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師兄,你看到沒得,孔派後繼有人


  第444章 師兄,你看到沒得,孔派後繼有人

  曾安蓉跪在堂中,雙手奉茶。

  孔派眾人看著這一幕,臉上皆露出了笑容。

  這是孔派第一位五代弟子,也是第一位女弟子。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周衛國站在一旁,看著跪著的曾安蓉和端坐著的周硯,表情有點複雜,既為小曾開心,又有點擰巴。

  周硯接過茶,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傳承二字,在這一刻似乎具象化了。

  「師爺,請喝茶。」接著曾安蓉又給肖磊敬了茶。

  「好,好啊。」肖磊接過蓋碗,喝了一口茶,滿臉欣慰地笑容。

  周硯這才將曾安蓉攙起,微笑道:「小曾,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徒弟了,也是孔派第五代弟子中的大師姐。」

  「是,師父!」曾安蓉點頭,臉上難掩激動之色,眼眶已然紅了。

  「來,師父也給你準備了幾樣東西,作為回禮。」周硯說道。

  阿偉端著一個托盤快步上前,托盤裡有一把錚亮的新菜刀,一條新圍裙,一塊磨刀石。

  「謝謝師父。」曾安蓉雙手接過托盤。

  贈菜刀,傳的是衣缽。

  周硯看著她叮囑道:「先學做人,再學做菜,以味立身,以德立行。勤學苦練、戒驕戒躁。」

  「守初心,精技藝,立品行,不欺人、不欺己、不欺藝。」

  曾安蓉端著托盤,鄭重點頭:「徒兒定當虛心受教,躬身踐行,不負師父栽培。」

  孔國棟朗聲道:「弟子叩首敬茶,師父還禮訓話,拜師禮成!

  T

  眾人紛紛鼓掌。

  「媽媽,安蓉姐姐為什麼要給鍋鍋磕頭呢?拜年嗎?」周沫沫跟著鼓掌,但小小的腦袋還不太懂什麼是拜師。

  「因為小曾拜你鍋鍋為師,以後就跟著他學手藝了,所以要跪拜磕頭,以後喊他當師父。師父呢,就有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意思。」趙鐵英笑著解釋道。

  「哦,這樣啊————」周沫沫似懂非懂地點頭,然後目光轉向了周衛國:「小叔,那以後你啷個喊我鍋鍋呢?」

  周衛國:「————」

  小傢伙雖然不懂吧,但總能一針見血地抓到重點。

  趙鐵英和周淼默默別過臉去,差點沒忍住在這麼嚴肅的場合笑出聲來。

  禮畢,周硯帶曾安蓉給各位師門長輩見禮。

  拜師不光是學技術,還是入門戶。

  出門在外,師門就是臉面。

  你說你是嘉州孔派的,在嘉州地界,去哪個飯店人家都會高看你一眼。

  哪怕是到了蓉城,人家知道你師出名門,同樣會多給你一些機會。

  孔慶峰看著曾安蓉,神情認真道:「小曾,入了孔派,就是自家人。以後挺起胸膛做人,要是有人敢欺負你,師門會為你出頭。我們孔派,出了名的護短,一向如此。」

  「嗯,我明白了,太師叔祖。」曾安蓉點頭,前些日子三級廚師考試的時候,周師為他出頭,對著張和平師徒倆一頓陰陽怪氣,她已經提前感受過孔派的護短了。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實在太棒了!

  她這輩子,第一回這樣被人護著,是被人珍視和保護的感覺。

  拜師典禮,這就算成了。

  曾安蓉端著周硯送的新菜刀和圍裙、磨刀石到一旁,笑得格外開心。

  「小曾,恭喜你拜入孔派。」周衛國笑著祝賀道。

  「謝謝。」小曾笑著應道,把托盤放下,拿起圍裙和磨刀石遞給周衛國:「衛國,磨刀石和圍裙你先幫我收著,中午我試試師父送的新菜刀。」

  「要得。」周衛國笑著接過圍裙和磨刀石,直接裝進放在一旁的布包里。

  「我現在是孔派弟子了,簡直跟做夢一樣!周師是我師父!孔懷風天師是我祖師爺!」曾安蓉小聲說道,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真好,我也為你開心。」周衛國真誠道,這段時間他們倆又一起去圖書館看了兩回書,他很清楚加入孔派對於曾安蓉而言意味著找到了歸屬,是她人生的重要時刻。

  所以他一早就從家裡出發,就是為了給她做個見證。

  「各位師叔伯,你們稍作休息,擺擺龍門陣,我去把今天中午的拜師宴做了。」周硯笑著說道。

  孔慶峰起身道:「滿堂的廚師,哪個能讓你這個當師父的一個人忙活呢,都去!都去!」

  「正好去看看周師表演!」

  「我想看看那五道滿分菜是個個做出來的!」

  孔派眾人紛紛笑著應道,跟著往廚房撐。

  這老宅的廚房足夠大,但也塞不下三十多個廚師。

  周硯看著跟著擠進門來的眾人略帶無奈道:「阿偉和小曾給我打下手,其他人就在旁邊看就要得了,有一半菜已經提前準備好了,四桌人,我隨便都能整出來。」

  「要得!」

  眾人應了一聲,發現確實站不下,便讓徒弟們先退出去。

  然後廚房外的窗台上就長出了一排腦袋。

  偷師是廚師行當的大忌。

  但都是孔派的,那就不叫偷了。

  你瞧孔二爺已經在灶前最好的位置站著了,顯然同樣很好奇周硯的滿分菜是如何做出來的。

  這行當,活到老,學到老,永遠都要有一顆學徒的心。

  今天的拜師宴,周硯準備了省考第一的五道菜:魚香肉絲、宮保雞丁、龍眼甜燒白、火爆雙脆、圓子湯。

  涼菜有燈影牛肉、滷牛肉、鹵豬頭肉、鹵豬耳朵。

  樟茶鴨當頭菜,干燒岩鯉壓軸,芽菜咸燒白添一個蒸菜,雪花雞淖點綴。

  一共十二道菜,都是硬菜。

  涼菜、蒸菜已經提前備好了。

  看到周硯從背篼隔層里取出來的四隻金紅油亮的鴨子,孔派眾人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這就是周硯做的樟茶鴨啊?!」

  「肖師叔沒插手吧?」

  「放心,你肖師叔做不出這種顏色的樟茶鴨。」

  眾人紛紛驚嘆,還不忘陰陽一下肖磊。

  肖磊翻了個白眼,咬牙切齒道:「好好說話!不然過年老子一家提一隻樟茶鴨去拜年。」

  「石頭,大過年的,還是讓大家好好過個年嘛。」

  「就是,大家是師兄弟,又不是仇人,蒜鳥蒜鳥。」

  眾人聞言紛紛擺手,聽到肖磊的樟茶鴨警告,秒慫。

  「我跟你們說哈,周師做的這個樟茶鴨,味道那叫一個正宗,萬秀酒家的總廚嚴戈來店裡吃過一回,一吃一個不吱聲。毫不不誇張地說,嘉州樟茶鴨正宗在周二娃飯店。」阿偉一臉驕傲地說道。

  「真的假的?」有人問道。

  「那肯定如假包換,不信你問我師父嘛。」阿偉信心滿滿。

  眾人目光紛紛看向了孔國棟。

  樟茶鴨盛名在外,但並非孔派招牌菜。

  孔派能把樟茶鴨做好的,恐怕只有在榮樂園幹過,後來又被調往首都四川飯店的宋博和隨首長出國的方逸飛這兩位。

  「說了不算,等會你們自己嘗過就曉得了。」孔國棟悠悠道:「反正我可以確定一點,周硯這做鴨的手藝,不是跟石頭學的,完全不一樣。」

  眾人聞言頓時放心了,眼裡又多了幾分期待。

  阿偉接著道:「不止樟茶鴨,還有燈影牛肉,干燒岩鯉、雪花雞淖,今天這桌拜師宴,檔次那是相當高!這要放在我們周二娃飯店,這就是四十一桌的標準了。」

  「阿偉,你們在鄉鎮上開包席,都能幹到四十一桌啊?」

  「能開張不?」

  一眾廚師聞言紛紛好奇問道。

  阿偉輕笑道:「開張?那你就小瞧我們了。紡織廠今天開始放假,所以從明天開始我們周二娃飯店只接提前預定的包席,明天光三十以上一桌的包席就預定了十五桌,還不說其他零散的訂餐。」

  「喔唷!生意這麼好!」

  眾人頓時譁然。

  粗略一算,這裡可就是好幾百呢。

  眾人看周硯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樣了。

  他們這些廚師裡邊,孔派三代弟子,在各大飯店已經是主廚、總廚,一個月工資也就一百來塊錢。

  這麼算下來,還不如周硯飯店一天包席掙得多。

  曉得周硯菜做得好,飯店經營的也不錯,但是真沒想到這麼能掙錢啊。

  「我跟你們說哈,我現在跟著周師干,上個月工資給我發了一百三十塊錢。

  我現在在後廚,主要還是干墩子和打荷,除了做工作餐和煮麵,平時勺子都沒有摸過呢。」

  「工資不漲,還死活不走,這叫死薪塌地」。」

  「我阿偉能有今天,全靠跟對了人,這叫選擇大於努力。」

  「我打算等下個月工資發了,把我那輛破二八大槓換了,換一輛全新的二八大槓!」

  阿偉接著說道,臉上洋溢的笑容,頗有幾分小人得志的感覺。

  青年廚師們聞言,眼睛都亮了。

  月工資一百三十!

  他們師父還不一定能拿到這個工資呢。

  阿偉的水平,大家心裡都有數。

  在孔派四代弟子中,刀工算好的,做菜的水平跟大家差不了太多。

  就這,在樂明也差不多幹上幫廚了,一個月六十塊錢左右。

  沒想到去了周硯那,只能幹墩子和打荷,但工資給的高啊,一百三十一個月。

  兩個月買輛二八大槓!

  對年輕人來說,工資翻倍的誘惑實在太大,太具象化了!

  別說青年廚師了,鍾勇他們聞言,也是有些心動。

  孔國棟擰眉看著阿偉,坨子一下子就硬了。

  周硯見眾人意動,趁熱打鐵道:「今天咱們孔派難得聚在一起,那我也說幾句實在話。明年我會把新酒樓建在這,四百平的地基,一樓大廳加廚房,二樓全包廂,規模算不上大,但肯定比我在蘇稽的飯店要大得多。

  我的計劃是要招募幾位技術熟練的廚師,和一些青年廚師,組成新的廚師團隊。各位師叔伯、師兄弟要是感興趣的,可以來找我談一談。

  條件我給大家擺明了,基礎工資按照大家目前在各家飯店給你開的工資直接翻倍。如果後期飯店經營效益好,我還會按照大家的貢獻給你們發放績效獎金。

  我可以保證,只要幹得好的廚師,工資絕對是嘉州同級別最高的。」

  酒樓馬上要開建,周硯也該把招人這事提上議程,好好做規劃,免得臨到頭,酒樓開業,後廚人手不足,那可就糟了。

  今天這雙簧,是阿偉先唱起來的,調子都起了,他肯定得接上。

  眾人若有所思的點頭。

  「周硯,你這酒樓明年大概幾月份能整好?有沒有一個確切時間?」鍾勇開口問道。

  眾人也是關切地看向他。

  周硯笑著應道:「鍾師叔,工程隊那邊說是明年九月份前,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

  「九月份。」眾人若有所思,心裡大概有數了。

  「工資翻倍不說,天天跟著周師學廚藝,那收益才大哦。」阿偉笑眯眯道:「曾姐是十二月三十一號到周二娃飯店的,這次考試的五道菜,她之前都沒有學會。在周二娃飯店幹了一個月,周師給她制定備考方案,學菜計劃了,最後實操考了72分,筆試更是拿下86分,嘉州第十。」

  「這麼凶!」

  「那周師教徒弟是有點厲害哦!」

  眾人聞言紛紛驚嘆道。

  曾安蓉一邊擇菜,一邊道:「對,我來周二娃飯店之前,根本沒有考三級廚師證的計劃,是我師父主動幫我報名,給我制定備考計劃,給我劃筆試重點,以及規劃如何在一個月內學會九道菜。

  我在青神餐廳的時候,那些老廚師很講究師承和家傳那一套,很多菜我只會一半。但在周二娃飯店,師父不但全教,而且還會不斷糾正和指點我的手藝,所以進步的特別快。」

  曾安蓉的現身說法太有說服力了,要不是自家師父就在旁邊,青年廚師大概已經忍不住想報名了。

  肖磊笑問道:「周師對一級廚師的菜品有研究不?要不讓我也去跟你學一個月嘛?」

  周硯看了他一眼,幽幽道:「師父,這個月你能把樟茶鴨學明白就不錯了。

  你這個大忙人,說要來學做鴨,一個月我都見不到你幾回。」

  「明天我還能歇一天,明天我來找你哈!」肖磊正色道。

  「你說的哈。」周硯點頭。

  孔派眾人雖未當場表態,但周硯看得出來,他們周二娃飯店三人組這一唱一和,還是挺有鼓動性的。

  不急,等會菜上了桌,讓他們嘗到滋味了,效果更佳。

  廚師嘛,終究還是想要進步的。

  來周二娃飯店,工資翻倍不說,還有機會學榮樂園的招牌菜,這吸引力立馬就不一樣了。

  樟茶鴨掛在一旁,早上已經炸過一道,等會只需要斬切擺盤即可。

  「阿偉,你就負責弄圓子湯,小曾,你跟我備菜。」周硯簡單分配了一下工作。

  阿偉和曾安蓉應了一聲,立馬開始幹活。

  其他人也漸漸不說話了,就在旁邊瞧著周硯他們處理食材。

  周二娃飯店的高峰期,養成了三人極致的效率。

  切肉絲、捶雞茸、剁肉餡,動作行雲流水,效率相當高。

  而且分工明確,自己能把活安排明白。

  「瞧瞧,這才是我想要的徒弟嘛,一個眼神就懂得起。」

  「你還別說,這生意好的小飯店確實鍛鍊人,阿偉做事都變得利落了。之前跟我跟了三個月,就是個癩疙寶,奪一哈,跳一哈。」

  師叔伯們小聲議論著。

  半個小時左右,菜已經全部備齊,阿偉則在旁邊使勁摔打肉餡,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阿偉,這肉餡跟你有仇嗎?你要這樣摔打它?」孔國棟開口問道。

  「師父,這你就不懂了,摔打肉餡能讓做出來的肉丸子口感變得緊實彈牙,下入鍋中不容易散開。」阿偉笑著說道:「這就是滿分圓子湯的秘訣,好好看,好好學,學會了,你也多一道拿手菜。」

  「你娃娃,還教起你師父來了。」許運良笑道。

  阿偉正色道:「許師伯,這可不是我教的,周師教的,我這叫轉達。」

  「老漢兒,把滷菜切出來擺盤嘛。」周硯招呼了一聲。

  「要得!」老周同志應了一聲,在旁邊洗了手,提著菜刀走了過來,拿出切熟食用的砧板,開始切滷牛肉那些。

  趙鐵英端著托盤進來,開始上涼菜。

  從密封盒裡取出燈影牛肉開始擺盤,酥脆纖薄的燈影牛肉裝入盤中,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這燈影牛肉看著好安逸哦!」

  「我們樂明飯店已經攻堅了半個月,目前還沒有攻堅成功,周硯做的這個太漂亮了,簡直是燈影牛肉中的標杆!」

  眾人議論紛紛,對於廚師而言,這樣一份燈影牛肉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周硯給燈影牛肉擺了個盤,看著眾人笑道:「涼菜都上桌了,大家要不就先去坐著開席嘛,接著馬上就要開始上熱菜。」

  眾人不太想走,都想看周硯炒菜呢。

  孔慶峰發話,揮手趕人:「走走走,你們今天是來當客人的,不是來學做菜的,你們不落座,這菜啷個上桌呢?影響人家廚師的節奏!」

  「走嘛!嘗嘗周師的廚藝!」

  「就是,菜冷了就不是那個味道了。」

  眾人這才散了,去一旁的飯廳落座。

  邱府的飯廳特別大,把屏風移開,能擺四張桌子,外邊還有個空院壩,還能再擺幾張桌子也不成問題。

  眾人一走,廚房立馬變得寬敞明亮起來。

  周硯接著安排道:「阿偉,你把肉餡打好之後,把四條岩鯉殺了醃著,小曾負責打荷,樟茶鴨上了之後,我要上宮保雞丁,然後上兩道蒸菜————」

  「要得!」兩人應了一聲。

  周硯洗了手,從架子上取了一隻樟茶鴨下來,開始斬切。

  飯廳里,眾人已經落座。

  孔慶峰左右看了眼,笑著開口道:「剛好三桌坐滿,那我們就動筷嘛,吃席要有吃席的節奏,這樣廚師才曉得啷個上菜。」

  「要得!」眾人笑著應道,這才紛紛動筷。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那盤燈影牛肉。

  萬秀酒家來到嘉州之後,上了不少榮樂園的招牌菜。

  這燈影牛肉便是其中之一,妥妥的涼菜中的招牌菜。

  樂明飯店為了應對競爭,重啟燈影牛肉攻堅小組,上回孔國棟從周硯店裡帶回來一份,儼然成了範本,被反覆研究。

  但最後研究了個寂寞,半個月過去了,燈影牛肉依然堅如頑石。

  字面意思。

  把燈影牛肉切薄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但要讓牛肉薄而酥脆化渣,可太難了。

  在座的孔派廚師,一半是樂明飯店的,對周硯做的這燈影牛肉可好奇了。

  孔國棟帶回去的燈影牛肉,攻堅小組都不夠分的,哪輪得到他們品嘗。

  「咔嚓!」

  「咔嚓!咔嚓!」

  酥脆的聲音此起彼伏,還伴隨著一聲聲驚嘆:「沃日,好脆哦!」

  「這是燈影牛肉?那我師父他們之前做的樹皮又是啥子?」

  「看來我們樂明攻堅小組,道阻且長啊!」

  一盤燈影牛肉,直接把現場氛圍點燃了。

  其中最為尷尬的,當屬樂明飯店燈影牛肉攻堅小組組長孔國棟。

  攻堅小組確實很努力了,但也確實沒能攻下來。

  倒也沒白干,起碼累著了。

  以前以為大家做的燈影牛肉都差不多,有點硬,有點不好咬是正常的。

  吃了周硯做的燈影牛肉後,就沒那麼容易說服自己了。

  以前做不出來只是對著牛肉生氣,現在周硯做得出來他們做不出來感覺很窩囊,這段時間開會,攻堅小組坐在一起淨生窩囊氣了。

  「國棟啊,你們這段時間燈影牛肉攻堅的怎麼樣了啊?」肖磊哪壺不開提哪壺,笑眯眯地問道。

  「快了,快了。」孔國棟低頭嚼著燈影牛肉,一口接一口,咔嚓作響。

  「我看我樟茶鴨都比你學得快。」肖磊一咧嘴,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給老子爬!」孔國棟翻了個白眼。

  燈影牛肉讓眾人驚嘆,而其他三份滷菜,則讓眾人手邊的酒杯徹底壓不住了。

  「這滷牛肉好安逸哦!緊實彈牙,一點都不乾柴!」

  「鹵豬頭肉更巴適,油潤鹵香,一點都不油膩,下酒簡直不擺了!」

  「滷肉做的這麼好,在蘇稽不得賣瘋了啊?」

  「周師還是大氣!五糧液都給大家安排起了。」

  滷菜下酒,那叫一個頂呱呱。

  正吃著,趙鐵英和周淼端著樟茶鴨出來了。

  眾人紛紛放下酒杯,看著這道拜師宴的正式頭菜。

  鴨子是川菜宴席的四柱菜之一,而且必須上得全鴨。

  今天這份樟茶鴨,色澤金紅油亮,斬切之後又完整拼成了一整隻鴨子,如果不仔細看,甚至連斬切的刀口都看不到。

  「這樟茶鴨看著真漂亮,不比榮樂園的差。」孔慶峰微微點頭,跟左右坐著的秦坤和李良才道:「老秦,老李,別客氣,嘗嘗看這樟茶鴨做的正不正宗。」

  「樟茶鴨可是榮樂園的招牌菜,榮樂園能做好的廚師都沒得幾個,周硯看菜譜就把這個菜學會了?這不太科學哦。」秦坤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鴨肉,湊到鼻子前先聞了聞,樟茶薰香特別濃郁。

  一口咬下去,酥脆的鴨皮、鮮嫩的鴨肉,一口嚼開,酥香與肉汁在齒間爆開!

  樟樹葉與花茶的煙燻香味、滷汁的醇香、醪糟的微微回甘,盡在這一口之中,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味覺層次感。

  秦坤沉默良久,幽幽道:「科學這種事情,好像跟周硯這個小伙子沒得啥子關係。這樟茶鴨做的太好了,別說萬秀酒家的廚師做不出來,恐怕連榮樂園的老師傅都做不了這麼好。」

  李良才吃了一塊樟茶鴨,同樣一臉震驚:「你說他一個二十歲的小伙子,哪個能把樟茶鴨做的這麼好呢?步驟之繁瑣,對火候要求之高,製作時間之長,樟茶鴨這道菜都能排進前列!」

  「天才嘛,天才就是這樣的。」孔慶峰微微一笑:「我也不理解,但尊重。」

  秦坤、李良才:「————」

  這話聽著有點道理,但多少讓人有點不舒服。

  「不得了,這樟茶鴨做的,要是讓榮樂園的人嘗到,不得眼珠子都瞪出來啊!」許運良齜著大牙樂得不行。

  「師父,你說能有幾分像?」鄭強從隔壁桌探個腦袋過來問道。

  眾人也是紛紛看向了許運良。

  他們只覺得這樟茶鴨好吃,但大部分人並沒有吃過樟茶鴨,只在傳聞中聽說過。

  許運良在蓉城餐廳當大廚,算是在座的三代弟子裡混的最好,見識最廣的。

  「這已經不是像不像的問題了,而是榮樂園的樟茶鴨有沒有周硯做的好吃,以後別個問起哪家的樟茶鴨最好吃,榮樂園還能不能排第一的問題。」許運良夾起一塊樟茶鴨,眼裡不掩欣賞:「這樟茶鴨總體來說跟榮樂園的做法是一致的,但周硯用的滷水更香,鹵香浸透了這隻鴨子的皮肉,嚼起來那股香味,讓整隻樟茶鴨都升華了!」

  「榮樂園的樟茶鴨我吃過很多回,甚至還在榮樂園進修過三個月,但今天這隻這絕對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樟茶鴨。」

  餐廳眾人恍然,再看眼前這份樟茶鴨,目光頓時不太一樣了。

  比榮樂園做的還要正宗的樟茶鴨,出自周硯之手!

  這事聽著屬實有點荒謬。

  但正是這種荒謬感,讓他們對天才」二字,有了敬畏之心。

  孔派聖子,名不虛傳。

  「老漢兒,要是去周硯店裡上班,樟茶鴨也能學啊?」小羅跟老羅小聲問道。

  「這個————」老羅沉吟,這麼高級的菜品,一般飯店大廚是不會隨便外傳的。

  哪怕去榮樂園進修,你要是沒能跟會做樟茶鴨的大爺搞好關係,你也學不到精髓。

  高級宴席菜,點的頻率本身就比較低,偏偏成本又特別高。

  比方說一隻麻鴨就要三四塊錢,一條岩鯉要四五塊錢,你要天賦差點的,學一道菜能把自己學成窮光蛋。

  當年肖磊學做樟茶鴨,他還是廠食堂主廚,一個月工資一百多塊錢,學做鴨子學得差點傾家蕩產。

  「小羅,你要去別家不好說,但去周硯那,周硯肯定會教你,阿偉現在天天跟著學,估計過兩年比他師父先把燈影牛肉攻堅成功。」肖磊笑著接過話。

  孔國棟幽怨地眼神已經飄過來了。

  「就是,三年又三年,拿抓都生出來了。」老羅悠悠道。

  「哈哈哈————」肖磊直接沒忍住。

  孔國棟輕飄飄道:「老羅,過兩天我去你飯店門口逮麻雀哈,這麼安靜的地方,整個嘉州城都不好找。」

  老羅夾起一片燈影牛肉咬了一口,「嗯,這正宗的燈影牛肉是脆,明年我店要是關了不開,我就去找周硯干,學得第一道菜就是燈影牛肉。當年攻堅攻的牙酸,還是要對自己好點。」

  「老羅,出來開店確實鍛鍊人啊,功力見長!」肖磊端起酒杯,笑眯眯道。

  「彼此彼此,石頭你現在講話比以前也彎酸多了。」老羅跟他碰了一下杯。

  兩人碰杯,英雄惜英雄菜陸續上來了。

  廚師聚在一起吃飯,話密又挑剔偏偏今天這一道道菜上了桌,除了誇讚,就是訓徒弟,愣是挑不出刺來。

  沒得法,味道確實好。

  別說三代、四代弟子了,三個特級大師坐在這裡,也是一吃一個不吱聲。

  「來了,火爆雙脆和宮保雞丁!」孔慶峰看著一起上桌的兩道菜,笑著開口道:「周硯那場拿滿分的實操考試,我是主考官,他的菜是最後一個端進考場的,前邊堆起的菜都冷了,他倒是熱菜熱盤,剛好端進來。

  熱氣騰騰的,第一道打分的菜就是這個火爆雙脆,我拿筷子一嘗,比前邊十幾個考生做的好得太多了,對比相當強烈。

  我還是謹慎了一點,覺得這是我們嘉州主場,要是直接打100分,到時候上面查起來覺得分數是假的,所以打了98分,結果我打的分數是最低的,另外兩個考官一個打了99,一個打了100分。

  平均下來,這道菜最後得分99,其他菜都是一百分。周硯的實操分數最後是9

  9.8,就是這樣來的。」

  「說實話,當時我根本不曉得這是周硯做的菜,哪個想得到周硯竟然能把五道菜都做的這麼好。」

  拿下全省第一的滿分菜,屬實讓人好奇。

  眾人紛紛動筷。

  三級廚師考試的菜品,小煎小炒為主,都是大家學廚過程中先學的基礎菜品。

  但越是基礎的菜品,要想做好,難度越大。

  火爆雙脆,肚頭如白菊盛開潔白如玉,雞胗呈淺紅琥珀色,一紅一白交相輝映,點綴幾片嫩綠菜葉和金黃薑絲,碗裡一線油,油光明亮,色澤清爽自然。

  「肚頭爽脆彈牙,脆而不硬,嫩而不爛,一口下去還爆汁,咸香入味,一點膻味都沒得!調味水平一流!」

  「雞胗脆韌帶勁,嫩彈的口感,比起肚頭稍有嚼勁,但不失嫩的口感!火候確實把控得太絕了!」

  三桌子的廚師,點評這一塊,不缺人才。

  當然,這樣一道講究火候的菜,炒的好不好,嘗一口就曉得了。

  至於宮保雞丁,一人一勺,盤子就見底了。

  「滿分!」

  「要我也打100分!」

  無可挑剔,這是眾人給出的評價。

  「之前我一直在思考,我做的宮保雞丁和火爆雙脆,為啥子只能拿六十多分?跟一百分的差距到底在哪?」小羅放下筷子,表情有些複雜:「現在我知道了,中間大概還差了一百分。」

  「小羅,沒得事,人跟人的差距,有時候比人跟狗都大。」肖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

  「謝謝啊,肖師叔。」小羅感謝道。

  雪花雞淖作為銜接,接著上咸燒白、魚香肉絲,龍眼甜燒白、圓子湯,最後以干燒岩鯉壓軸。

  上菜的節奏把控得相當好,除了涼菜和最後上的幾道菜,幾乎每個盤子都空了。

  除了樟茶鴨,議論聲最大的竟是那碗看似平平無奇的圓子湯。

  那碗由阿偉剁,阿偉揉打調味的圓子湯。

  「這圓子的口感啷個會這麼彈牙呢?我做的就是鬆散的。」

  「是吧?硬是不太一樣!一個個掐的好圓哦,湯色看著也好清澈,但喝起來好鮮哦!」

  「我覺得口感有點像潮汕牛肉丸,口感彈牙,咬開之後偏偏又特別鮮嫩,一點都不乾柴。」

  越是簡單的家常菜,大家自覺做的不錯的,周硯做出不一樣的味道和口感後,會給人以更為強烈的震撼感。

  反倒是雪花雞淖、干燒岩鯉這樣的高端菜,大家做不來,又知道周硯做得好,已經見怪不怪了。

  「不會吧,這麼好吃的圓子湯,阿偉竟然做了大半,最後就是擠一下肉丸,下到鍋里這個步驟了吧?」

  「不好!阿偉的廚藝要超過我了!這瓜娃子來真的啊?」

  「周師菜做得好我不羨慕,差距太大,屬實沒招了。但想到阿偉以後也能把圓子湯做成這樣,晚上回去怕是有點困不戳哦。

  孔派青年廚師們有點慌了神。

  想到阿偉在周二娃飯店一個月掙一百三十,每天跟著周硯學樟茶鴨、干燒岩鯉、雪花雞淖這些高端菜,還能跟著嘉州筆試第一、第二學文化課。

  那他明年的三級廚師考試得考多少分啊?

  不會真要爭前三了吧?

  自己的失敗固然可怕,但兄弟的成功更讓人揪心。

  阿偉說從樂明辭職的時候,大家還挺可憐他的,熬了七年的工齡,說不要就不要了?

  現在好了,他們看起來更可憐。

  「今天這拜師宴,是我這些年吃過最巴適的,周師水平確實高,實操滿分不開玩笑,每一道菜都是實打實的。」許運良放下筷子,笑著道:「你們不曉得,周硯拿了全省三級考試的消息傳到蓉城,蓉城廚師們大為震驚,這麼多年,嘉州考區的考生拿全省第一還是頭一回。

  榮樂園連著拿三屆第一了,本來拿了蓉城第一都準備開慶功會了,結果噩耗傳回蓉城,臨時改成了反思大會,深刻反省,但差距太大,屬實是沒招了。

  據說本來還有榮樂園的廚師表示不服,覺得有黑幕,說嘉州飲食公司弄虛作假,一度被傳的有板有眼的。

  結果丁堰丁大爺連夜回了榮樂園,把那廚師打了一頓,說他就是打了全滿分的考官之一,這下整個蓉城的廚師圈都噤聲了。」

  「我在蓉城餐廳呆了這麼多年,這幾天我最開心,天天都有人來找我打聽孔派出天才的事情,問我認得不?我說哪個認不得,我師侄,他們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些————」

  許運良一臉驕傲地說著周硯拿下全省第一在蓉城廚師圈的影響,孔派眾人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爆發出一陣歡聲笑語。

  「師兄,我要敬你一杯,說得好!孔派一榮俱榮,只要有門面撐著,後邊的廚師就有前進的方向和動力。」肖磊今天高興,這會已經喝得微醺,端起酒杯滿是感慨道:「當年師父在的時候就說,廚師要守正創新,力爭上遊,我沒做到,在蘇稽磋磨了半輩子,但你們三位師兄一個比一個走得好,走得遠。」

  「石頭,你也不要妄自菲薄,當年師父說了:吾徒雖傻,時蠢如豬,時犟如驢,但忠若犬馬,深得吾心,傻人有傻福。」許運良端起酒杯,也有些動情:「你看,四十多歲,徒弟突然考了全省第一,這福氣哪個不羨慕。」

  肖磊嘴巴動了動,把罵人的話咽了回去,幽幽道:「師兄,我等的是後面那句,前面那句你下回就別說了啊。師父現在不在了,你少給我現編。」

  菜上齊了,周硯他們端著新鮮現炒的宮保雞丁、火爆爽脆和魚香肉絲出來,坐上了最後一張桌子。

  周硯笑著問道:「各位大爺,師叔伯、師兄弟們,今天的菜整的還可以不?」

  孔慶峰扶著桌子起身,看著周硯滿眼欣慰道:「何止是可以,周師今天給我們上了一課啊,十二道菜,每一道都做到了極致,沒有一道是湊數的。

  拜師典禮,你跟小曾本是主角,儀式結束還抽空做了這四桌席,偏偏每一道菜都做的特別用心,特別好,挑不出一點刺來。

  孔派的廚師都要向你們學習啊,認真用心對待每一盤端上桌的菜,儘自己所能,方才稱得上:不欺人、不欺己、不欺藝。」

  孔國棟帶頭鼓掌,眾人紛紛跟著鼓掌。

  此刻的孔派廚師們,似乎又看到了當年剛剛拜師學藝的自己。

  那封拜師帖他們都曾跪著誦讀過。

  他們的師父都曾說過差不多的叮囑。

  但在後廚一年年的磋磨,又不知還剩下多少初心依舊。

  這一刻,不止是周硯,曾安蓉和阿偉的眼裡也亮起了光芒。

  這是什麼?

  這是師門長輩對他們最大的認可!

  「什麼都不說了,我和小曾、阿偉敬大家一杯,招待不周之處,請大家見諒。」周硯把酒倒上,帶著小曾和阿偉給大家敬了一杯。

  「乾杯!」

  眾人紛紛舉杯。

  「乾杯杯~~」在廚房玩小半天的周沫沫端起水杯跟著喊道。

  放下杯子,許運良看著周硯問道:「周師,你這菜做的太好了,日後要是有啥子不懂、不會的地方,能來找你請教不?」

  孔派眾人紛紛看向了周硯,眼中難掩期待之色。

  周硯放下酒杯,表情嚴肅道:「許師伯,你這話說的就太見外了,當年師爺開創樂明培訓班,把孔派家傳的廚藝無償拿出來傳授給嘉州一眾青年廚師,為嘉州餐飲行業輸送了無數人才。

  我現在學了點本事,難道還藏著掖著帶到棺材裡去?我們孔派就沒得這種人!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孔派弟子要是有啥子想學的菜,儘管來找我問。

  我一定好好教,絕不藏私。但能學好多,能做到啥子程度,各憑本事。」

  「好!」

  孔派眾廚師紛紛鼓掌。

  有周硯這句話,大家心裡就有數了。

  孔慶峰看著周硯,眼眶濕潤,喃喃道:「好一個絕不藏私啊!當年師兄開班第一節課,說的就是這兩句話。天賦決定上限,但他確實做到自己的承諾。」

  「師兄,你看到沒得。我們孔派,後繼有人了。」

  拜師典禮熱熱鬧鬧的結束了,拜師宴結束後,眾人又在院裡喝了兩個小時的茶,方才各自散去。

  「周硯好好磨鍊手藝,將來也去國宴看看,回來給我們吹吹牛逼。」許運良握著周硯的手叮囑道,轉身上了班車,返回蓉城。

  眾人散場,周硯他們把屋子收拾乾淨,方才回了飯店。

  「周硯!山城來信!」周硯剛把車停下,郵遞員便喊住了他,遞上一封信。

  「鍋鍋,快拆開看看!瑤瑤姐姐是不是說要來過年!」周沫沫迫不及待地說道。

  周硯笑著撕開信封,抽出信紙,一行娟秀的字跡躍入眼帘,眼睛頓時睜大了幾分:「周硯,得書之喜,曠若復面。

  我已經決定了,等論文通過之後,便啟程前往蘇稽。今年,我想和你一起過年————」

  周硯面色一喜,拿起信紙還沒來得及開口。

  嘉州來的班車在他身後緩緩停下。

  一道倩影提著行李從車上走了下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