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敕封賜名
第83章 敕封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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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字玉符上面,流光溫暖平和,周衍感覺到了敕封的可能,而具備有承載這種敕封的,正是腳下這一條,已經逐步開始蛻變,化蛟的巨蟒。
這巨蟒本身就有百丈之軀,換算成周衍熟悉的尺度。
三百米長,絕對的巨獸。
龍血後裔,涇河水族。
血統相當純正,長得也龐大無比。
殷子川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呢喃道:「噫!能夠乘龍騎蛟,能夠有這種經歷,小生就是死了也值了啊!」
慧娘用小木棍敲打殷子川的膝蓋。
殷子川道:「啊,是,是,小生差點忘記了。」
「我已經死了。」
他撓了撓頭,道:「那就換一句,換一句,真希望蓮娘也能親眼看到這一幕啊!」
碎嘴書生臉上帶著一絲柔和下來的笑意:「她身子一直不好,我娶她是為了用大婚給她沖喜來著的,好像是好了一段時間,後來就又病了。」
「我還能到處跑。」
「她就只能在家裡等著,很多東西都沒看過。」
「郎君,你等等,我畫一幅畫!」
殷子川大喊,他從包袱裡面掏了掏,沒有紙,就用包大黑豆餅的黑布來畫,大黑不爽地嘶鳴著,但是它雖然力大無比,一馬蹄踹死一頭狼,可是殷子川是鬼。
大黑可以一蹄子踹死那種類型的異獸,可面對鬼物幽魂,實在是沒法子,沈滄溟將手中的刀收回,看著昏厥過去的船夫,言簡意賅道:「先救人。」
沈滄溟看涇河中,四下奔跑逃竄的精怪,道:
「山野群妖,無利不聚。」
「你問,黑風可曾給出什麼允諾或者好處?」
蛟蟒開口,道:「是有。」
他知道了沈滄溟的意思,道:「那些寶物,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的意義,看到了也只能夠讓我想到故友扭曲之後的樣子,不如送給郎君。」
「就當做是故友多謝郎君你能讓他在最後,清醒過來。」
周衍站在蛟蟒頭頂。
蛟蟒轉身,巨大的身軀排開水流,朝著前方流動,道:「郎君,小心。」忽而往下面一衝,周衍下意識屏住呼吸,可是周圍浮現出一層淡淡的薄膜。
周衍微微呼吸,沒有任何不通暢的地方。
伸出手輕輕戳著氣泡薄膜,感覺到法術蘊含的能力。
蛟蟒道:「避水訣,是涇河水族都會的手段。」
他帶著周衍前行,周衍看著水中的風景,雖然下面逐漸昏暗,但是在成為玄官之後,他的眼睛又有了蛻變和不同,在水下也看得清楚,水下的風景當然很別致,和陸地上不同。
蛟蟒帶著周衍去了本來潛修的洞穴,他用法力攪動,兩個透明的泡泡漂浮出來,取出兩個東西,裡面一個是一枚朱紅色的果子,一個是酒壺。
蛟蟒注視著這兩個東西,最後低聲嘆息,道:「郎君,這是吾友最後留下的東西,百年朱果,可讓修行者法力大增,而這一壺酒,算是佳釀,滋味醇厚,也有恢復法力的效果。」
「故人已去,這兩件東西,留在我這裡,只是讓我睹物思人,還是贈給郎君吧。」
周衍接受了這兩件寶物,蛟蟒帶著周衍外出,注意到周衍之前撿拾起來的,自己的兩枚鱗甲。
於是張口,一團靈氣落在那兩枚鱗片上。
「郎君不擅長水戰,我將【避水術】刻錄於鱗甲上,若是遇到水戰,郎君只需要以法力灌注在鱗甲上,將鱗甲拋出,就可以化作剛剛那氣團,諸水可避。」
蛟蟒破水而出,在眾人面前低頭道:
「諸位恩公,請。」
沈滄溟看著這巨蟒,還有巨蟒頭頂的周衍,眼底閃過一絲漣漪,兩個月前,只有一股狠勁,只能夠和最弱小的餓鬼拼命的少年,此刻卻已駕馭巨蟒。
他有複雜,有慨嘆,還有一絲絲說不出的正面的情緒。
涌動著的,像是看到一棵樹苗茁壯成長的,淡淡的欣慰,和不願意用言語表達出的,欣喜。
巨蟒低頭,大黑竟然不害怕,踩上去。
沈滄溟,慧娘幾個都坐上去,巨蟒道:「郎君要去何處?」
周衍道:「武功鎮。」
巨蟒道:「是武功鎮的灘會嗎?好,這一路,就讓吾來相送罷。」他身軀晃動,直接順河而下,周衍迎著風,呼吸舒暢,都忘記了泰字符。
他按著蛟蟒的頭角,好奇道:「你要化蛟了嗎?」
蛟蟒道:「是。」
他低聲道:「吾友那時候,雖然是要操控我來對郎君動手,但是,即便是那個時候的他,也仍舊將這印璽裡面的全部人道氣運,灌輸給了我。」
「可笑,可笑,我淪落到了這裡,是因為人間氣運。」
「最後走到化蛟的一步,也是因為人道氣運。」
蛟蟒的大部分身軀都在下面,唯頭在水外,嗓音低沉,沉默了好一會兒,問出了第三個問題,道:「如果從這裡來看的話,郎君,敢問,這世上真的有因果嗎?」
周衍看著天空,迎風吹來的風自在。
長安城的香火氣息,一定程度上隔絕了青冥坊主的窺視,此刻有了玄官之力,擊潰了追擊的妖怪,他有了稍稍喘息的空隙,看著天空和雲霞,似乎看到了另一個世界,自己的家鄉。
周衍道:「我不知道。」
他回答道:「我曾經聽過很多談論這些的觀點,有的說,因果由我定,也有的人說,一因一果都有定數;但是仔細想想,因果是自己用來解釋世界的一種方式。」
「歸根結底,蛟蟒。」
周衍迎著風,低下頭,笑著問:
「你自己,想做什麼?」
這一句話像是一根刺,溫柔地刺在巨蟒的心口。
蛟蟒安靜下來,他一直一直都聽著旁人的建議去做做事情,在涇河的時候,有那些早就化作蛟龍的前輩,有天生龍種的同輩告訴他修行;離開涇河之後,尋仙問道,則是要潛修。
他當然知道,可以找到各種各樣的藉口。
回答一個問題,不是什麼難事。
但是在這裡的時候,這是叩問本心的問詢,所以蛟蟒也用本心來回答,道:「不知道。」
「那麼,郎君想要做什麼?」
周衍道:「我之前不知道,但是現在,我知道了,當然是復仇。」少年盤膝坐在那裡,手指敲擊膝蓋,青冥坊主,即便是他現在還弱小,但是很多時候世人遺忘了一件事情。
復仇之火和弱小強大,並無關係。
這不是強者專屬的權利。
強者有凌虐的力量,但是拔刃,對更強者揮刃則是弱小者的火焰。
並不只是青冥坊主要殺他,而是他要誅殺青冥坊主。
百世之仇,猶可報也。
「而在復仇之後,我想著,大概就是想要找到回家的道路吧。」
「在這途中,我會走過這天下,走過山山水水,看到不同的風光,見到不同之人,不同之妖,見千萬種心,如果遇到不平的事就拔刀。」
「我來此世一遭!」
「豈能就這麼碌碌空為?」
眼前視線開闊,周衍心胸張開,展開手臂,道:「定要攀上最高之峰,看盡四海五湖山川,用這雙腳,走遍這世上,若這世上,真的有仙神!」
他想到了那六道身影,想到了泰山公。
少年道:「就讓我問問,我來此,何為!」
「若是這世上真的有仙人。」
「為什麼,我不能是?」
巨蟒道:「郎君的家,在何處?」
周衍道:「我也不知道……」
自己是從泰山上翻下來的,現在又有了【泰】字玉符,那麼,總之,先將泰山,當做第一個目的地吧!他樂觀得很,看蛟蟒,笑著道:「我聽說過一個說法。」
「一個人,是過去他經歷過的所有人和所有事匯聚起來的;這些形成了這個人的性格,而性格又進一步決定了他的選擇,一個個的選擇聯繫起來,就是命運。」
「或許,這就是你所說的因果吧。」
蛟蟒呢喃,忽而有種感覺,他覺得自己似乎不能繼續這樣困頓住了,他真心實意道:「當真想要隨郎君你一起走過這天下萬水,那時候,我或許就能知道,我自己真正想要的事了吧。」
周衍道:「你可以離開這一方水域?」
蛟蟒道:「我還沒有化蛟,無法遠去,但是至少可以陪著郎君在這附近一走,況且,這一方水域又怎麼了?」
周衍愣住,看著他,忽然笑起來。
「原來是這樣,魚在水中,不知有水!」
「這一部分的水域和你的感應,你已經習慣了嗎?」
蛟蟒道:「郎君是說什麼?」
周衍的法眼裡帶著金色的細碎漣漪,道:「只有一縷人道氣運,怎麼可能讓你從蟒化蛟龍?你本身就幾乎等於這一條水系的水神,只是沒有回頭看罷了。」
這一下,點破迷障。
巨蟒怔住。
少年就在這巨蟒頭頂一掃袖,可是衣服都已經有碎裂的痕跡,但是他也不在乎,笑著道:「道友,道友,山川水神,我要如何稱呼你呢?」
蛟蟒回憶這一段經歷,他忽而恍惚,忽有感覺。
若生靈蛻變,皆要有劫,也有一縷緣法。
或許自己的故友,便是緣,這少年就是緣。
是涇河水族,是山川精怪,是發狂蛟蟒。
何日是你?
蛟蟒有大哭的衝動,巨蟒眼角垂下眼淚了,長嘆哽咽,流風散盡,道:「往日的事情,都已經煙消雲散了,如今故友散盡,我也不再是過去之我。」
「郎君點化於我,承蒙不棄,就請郎君,為我賜名吧。」
【泰】字玉符自動出現在手指中。
周衍看著巨蟒,問道:
「沈叔告訴過我,名字是最初的咒。」
「你讓我取名,可能真的會有那因果的哦。」
巨蟒道:「過去之我,和故友同死;如今之我,因郎君而新生,若有因果,就讓我背負吧。」
這是青冥坊主渴求而不可得的。
周衍道:「……好。」
他手中玉符亮起,散開,手掌按在巨蟒的頭頂。
鱗甲上泛起淡金色的漣漪,周衍的衣擺翻騰,眼底散發出淡淡的光華,念誦道:
「波濤洶湧,龍種真身。」
「過去種種,譬如過去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今日之後,就喚你名——」
「敖玄濤。」
巨蟒昂首,嘶鳴聲音匯聚,在山川之間匯聚,重迭,最後和這一段涇河流域轟鳴的水聲,和風穿過崖洞的嗡鳴,匯聚在一起。
便是龍吟。
玉冊之中,多出新的一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