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撒一個謊,救一城人


  第298章 撒一個謊,救一城人

  鍾伯兮在那道人的聲音響起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反應,身軀被流轉的法力籠罩,腳踏風水方位,雙瞳泛起蒼藍色的流光,確定了自己所處方位。

  閬中之地,通擅風水之道,各種傳說傳承源遠流長。

  傳說當年華胥於此撫育伏羲。

  《路史》傳:華胥孕伏羲於此。

  

  這地方長大的玄官,各種武藝,神通,身法,都沾染著風水之道,風水大陣,已經開啟,只需要足踏方圓,就可以猶如幻影般出現。

  那道士的手掌落下,鍾伯兮的身子一晃,紋絲不動。

  鍾伯兮的瞳孔劇烈收縮。

  方位風水之學,對這道士沒用!?

  身子一晃,手臂曲折,猶如蛇尾,掃向周衍脖子,掌心泛起金色流光,這一招手臂伸長,可以劈開鋼鐵,卻被那少年道人抓住肩膀,只是一震,震散了渾身關節和法力。

  猶如蛇被人抓住尾巴,狠狠掄起甩動砸在地上。

  鍾伯兮饒是有一身的六品修為,也在瞬間被震散,跌坐在地上,毫無半點還手之力。

  周衍皺了皺眉。

  這傢伙……

  為了默默完成自己,毆打一次伏羲真身的偉大願景,周衍對目前了解到的伏羲的各種手段,進行過專門的針對模擬,剛剛面對鍾伯兮的時候,發現無比順手。

  雖然味道很淡,但是為什麼,一股子渣蛇的味道?

  伏羲也是——

  之前一直頗為跳脫。

  但是仔細想想,雖然伏羲在自己身上一直留了後手,可是快要到閬中的時候才出現;而進入閬中之後,就直接沉寂下去,怎麼看,這地方都和那傢伙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閬中。

  【華胥孕伏羲於此】麼……

  周衍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不要告訴我,閬中這裡,還有傳說中的炎黃人祖,孕育了伏羲和媧皇,即便是對於軒轅黃帝都屬於虛無縹緲傳說的古代神靈華胥氏在啊。

  這玩笑可開不得。

  貧道就算是開滿了大號過來,也得要崩。

  周衍心中,念頭電轉,卻已將鍾伯兮給擒拿封印了,順手在後者腰間的一個掛袋一抓,打開後,發現了裡面一團雜物,還有一道有流光之感的光弧。

  「……風水二氣,有些駁雜。」

  「但是,藉助胎藏界曼陀羅之術,或許可以做為牽引。」

  心中暗忖,這算是意外之喜,相當於拿到了一個雖然模糊,卻可以運用的地圖。

  看向沈滄溟,李知微,只是微微頷首,兩人就知道他要做什麼,周衍抓走鍾伯兮。

  雙目一掃,就在這附近發現了一間無人的院落。

  道一聲歉,周衍帶著鍾伯兮去了這裡,將其扔入一個房間裡準備拷問一番。

  而沈滄溟等人,則是面對著這些百姓,和被盧以山糾集來的州兵以及駐防軍,這些駐防軍第一批來了四百多人,後來調來了五百弓射手,約莫千人,之前被鍾伯兮以手段,藉助霧氣操控。

  鍾伯兮被周衍擒走之後,這些人漸漸恢復過來。

  對剛剛的事情,就像是做夢一樣,半夢半醒似的,出現了一定騷亂,李知微看著這些人,心思迅速變化,一個大膽的計劃出現在了她的腦子裡。

  必須要解決閬中之事。

  這些州兵,得短暫拿在手中才行……

  人手足夠,做許多事情也更方便,比方救人之類,這麼個大城,靠他們幾個怕是累死,也難做成什麼事情,雖然,這樣子也需要冒一定的風險就是了。

  比方說,假冒聖旨;比方說,假借兵權……

  李知微舔了舔嘴唇,眸子揚起,在這些士兵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李知微踏前半步,手掌托舉印璽,少女嗓音清朗英氣,道:「吾乃大唐李氏郡主李知微。」

  「此番前來,乃是陛下已知蜀川之地,閬中大禍,遣吾來此,此獠叛將,裹挾眾軍,胡作非為,此事,本殿已經知曉,諸位將士,皆是被蠱惑,只誅魁首,不知者不罪!」

  眾人雖然是半夢半醒,也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些什麼。

  本來心中慌亂,也有些心底有些狠厲打算一不做二不休,聽到這樣的話,卻都鬆了口氣,齊齊行禮,剛剛軍中譁變的跡象立刻停下來,齊齊道:「謝殿下!」

  裴玄鳥心中暗自讚嘆。

  果然是太宗之後,當有得這樣的氣魄。

  可下一秒,也算是膽大包天的世家子,就知道,自己還是小覷了這位看著個子小小的,喜歡畫畫的郡主殿下了。

  李知微又拿起一物,不緊不慢道:

  「本殿來此,奉陛下令,閬中諸軍,當聽候調遣!」

  「此乃虎符!」

  裴玄鳥靠得近,看到那少女手中拿著的根本就是個墨囊盒子,嘴角狂抽;李鎮岳的眼角跳了跳,兩位軍中的精銳,都在這一瞬間,有種被迫上了賊船的感覺。

  果然,下一刻,少女朗聲道:

  「憑藉此物,本殿總管閬中上下一切軍權!」

  聲音落下,尋常士卒還好,這千人當中的軍官卻發現了不對,遲疑了下,恭恭敬敬道:「郡主殿下,這等事情,需有公文,需要印璽,需權柄交接,我等……」

  裴玄鳥心中叫一聲不好。

  卻見李知微已凜然道:「事急從權,國家安危至此,閬中安危至此,豈能拖延,難道不知道,再浪費時間,多少百姓無辜喪命!」

  「汝等來此,正已證明,閬中郡守,已是叛國!」

  「汝等若願隨我李氏,便皆右衽,不然,可左。」

  李知微聲音凜然,一雙丹鳳眼揚起,英氣勃發,正在遲疑之際,裴玄鳥忽而一咬牙,踏步往前,橫刀出鞘,取出腰牌信物,高舉朗聲道:「吾乃河東裴家裴玄鳥!」

  「家主乃當今冀國公裴冕,吾奉家主之命來此,輔佐殿下,平復閬中之災,汝等不信吾等乎?!」

  李鎮岳都驚訝了。

  他們可知道,李知微不過只是狐假虎威,裴玄鳥自來看重自己的家族,竟然願意頂著河東裴家的名號,來走這一趟渾水?

  於是低聲道:「小鳥兒,你瘋了?」

  「這事情之後,裴家怕要被牽連。」

  裴玄鳥的鬢角都被汗水沾濕了,他嘴唇開合快速,咬牙切齒:「小爺本來都快已經被家族除名了……之前裴玄豹,裴昂駒之事,後來我也沒有跟著三郎聖人回去,家族怕已當我死了。」

  「今日事敗,家族也有法子把我扔掉抵債。」

  「今日若成……」

  他看著那些百姓,還有這安靜死寂的閬中城,分明是願意為百姓而冒險,卻偏偏嘴硬,道:「之後族譜,小爺我單開一頁!」

  「賭輸了浪跡天涯,賭贏了族譜單開。」

  「這麼大買賣,豈能不賭!」

  「梭哈全押!」

  說完,又恨恨咬牙。

  「小爺我就不該認識那個賊道士!」

  「自從跟了你們,給大黑刷毛餵豆餅,都算是難得的好日子了!」

  李鎮岳慨然嘆息。

  知道這小子是個嘴硬心軟的,於是踏前半步,舉起了那珍藏的腰牌,正面是【朔方軍】,冷聲道:「某家李鎮岳,郭老令公子儀朔方軍麾下昭武校尉,保護殿下來此!」

  裴玄鳥目瞪口呆。

  李鎮岳笑:「若我朔方軍戰將見此情景卻還是呆瓜,郭老令公明面上不說,也會暗自懲罰;若為百姓拔刀,郭老令公明面責罰,暗中則保,今日我不出刀,豈對得住朔方軍。」

  一連三者展現身份,猶如籌碼層層壓制。

  這近千的州兵都相信了,李知微又道:「今日種種,皆由本殿負責,他日事情追究起來,也不會和汝等有關!」

  「若是今日,違抗軍令。」

  「他日追究下來,汝等可知後果?」

  於是眾州兵都行禮,口稱願領受殿下之令!

  沈滄溟收起了陌刀,看著這一幕,眼底有些懷念,有些黯然失色,如今他已經失去了展現身份,為百姓出面的資格——在未曾親手殺死安祿山之前,他難以跨越心中的痛苦。

  卻發現那李姑娘轉過頭來。

  李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

  李知微又道:「汝等皆聽從沈將軍之安排!」

  「李校尉,裴校尉為輔佐!」

  「救助百姓,必要用心盡力。」

  「諾!」

  這千人被短暫收編,朝著那邊的沈滄溟齊齊行禮,千人聲音迴蕩,這一幕讓沈滄溟恍惚了下,李知微看著他,她是很聰明的性子,微笑道:

  「閬中大事,我大唐百姓,有勞將軍了。」

  然後又眨了眨眼,低聲道:「沈叔叔,快些答應啊。」

  「我要裝不住了。」

  再度率領大唐的士兵,再度,保護大唐的百姓。

  當真,如夢幻一樣啊。

  這樣的畫面,這樣的經歷,讓沈滄溟內心那沉沉的山石,那種死寂般的,擋在他突破前路上的心障,出現了一絲絲的晃動。

  一股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兵煞之氣,以那少女為核心,自然而然地開始向他這裡匯聚,除去了力量,還有一種職責,兩者匯聚。

  他久未鬆動的修為瓶頸,竟然隨著這股兵煞之氣的融入,發出了細微的、幾不可聞的碎裂聲。

  對他而言,真正的遺憾,是沒能殺死安祿山嗎?

  還是,你終究未曾保護你發誓以性命庇護的百姓?

  那麼,此刻還有一次機會。

  沈滄溟恍惚了下,男人拱手行禮,聽到自己輕聲道:

  「……必,不辱使命。」

  麾下有兵馬的兵家戰將,和沒有兵馬的戰將,是兩個實力水準,自此他們手底下,總算是有了一批自己可以運用的力量,也一定程度上解除了郡守的力量。

  再說,有了本地良家子組成的州兵軍團。

  在這閬中巷道戰的情報,以及救助百姓的事情上,也有巨大的幫助,在完成這一切的時候,李知微微微怔了下,她感覺到,自己的掌心上,那個小小的郡主印,微微亮起,又很快消失。

  人道氣運?

  李知微看著自己掌心的印璽,印璽還是沉沉冷冷的。

  是錯覺吧?

  她都跑出長安城了,人道氣運不會眷顧她才是。

  於是,沈滄溟,李鎮岳,裴玄鳥前去收編這些州兵,袁語風則是有鬆了口氣的感覺,覺得總算是朝廷派人來了,臉上都笑起來。

  跑前跑後,幫著眾人安撫百姓。

  一切都似乎平靜,都像是事情過去了之後,和和氣氣的美好畫面,而在這種和睦的氛圍里,所有人當中,只有一個看似是個斷了腿的老油子,實則也是個油滑傢伙的老劉頭看出了什麼。

  他呆滯地看著那少女,從細節猜出她定是裝著的。

  這不合乎規程的。

  不是,等等……

  誰家虎符是墨盒做的?!

  還快化了!

  你!你們,假傳聖旨,假借兵權,指控一州郡守叛國,還打算要做點什麼?是打算要殺了郡守?

  格老子的,這是什麼膽子?!

  老劉頭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覺得自己的九族正在眼前閃耀光芒。

  平生勇了一次,就惹出大禍被打斷腿的老油子,看著剛剛那意氣風發的少女轉身,從一個墊著的石頭上跳了下來,個子小小的,膽子大大的。

  覺得自己的肝膽都在發抖。

  天菩薩啊,你這個女娃娃身子裡,都是膽子嗎?!

  還是說,是膽子上長了個李知微?

  李知微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轉身。

  抬起手指,抵著嘴唇。

  微笑天真美麗,做了個噤聲的表情。

  老劉頭:「…………」

  嗚嗚嗚!

  他捂著嘴巴用力點頭。

  眼前有點發黑,老劉頭意識到,自己可能,是上了一艘,極端了不得的大大的賊船啊。

  但就在這時,李鎮岳注意到了老劉頭的異樣,心思微動,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塞給他一塊肉乾和一小壺酒,低聲道:「老哥,腿腳不便,就在後方幫著維持下秩序,清點下物資。」

  「我看你是個明白人,好好干。」

  老劉頭看著手裡的酒肉,再看著那些開始有序行動的士兵,忽然覺得,這賊船……好像也挺暖和?

  至少管肉,還給酒喝!

  他這輩子,好像頭一次被人當「自己人」委以重任。

  雖然是微不足道的重任。

  李知微呼出一口氣,覺得自己的後背都已經徹底地濕透了,腿腳都有些發軟了,沒能看到周衍,她抬起手掌,按在胸口,感覺到心口在砰砰砰的跳動著。

  撒一個大謊言,去遮掩一座城,去騙來一支軍團。

  實在是,太,太——

  太刺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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