  堅爭想:如果發生革變,我被吊路燈的下場並不意外,最壞的結果是像「慕容沖」被「苻堅」那樣對待。

  同齡同階層的其他少年並不知曉局勢,但堅爭始終警惕「暴力」,機敏、自律的外殼下,是對環境的極度敏感。

  話說,現在堅爭已經預料到,第二天革命黨人直接衝到自己家裡時,自己該如何通過後門奪路而逃的方案了

  堅爭:嗯,假山不能躲藏,得換衣服,往臉上擦土。然後鑽狗洞,換女~,額,換便裝。

  話說其他像宣沖這樣的人能看到大勢,卻在等著大勢崩壞,堅爭若是無動於衷,那就是在等死。堅爭摸著自己的脖子,學著楊廣嘀咕「這顆大好頭顱誰來砍」一下後,自我嗤笑起來。

  堅爭:推演到了自己會死,不知道該怎麼擺脫這個死局,每天都要預想一遍!那麼連續一個月,不會「暴躁發瘋」嗎?

  沒錯,如果沒有酒和美人,總想著這個嚴肅問題,人會崩潰。不想崩潰,那就得在個人能力培養上進行規劃,用學業壓力替代。

  同樣是在精力最旺盛的年紀,樂貽接受的是自由主義、素質教育,被迫「塞了一個女同學」在身邊搭配,被絮叨得厭煩了,才開始自發開竅,找到自我學習的意義。

  堅爭則時時刻刻被危機壓著,在莫名壓力下,嚴格遵循每天劃分的時間安排。

  堅爭:只有在學習數學、物理、化學等系統知識的過程中,自己才會因正確忙碌而暫時忘卻恐慌!堅爭望了一下樂貽,雖然自己成績更好,但是冥冥中感覺到樂貽才是真的健康,而自己不是。此時在書院內,堅爭調試完整個渾天儀後,在他人的歡呼聲中,自己卻有些發呆。

  堅爭看了一下光滑銅片中自己的倒影,作為十四歲的少年,他那養尊處優、不符合勞動人民形象的小白臉模樣讓他覺得不對勁。一一不對勁,相當不對勁。

  …劫…

  上一次,宣沖依稀記得系統把自己安排到了爍家那個位置上,以應對「鬼劫」。

  那麼現在,不周山系統有沒有可能針對自己出生點位的情況進行某些安排?一一話說這幾百年來,宣沖不斷在和「不周山」聊天,宣沖經常說的是:你看我兩關係這麼好了,能不能告訴我,你(不周山)的家庭住在哪兒?然而不周山次次都表示「時候未到」

  堅爭總結,凡是不周山開始干涉自己的出生點位,開始給某種「氣運」的時候,似乎就是要讓自己「應劫而出」了。

  不周山系統不可能真的「隨機」把某些機制送到自己面前,就如燕國太子丹對荊軻的禮遇不可能是毫無所求的引為知己。

  「但是,」堅爭異常嚴肅地說,「現在是試圖把其他的「我』也捲入進去嗎?」

  堅爭說的這個「其他的我」,指的是「樂貽」這個身份。

  那個童養媳徐瑤,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樂貽這個西部良家子的生活圈中,這極度不正常,兩人的交際概率無限小於千萬分之一。

  不周山系統到底有沒有干預?這種干預其實很簡單:徐瑤逃亡後,只要稍加引導和圍困,就會落入販賣者手中,而系統只需稍作誘導,販賣者就會把徐瑤賣到特定的地方。

  因為千年之前宣沖在陶國事件後,也就是三級精神力事件後,就進行過這樣的誘導。

  這場由徐瑤引起的、能夠掀翻樂貽生活的巨大風波,現在已經被一個老年的宣沖「監護者」給擋住了。但這也徹底改變了樂貽的生活軌跡。

  在堅爭目前獲取的信息中,在現存的宣沖群體裡,樂貽並不比他自己差。

  這幾百年來,大部分宣沖再生個體因生活壓力,不得不提前覺醒了部分精神力和體術體系。而到了這一代情況明顯好轉,樂貽和堅爭都能遵照「體育原則」進行發育。

  目前狀況,樂貽正在積攢「種子」,預備在四十歲之後覺醒。

  但堅爭很可能做不到,隨著環境突然惡化,堅爭有可能被逼提前覺醒精神力。

  所以堅爭覺得樂貽才是大後期覺醒的。

  值得一提,在穎國這麼艱難的日子裡面,四海已經無閒田了,資本和封建體系吃人已經很完善了。如果不開一點小掛,連肉蛋奶都無法保證。

  在精神力可能會干擾部分生理髮育的情況下,與營養不良的情況相比,宣沖集群選擇兩害取其輕。當大量宣沖新生代開始出現「靠著精神力維持部分基礎發育」的情況時,從這個健康指示劑來看,文明已經愈發不正常了。

  哦,王朝末年人均壽命普遍下降。

  …未卜先知…

  在海邊,樂貽依舊幹活,建立起監控隕海營養質的觀察哨。

  對於「童養媳」的離開,樂貽只是在深夜裹著被子感覺到缺了點啥,略有所感。

  嗯,兩人初次見面只是十歲和九歲,這個年齡做不了什麼的。

  但樂貽也不是什麼老實人,該欺負欺負過了,知軟知硬。畢競就算買了手辦也要捏一下質感,何況同窩睡同槽食。

  說實話,的確有點累,本來是一個人無憂無慮的生活,用不著上進,但有了要養的家,不得不上進,而上進兩年後,這個目標沒了。

  拔劍四顧心茫然。然而很快就被新的目標沖淡了過去的回憶。

  樂貽通過持續不斷地「寫信」,終於說服城裡的老爺來自己這兒投資建立魚罐頭廠。

  嗯,這筆資本投入,是另一個宣沖集群個體從穎朝另一邊銜接過來的人脈。

  樂貽撕開新信件,信上內容是海那邊的一些老闆寫給自己的,表明他們覺得自己家這邊的「海菜罐頭」非常好,願意給樂家這邊貸款,但前提條件是:接頭人是自己。

  哦,要是一般的廠商,自己得在心底留一個心眼,但是樂貽看了一下信件上的印戳,上面用魚蟲文寫了一行秘文,這個秘聞是當年在陶城起事的內容,這個暗語讓樂貽能夠放心借貸!

  樂貽開心地開始規劃沿海養殖,翻閱自己體系留下的「tv七號」檔案內容,也就是軍事與農業的資料庫。

  這是幾百年前,宣沖用先進的精神力工具實驗如何將鮑魚等貝類養到白菜價,並發展深加工等產業的記錄。

  飼養海菜就和插秧一樣養,現在先在小池子中養,然後再換池子,最後換到大海池。

  即人工幫助它們在小池子中渡過脆弱期,然後放到大池子內增長體重,躲避天敵獵殺。最後放置露天農業區域,撒料飼養增重。

  不單單養海鮮,養蚯蚓,牛蛙,也都是在同一思路模型上。

  話說要是文明體系內,農業敘事中沒有「插秧」的文化痕跡。別的文明還真的沒辦法學。

  這不,根據宣沖所知,歐美對於各種山珍海鮮的體系,在養殖技術輸出上就遜色得多了。

  鰻魚都差點被歐洲姥們吃絕了,都沒想出怎麼把這種生物變得大眾化。

  然而正在樂貽預備按著流程來的時候,突然發現一個事!那就是自己養海鮮,可能會受到額外的干擾。那邊同時還郵寄來了一疊報紙。

  本著不會平白無故被送東西的原則,樂貽拿起了報紙,開始動用自己的「理解」能力,開始搜羅信息。

  話說雖然作為理科學生,但是宣沖認為高考的語文其實是一點不能少的。一一哦,除去那些沒必要的抒情內容,重要的是理解能力,能從文章中提煉出核心信息才是關鍵。

  即理解能力的關鍵,不是關注「寫手的情緒」,而是能看得懂寫手的立場和目的。

  即整個獨生代在成年後,理科生沒有被那些網絡情緒輸出帶著節奏,而是精準發覺了眾多文章背後的利害關係,理科生們高考前的那些語文老師們功不可沒。

  由於獨生代們都有理解能力,能夠看懂寫手的目的,固然一時間被新聞學帶節奏走。但是認知戰操弄者通稿多了,獨生代這幫「學生時代久經考驗」的做題家們,基本就都能通過「理解」分析出寫手的目的。

  話說燈塔那邊認知戰集團也很奇怪,怎麼帶不了獨生代的節奏?明明在其他國家的高學歷群體中都能百戰百勝地引導。

  根據王刺劫帶來的解密資料,獨生代時期。燈塔那邊策動「撅醒「的心理戰參謀部成員,他們在理解能力方面很可能還不如這邊獨生代的理科生們。

  話題回來,樂貽從好幾篇報紙上的類同內容中得到了一個訊息,那就是大批量工廠會遷移到隕海以西!送報紙的人沒有任何額外的話語。

  樂貽就是從這些高頻信息中,以及先前給予貸款是「利」、現在送來報紙對應「弊」的邏輯中,分析出了那邊試圖給自己傳達的信息。

  樂貽:工廠污染可能會影響我這裡財產生產。

  樂貽拿著筆記本畫了一個圈圈。

  然後繼續寫道:「這是穎國的政策,涉及的利益各方非常多,如果我獨自一人來反對,可能會被這種「國策」無情的碾壓致死,所以必須進行充分動員」樂貽畫了第二個紅圈。

  「六月之後大量工廠將遷移到位」,樂貽畫了第三個紅圈。

  「如果運轉了,完成了巨大成本投入了,那麼朝堂就會堅定的推動流程運轉,所以必須在六月前做點什麼,即在流程開始前,就將一切阻停下來。」

  樂貽隨後拿著報紙仔細看了眼,確定了第一批工廠涉及的範圍,就包括自己家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經歷這麼多堂課的教學後,宣沖也算是領悟到血火一代時開國者們的「大神通」。

  那批到了黃土高坡窯洞的大能們,他們哪怕拿到的是遲了一周的舊報紙,也都看得津津有味。因為就算拿到了遲到一個月的舊文章,這些大能的理解能力,也能分析出超前半年的信息來,並且制定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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