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土地上「涅槃焰」
第689章 土地上「涅槃焰」
雖然說土地上股權轉換,是從夙山郡等外地開始,但是登潮郡內部,「覺悟高」的鄉里已經率先開始了拆解宗族的演變。
「林老,你這所謂的大局觀,我就想不透,新最府的政策是要家鄉更好,是讓大家把水渠建起來,為什麼就和你說不透呢!」
一個春秋盟幹部叉著腰,在宗族祠堂中對著宗族頭目頤指氣使地說著!那樣子,是總算是逮到機會的對著這老登吼了。
話說原本這種姿態,是宗族元老們教訓族內小子時的姿態,然而現在卻被反過來教訓了。
這種倒反天罡的事放在數年前,是不可能的。
那個被稱呼為林老的人一言不發,仿佛如同漢獻帝被逼著讓位前的表現一樣,他先前張口閉口都是祖宗規矩那套話術,現在已經說不出來了,然而周圍的悍婦,哦,也就是婦女代表叉著腰說道:「照你這麼說,受窮也都是祖宗規矩了!」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紛紛附和。
大宗的老人們眼見著樹倒猢散,開始撒潑打滾,喊著你們就是仗著人多欺負人!
周圍鄉民們目光躲閃,但是很快又有幹部開始翻起舊帳:「欺負人?如果這算是欺負人,那麼14年的時候,老三家的人得了急病死了,你們幾個老人背著大家,把老三家的地分了,說是為全宗著想,難道不是欺負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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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個舊帳翻起來後,很多人開始群情激奮,大有立刻掀翻主家之勢。
很顯然,多少人都被宗家用「大局觀」給教訓過了,損失了利益後,到嘴邊話被強行按回去了,所以現在嘛,開始逆反了!
這就和獨生代時期的年輕人們,常常會對老登唱反調一樣。單獨來看這是毫無道理,是破壞分子,但是前面十幾年都被堵嘴憋著一肚子話沒法發泄了。這個時代農戶們找到機會的欺負地主,那是天經地義。
隨著鄉裡面逐漸有群情激奮的架勢,宗內的老人立刻出來打圓場,表示願意接受整改。一一因為鄉里的老人們都知道,自己這邊再不識時務,那麼下場是要被徹底踢出局去。
至於老人們見過嗎?見過,而且操作過。
在農村中一直以來都有這麼個規矩,誰人多,誰有理。
一個富戶如果子嗣凋零,只有一個獨女,那麼其家裡面的田產,會被宗族判給同族的長工們。一而這些長工們也是從某些大田主家分出來的子弟們。
故,一些中小田主的兒子會長不大。
而長工們分了地後,往往因為吃喝嫖賭,把地賣給大宗族。
這其中的齷齪事情,以至於會出現各種奇特的案件。而這些案件由於查不明白,又會衍生出鬼怪故事。
記錄哪家女子含冤而死回來報復,哪家村子裡面所有人都生了怪病,一查就是幾十年前孽緣。
其實哪有什麼鬼怪故事,而是因為造了孽心裡虛,所以一出現什麼禍患,就心虛認為是鬼怪鬧事。
宗族的規則是,人多力量大,而現在隨著春秋盟派回了軍中的成員把村裡的人組織起來。
幹部們開始把主家的地分出來搞生產隊入股。
這時候大多數登潮郡內田主也最終選擇了識時務者為俊傑。
並不是宗族主人們的覺悟有多高、教育有多好,而是他們在面對自己曾經的手段,開始慫了。答應轉讓股權。
宗族的田畝開始重新登記造冊,然後由生產組開始錄入後,貼在牆上公示各家各戶的田畝。
加之春秋盟在其他郡內是直接破家滅族、暴力執行,而本地是較為緩和的均田入股政策,這敲山的聲浪傳到了登潮郡,震到了幾十個宗族的虎心。
「該看開一點」「吃虧就是福」「肉還爛在鍋里」是現在舊的鄉土嫡宗的自我安慰。
宣沖知道這種「大度」是假的,十幾年後,這群宗家現在的少年長大變成四五十歲的老登後,就會將這場「大分地以多欺少」說成是鄉下人最大的劣根性,全然忽略「以多欺少」「拿著宗族大義壓人」是他們祖上操作了幾百年的行為。
——主動爭先——
登潮郡是「最配合」「最積極主動」進行田畝體系演變的地區。
由於民眾基礎非常好,所以春秋盟集中了眾多技術幹部來進行農業體系升級。
只要血酬到位,團隊創新力就是頂級的,樂貽招募的這一批農業區域幹部,都給他們制定了規則:只要在團隊內積極參與,那麼三年內都可以升任科級崗位,而優異的人才可以直接擔任地方官。
登潮郡技術試點操作只要成功,未來會大幅度推廣,而在推廣過程中攜帶經驗的骨幹,會高升一步,主導一方。
這個「血酬」給到位後,對於磨洋工、不主動、不積極、不作為的人,內部團體會直接把落後者踢走。——這是第一紅潮在工業化歷程中「促進創新」的核心關鍵。
相對於西方給股權、給錢的方式。
宣沖採用的這種給編制、給前程的激勵模式。是從商鞅變法時就琢磨出來的。
傳統商業模式中,給實幹人員的股權會因為百分比而稀釋,技術人員拿到所謂股權依舊會被董事會守舊派壓制。
給錢激勵創新的模式下,大部分受僱者只注重短期效應,很多制度上高污染、高副作用的問題,都不會管!故這種模式超過二十年後,團隊就會出現各種問題。
獨生代時期燈塔和紅潮的技術競賽,在所有短期創新項目上燈塔和紅潮各有建樹,但凡是涉及到長期落地應用上,燈塔都一地雞毛。這就是因為公司不給編制,不給「名譽榮耀」,所有幹活的人就負責眼前,不考慮十年以上風險。
宣沖最記憶猶新的就是人工智慧!雙方用的是一套人才體系。
燈塔能夠搶先一步搞出相當驚艷的體系,但隨後項目就拉了。
核心原因在於刺激創新模式有問題。當燈塔始終能夠保持全球最廣的影響力,這個問題不大,但是一旦團隊內部摻入沙子,亦或是有了對手,創新就變得過於高昂了。
宣沖這一套收編的「激勵」體系,謹慎地用在了農業這個長周期的體系,其剛剛好!
春秋盟的農業技術升級工程,主要勞動量是「樹籬」和「渠道」。
春秋盟從隕海來的技術人員已經察覺到此地的環境劣勢,降水量不少,但是沒有一條蜿蜒的大河,所以極容易季節性乾旱。
註:同樣降水量,中國階梯型地形水脈自西向東幾千公里流淌要跨越千山萬水才能匯入東部大海,江水從一個階梯流走,轉而在下一個階梯停滯,整個沖積平原的保水能力是非常好的。
環隕海區域內就不是這樣,這裡更加類似於地中海。
登潮郡和夙山郡的兩條河流之間隔著大片非常平緩的高地,無法修建大河引水渠道。
所以是從保水入手。
所以採用的是大號梯田模式,與雲貴地區那種落差極大的梯田相比,這裡的地勢落差要平和得多,春秋盟沿著等高線建造樹籬,並在樹籬笆一側修建水塘,依靠雨季時這些被樹籬笆圍出的環形凹地來保水。
而這些動輒幾十甚至上百公里的樹籬,其等高線測定工作已非過去宗族勞動力所能完成,需要國家組織來調度。
為了打造這樣的農業水利模式,春秋盟從城裡面抽調專門的工程隊。
春秋盟那些有編制的技術人員,拿著登高設備完成了大片土地的等高線劃定,進行了石碑的標註,大量挖掘機開始參與溝壑挖掘。
這些都是這些技術人員幾干年後在編制體系內能拿出來敘功的內容。所以乾的質量非常有保障)。
當地農人們,望著一個個「高度位置明確」的碑文,對其中大學問豎起大拇指,但是實際上還是不懂,當然了,雨季來臨時,登高線上溝壑中,形成數千米一條線上的水「端平」的時候,他們就會理解這其中數學意義了。
因為這次圍出來的可耕地規模是過去輪作的數十倍。
穎建歷46年結束後,登潮郡,土地大階梯化改造的試點工程完成,由於樹籬還沒徹底完成對土地根系的固定,所以保水保土能力還不完善,而溝渠在雨季結束後積蓄的水還非常淺,當然即便如此,當地的老農也感覺這大片土地的「地力」在見漲。
種植的牧草,讓牛羊吃了個飽,不消幾年就能種植麥草了。
老農們是在憑著經驗來觀察,而樂貼的團隊則是科學管理,在改造的土地上,設置了土壤墒情站點,每周用洛陽鏟插入土中採集泥土樣本後,稱重,烘乾後再稱重,將水分數據記錄在記錄本上,進行統計。
春秋盟團隊根據這些數據來分析樹籬溝壑分隔帶的距離,為其他土地的改造提供數據依據。
改造兩個郡近兩萬平方公里的土地,這個工程量要是讓穎國朝廷來完成非十年不可,而現在春秋盟調動大量機器和人員會戰,在一年內就完成了。
這麼大,這麼長期的工程,必須要以數據為準則才能進行管理!
否則,不同地帶的施工人員,誰偷懶,誰勤快,都無法知曉。
如果一項工程,既無法懲戒也無法鼓勵,最高的行政力量就只能「虛空催促」,做不到正面推動。
——舊的陣營的視角——
隕海西,喬裝打扮的烏蘇再,走到了西邊,在大路上看到了連片的新農田,勉強帶著笑容向當地老鄉打探。
當地老鄉也沒有戒心,對這個外地人說道:此乃養王氣。
然而當他下車後,調查了解了土壤墒情與站台情況,臉上掛著笑容,心裡卻是陰鬱。
烏蘇冉返回後,封禁了春秋盟的一切圖書刊物。他知曉一旦讓讀書人們看到、「認可」這一套可行的秩序,那麼朝廷的根基就要徹底動搖。
最近春秋盟拿下了凌山郡,他本以為:春秋盟氣焰囂張日上,會進一步虐民殘民。
這個從東部工業區出來的讀書人不信春秋盟有大出息。
烏蘇冉頑固的認為:自古以來,鄉野出來的農人造反只會破壞,是無法長久的,治理一個國家需要章法和制度。
烏蘇冉在剛來的時候,聽到鄉野宗族被縱兵掠奪,頑固認為叛亂區域是無法無天,妖孽橫行的區域。他不相信春秋盟這群亂民在拿到公器後,能夠秉公義。
穎國占領區那邊,在各種鄉主哭訴中,不少城裡的讀書人認為:春秋盟那些所謂治吏,斯文敗壞,只憑藉拳頭講道理。
但是現在烏蘇再考察後,無論是廣闊農田的土地管理,還是人員物資調配,都設置了一道道「準繩」,讓各個部門之間權責界限分明。
烏蘇冉現在已經開始好奇樂貽的情況,樂貽是沒讀過書啊,就是一個武人。
——隔空敬佩——
如果宣沖得知烏蘇冉的想法,則會哈哈一笑:我是一個武人,占領一個地方後實施軍管,不是軍事負責人的基本功嗎?
當然宣沖若知曉烏蘇再的茫然困惑,也會理解,因為穎朝的武人基本功傳承隨著貴胄們鍍金而中斷,考核程序早已爛掉。
正如同文科體系的考核本需到鄉間幹部崗位實踐,但獨生代時期大部分人卻坐辦公室,用修改報告來替代實地調查。故,門檻低造就了文科體系的不值錢。
一項體系學得好是可以跨界的,例如理科能勝任大部分文科崗位。
軍事體系如果考驗嚴格,那麼軍事轉業的成員能勝任大部分管理崗位,維持基本秩序和穩定。
——降低操作門檻——
春秋盟的「均田入股」不同於的宣沖前世歷史書的「土地gg」。
「土地gg」的成功是經過了足足兩三代人的歷史沉澱,甚至這個訴求可以追溯到百年前前,太平天國時期已經開始思考「天下均田」,後續的孫先生也繼承了這個訴求,提出了「平均地權」。可以說到了血火立國時,一切想要維繫土地私有制的力量,都已經輪番在檯面上蹦躂過了,就等著被大潮來收拾。
宣沖斷然不會認為就憑藉自己一兩年「播種」,就可以媲美前世歷史上一個世紀所積累的進步力量。
不過,力量小,有小力氣推動歷史車輪的方法。
故,宣沖並沒有把標準對準近代史的內容,而是對標了先秦商鞅變法初期的「墾草令」——教科書上重點介紹的「徙木立信」其實是嚴重誤解。
仿佛商鞅給搬了木頭的人賞錢後,秦人看到其信守承諾,然後就開始遵循新法律令。
真正讓秦人感覺到「商君言而有信」的,是開墾荒地後,這些土地最終落實到開墾者手裡,沒有被貴族瓜分。
因此,草莽百姓們明白,律令對高層有約束力,底層也可以信任。
——分庭抗禮——
穎建歷46年就這麼過去了,在對外嚴峻的軍事對抗中,樂貽在後方將秩序搭建起來了。
生產隊用過去一半的人口,完成了過去四倍的土地生產,機耕的規模占據新開墾土地的百分之九十七。
這讓春秋盟在地方上「數量是宗族兩倍的村幹部、保安大隊」等崗位變得非常有含金量。
廣闊的農鄉中,大批青年開始入伍,而周邊多個區域內,所有的青年隨著戰爭中敵人壓迫和己方的政策,也開始「群星匯聚」。
正所謂「血酬」到位,「帝位「掀飛。
而對於穎帝國來說,他們也開始在周圍調兵遣將,試圖終結「占據一隅」的春秋盟。
朝廷派遣烏蘇再,讓其務必要穩住叛賊47年春耕之後,帝國開始派遣人員招撫。
春秋盟成員知道這是在試圖麻痹自己,進行最後調動,但為了麻痹帝國,也派遣了人員和帝國官僚們進行談判。
樂貽開出了一個比較靠譜的條件,第一是追責仰宏,第二是要求隕海以西自治。
樂貽對同道們說:帝國現在主持大局的人不可能答應這個條件,但是帝國現在處於黨爭狀態,會有另一派人認為可以答應這個條件,這樣我們取得一定軍事勝利後,就能讓帝國高層出現左右互搏。
就這樣,春秋盟派遣冷醒然和烏蘇冉會面,這兩個各自都是一身冷傲骨的傢伙在會場上,互相對視,交換意見全程不到五句話,最後不歡而散。
宣沖d作為會議記錄員,無奈看著自家的冷醒然:你是真的不會做樣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