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立誅此獠!


  第297章 立誅此獠!

  萬千箭矢,旋轉攢刺,祝巧巧的臉上神色煞白。

  她覺得自己的肚子在痛,看著那箭矢的寒光,女子想要逃亡,但是腹中的孩子已經臨近生產,偏在這個時候受驚,開始腹痛,即便是被裴玄鳥護住,她也痛得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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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這樣的危險下,她還是選擇雙手環抱孩子,用自己的後背對住了箭矢,面對強弓重弩的激射,這樣的行動,幾乎有些可悲,可笑了。

  祝巧巧淚流滿面,呢喃道:「飛鵬,我和孩子。」

  「我們來找你了。」

  她和鄰居家的孩子路飛鵬,自小青梅竹馬,天下崩殂大亂,蜀川之地,本來沒有什麼戰亂的,大唐有【揚一益二】之說,蜀地,也就是益州,即是天下最富。

  但是那位曾經天下大日般存在的三郎聖人,卻經散關、金牛道逃入蜀地,並在成都立足。

  他帶來了風暴。

  帶來了這幾年的爭奪,以及兵鋒的烈烈血腥氣息。

  叛軍占領長安後,連接關中與江淮的運路被切斷。此時,其餘地方運來的物資需先匯集到襄陽,再沿漢水運至漢中,最後通過褒斜道等蜀道北運至扶風。

  戰場的爭奪,也是糧道,是運輸的爭奪,為了運送這些東西前往前線,路飛鵬便被徵召,只偶爾完成軍令,得以返鄉數日,便得回去,繼續完成軍令。

  大唐軍團律例清晰,府兵或戍卒有明確的輪番制度。

  但是國難當頭,哪裡還有這樣的機會呢?

  路飛鵬只能匆匆踏上戰場,他告訴祝巧巧,大決戰要開啟了,就在長安城,廣平郡王元帥,郭子儀他們,將會取得長安,運輸吃緊,便說,等到國家安寧的時候,自會有休沐。

  去年說了這樣的話,路飛鵬踏上前往戰場的道路。

  運輸補給,猶如人周身之血脈,極為關鍵,也必然遇到各種阻礙,祝巧巧每日裡為丈夫禱告,那一日禱告的時候,手中的佛珠卻斷裂,佛珠子散了滿地,她怔怔失神了好一會兒。

  然後傳來了,長安城收服的消息。

  她開心得不住感謝。

  只覺得那一日天都是澄澈的。

  可隨即傳來的,便是撫恤書,說他的丈夫,那樣一個鮮活的,活生生的人,為了保護運輸的補給,遭遇了山賊和潰軍,怒吼說,這是為了家國平定,你們不能搶,被活生生殺死。

  祝巧巧只覺得天昏地暗,她想著死。

  死了算了。

  可是那時她才知道,出發前的相聚時,自己已經懷有身孕,她不能就這樣帶著孩子死去,就把下了老鼠藥的飯菜都潑了。

  公公婆婆和她抱頭痛哭。

  她努力想著活下來,要好好告訴這孩子,他父親是個為國家犧牲的好人,是個不著於史書的英雄。

  可是,事情總也變差。

  不知道怎麼的,公婆和爹娘都開始患病,一睡不醒,先是那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婆婆死了,然後是爹,然後是公公,最後娘親在夢中睡著,也越來越虛弱。

  她掙扎著活著的,卻還是被拉出來了。

  先是被罵,然後被當做了肉盾牌,再然後,丈夫的孩子被喚作雜種,現在箭矢也要來了,祝巧巧倦了,她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是這樣子的。

  這世道,便是如此嗎?

  李鎮岳急步前沖,裴玄鳥大罵凌空,他們的武功手段,足以自保,但是想要護住這些百姓,就有些力有不逮了,箭矢破空的聲音,凌冽銳利,像是大唐盛世的夢碎裂的聲音。

  平靜的聲音落下。

  於是,這密密麻麻的箭矢,就這樣猛然定住!

  尾羽還在激射之中,不斷震顫著,但是箭矢的前面,卻死死釘在空中,竟是不能夠有絲毫的寸進,密密麻麻,定在虛空,直到此刻,那平靜清朗的聲音,才落在了祝巧巧的耳中。

  「定。」

  就仿佛只是這一句話,便當真如同敕令一般。

  漫天箭矢頓住的畫面,猶如暴雨落地卻驟止,似雷霆奔走而忽停,李鎮岳鬆了口氣,裴玄鳥臉上出現一絲微笑,有輕微的開門聲音。

  袖袍翻卷,雙鬢斑白的少年道人緩步走出。

  平靜往前,卻似有那排山倒海般的氣焰。

  眾多士兵面對這樣的畫面,竟似乎是夢魘住了一樣,只是知道不斷拉出箭矢,也不斷射箭,箭矢密密麻麻,都在周衍身前停住。

  少年道人走到了祝巧巧的身前,眸子閃過一絲漣漪。

  以他的眼力,神通,以及泰山府君隱隱生死之境界,隱隱看出來了,祝巧巧,和在他化身來到閬中時候,見到的那個遊蕩於道路,迷失了家鄉的川軍路飛鵬有很大的關聯。

  周衍俯身下去,將她攙扶起來,以法力安撫她的心神。

  「玄珠子。」

  「你來為這位大嫂治一下傷。」

  玄珠子竄出來:「好。」

  祝巧巧此刻卻已經受驚之下,心神迷迷糊糊,低聲叫喊道:「我,我要回去,請你們送我回去吧,我就只是個普通的婦人。」

  「我,我家中還有三炷香,我的丈夫,沒在外面,不點著香,我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周衍沉默了下,想到了那霧氣之中,爽朗豪邁的漢子,輕聲道:「他已經回到家了,貧道還給他上了三炷香……」這一句話,像是帶著了某種令人清醒的能力。

  祝巧巧一下清醒過來,然後流下眼淚來。

  玄珠子,徐芷蘭攙扶住了祝巧巧。

  周衍輕聲道:「這是我故人之妻,有勞二位了。」

  玄珠子點了點頭,看了看後面,即便是此刻,對方仍舊還在不斷射出箭矢,弩矢,此地的溫和氣息,和彼端的殺伐凌厲,形成了極為強烈的對撞,讓人不安,驚懼。

  玄珠子雖是有一身道行,但是不擅長殺伐,道:

  「交給你了,小周……」

  他下意識還要喊出夢裡的稱呼,一滯。

  周衍握拳,在玄珠子的頭頂不輕不重砸了下:

  「回去吧。」

  「好了,現在是時候,談一談我們這裡的事情了。」

  周衍臉上的笑意收斂,他緩緩起身,轉身,箭矢如同雨水一樣,他抬起手指,兩根手指隨便撥動箭矢,於是,在那數百人的注視下,漫天箭矢,猶如活物,伴隨著周衍轉身,也變化。

  所有箭矢溫順地調轉方向,如同被無形的手操縱著,箭矢鋒芒散發寒意,遙遙指著前方所有人。

  周衍袖袍一掃,拂塵平靜搭在臂彎。

  目光第一次平靜地掃過全場敵軍。

  「汝等,欲要何為?」

  盧以山早就被沈滄溟制住,帶回;卻還有其他人的聲音大喊:「殺了他,這等妖道,披甲反抗,還和那沈滄溟有舊,必是叛軍!」

  那些士兵似乎沉淪於某種無形無質的操控之中。

  他們都下意識握住兵器,雙目隱隱然空洞失神,周衍拂塵一掃,背後那緩緩流轉的箭矢,齊齊震顫,發出一陣陣低沉肅殺的鳴嘯。

  然後,仿佛萬劍齊發。

  瞬間洞穿過這些人!

  袁語風,老劉頭不過只是凡人,哪裡見過這一幕,下意識發出驚呼尖叫,只以為這些人,全部都已經被殺了,即便是被制住了的盧以山也以為如此,眼底先是恐懼,旋即狂喜。

  知道無論這些人身份是什麼,屠戮了這麼多的本地良家子,那麼他們做什麼事情,有什麼計劃和打量,都會徹底失敗,再怎麼樣的命令,都會遇到極大的阻礙。

  可是下一刻,他的面色卻剎那凝固。

  箭矢齊齊落下。

  卻未曾有血腥味流出。

  一柄柄劍,弓弩,齊齊落在地上,那箭矢竟是將所有人的兵器擊碎,是將這些人的反抗之力都解決了,這一幕,足夠壯闊玄妙,並非是大刀闊斧的殺戮,而是一種說不出的神韻。

  老劉頭呢喃道:「真遇到了,這一次,是真的遇到了。」

  袁語風再看到周衍背影的時候,又出現了恍惚之感,周圍的萬物似乎又開始被剝離,純粹的【方位】開始顯現,又一次重新回到了正常人的視野。

  盧以山終於控制不住,那種見到不可思議的力量產生的恐懼,以及這等恐懼之下的,極為小器量的憤怒,悽厲道:「你,到底是誰?!」

  「閬中怎麼會有這樣的人的!?」

  「怎麼可能!」

  拂塵一掃。

  周衍嗓音平靜,淡淡道:

  「紫氣東來三萬里,函關初度五千言。」

  「青牛西去百千劫,樓觀長懸一洞天。」

  「貧道——」

  周衍踏前半步,所有箭矢恰好調轉方向,混著各種兵器碎片,齊齊落下,抵著地面,化作了一個巨大的太極圖,拂塵掃過,長風不絕,攪動霧氣。

  「太上樓觀。」

  ………………………

  話音落下,盧以山的瞳孔劇烈收縮,旋即厲聲道:

  「太上樓觀,乃是我大唐國教道觀,你何人等,竟敢在此偽裝,殺了他,殺了他們啊!」

  「汝等是要叛亂嗎?」

  「本將乃是奉了郡守之命令來此,若是反抗,待會兒大軍一至,汝等必死,必死!」

  盧以山已經癲狂了,他像是瘋子,卻也要抓住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平淡的聲音落下:「哦,郡守……」

  李知微舉著一盞燈,從古玩店裡走出來。

  個子小小,膽子大大的李姑娘一雙丹鳳眼落下,左手掌心托舉一枚印璽,那印璽上,有玄官可以感應到的,屬於大唐的人道氣運之力。

  盧以山的眸子瞪大,呢喃道:「這,這是……」

  李知微只能想著,外出的時候,崔妃讓她把自己的小印帶著,如今,這帶著一縷人道氣運的印璽,反倒是成了關鍵的一子,少女平靜道:

  「吾乃高祖太武皇帝之玄血,太宗文武皇帝之曾脈,天皇大聖皇帝之遺澤,開元聖文神武皇帝聖人之嫡傳,大唐李家之女,奉吾祖聖人,吾父廣平王太子元帥之令,來閬中,徹查汝等!」

  在夢境之中,是李知微最想要逃避的力量。

  而在此刻,卻也是面對此刻局面,最為有力的選擇。

  在這裡強殺不是好的選擇,李知微的眸子微抬,一雙丹鳳眼在此刻熠熠生輝,周衍禁不住心中感慨,果然是那個李姑娘。

  在夢裡面直接逃婚。

  在現實中,直接假冒聖旨。

  不愧是你!

  盧以山的臉色煞白,呢喃道:「不,不可能,不可能的……郡守說了,這事情覺不可能。」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眾人,論力,論理,論名,皆是個必敗之局。

  他忽然朝著前面奔出幾步,然後猛然跪在地上,頭顱重重磕在地上:「郡主殿下,末將拜見郡主殿下!」

  「末將只是,只是奉那該死的郡守之令而行!」

  「末將,末將知罪!」

  「就請殿下,按我大唐律例,將末將捆縛下牢,等到一切判明,再將末將按罪行論處便是!」

  裴玄鳥嘖了一聲。

  這般雜種傢伙,竟然還通曉大唐律例。

  如今看來,之前綁來無辜百姓,當做肉盾,也是為了之後說是和他們勾連,還能把功勞做大是吧,這已經算是殺良冒功,平日得斬,可這閬中局勢,怕是沒那麼簡單。

  李知微知道,自己的名號就是假的,看著跪下磕頭的盧以山,李知微呼出一口氣,掃過那千人,似乎做出了決斷,道:

  「父親,給我先斬後奏之權。」

  盧以山一滯,猛地抬頭。

  不可能!

  自武曌之事後,大唐皇室不可能允許,她是在假冒聖旨!

  他要叫喊出聲,李知微朝著沈滄溟微微一禮,道:

  「沈將軍,請誅此獠。」

  盧以山還要喊,沈滄溟已動了,若非是擔心自己的暴動,會壞了周衍的事情,沈滄溟早已出手,此刻出刀,猶如雷霆含怒,剎那迸發。

  一刀將盧以山的嘴給戳爛。

  把盧以山的舌頭剮了。

  然後揮刀,將那盧以山胸口劈殺得爛肉一般,讓他吃盡痛苦,這才一刀子殺了。

  他殺人素來冷冽,此番故意讓盧以山承受這樣的折磨,可見他心中憤怒到極致——上官下令,裹挾了普通軍人,將屠刀揮向大唐自己人,這完全刺激到沈滄溟。

  沈滄溟殺戮極狠厲的時候,眾人當中,一個人心中驚悸。

  ……王爺所說,意外的因素,竟然如此恐怖?

  一名悍將,一個太上樓觀道人,還有郡主。

  不行,得要回去稟報。

  他後撤一步,卻已有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

  少年道人的聲音平和,在他耳邊響起:

  「這位朋友,想要去哪裡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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