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砍價仙人對決


  眾人聞言愣了一下,旋即都忍不住笑了。

  小傢伙太可愛了,竟然還會講價!

  賣年畫的老頭頭髮半白,穿了件舊棉服,胳膊和領口都打著補丁,瞧著應該有六十來歲了,圓臉頗為紅潤,聞言看著周沫沫有點尷尬的撓頭:「乖乖,你還提前打探過消息哦,這是老主顧的價格的嘛,哪個老傢伙這麼不地道。」

  「老爺爺,我媽媽說,一回生二回熟,你要賣我便宜點,明年我還來找你買」」周沫沫奶聲奶氣道:「這樣,我也是你的老主顧了嘛。」

  周硯都沒忍住笑,小傢伙講起價來真是一套一套的,從趙媛驤那學了不少談判技巧。

  夏瑤瞧著周沫沫,眼睛亮晶晶的,小傢伙講價比她還厲害呢。

  老頭同樣忍俊不禁,點頭道:「要得嘛,你們要是買五張以上,那我就按照一張兩毛錢賣給你們。」「好~」周沫沫點頭,轉頭看向周硯:「鍋鍋,我們要買好多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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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硯道:「門口兩張門神,堂屋一張鯉魚躍龍門,再買幾張好看點的年畫貼店裡嘛。」

  「我們要五六七八張!」周沫沫回頭看著老頭說道,「老爺爺,那你打算賣我們好多錢一張呢?」老頭聞言笑了笑道:「那就還是賣你們兩角錢一張嘛,買了幾十年的老主顧,也是這個價。」「好~」周沫沫開心點頭。

  「不好!老頭,你這年畫賣的也太貴了」熟悉的聲音響起。

  一輛老舊自行車丁鈴當哪駛了過來,在攤位前停下,阿偉一腳撐著地,看著老頭道:「一角錢一張差不多!買兩張再送一張!」

  「啊?」

  眾人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阿偉這砍價也砍得太兇殘了吧?

  沫沫把價格從三角砍到兩角,按照老主顧的價格給他們,大家已經頗為滿意。

  阿偉一來,在優惠價上又直接對半砍一刀,砍完還要人家買兩張送一張!

  周硯緩緩別過頭去,心想要不要假裝不認識這小子。

  「阿偉這樣砍價,會不會被打啊?」夏瑤小聲問道,好笑之餘,又忍不住有點擔憂。

  就連周沫沫的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龜兒子!支起嘴巴亂說!文化不及格,批話考一百!」老頭操起手邊的一桿木尺,表情兇狠,作勢就要朝著阿偉劈頭蓋臉打下去。

  「哎哎哎!」

  「大爺莫生氣!要打別打腦袋~」

  「他腦子有點問題,剛從四院出來!」

  周硯他們連忙上前攔著,生怕大爺激情之下,大過年的,真給阿偉腦袋開個瓢。

  阿偉渾然不懼,笑著道:「外公!你打我我是要去找外婆告狀的哈!」

  「欽?」

  眾人動作一頓。

  外公?

  這賣年畫的老頭競然是阿偉的外公?

  老頭的木尺高高舉起,輕輕落在了阿偉的屁股上,笑道:「你龜兒子來爪子?」

  「來幫你收攤噻,我媽交代的任務,我店裡忙完了就過來幫你收攤。」阿偉把車一停,笑著介紹道:「這是我老闆、老闆娘,還有老闆的老丈人一家。這個乖乖是我們小老闆。」

  「哦,那就是自己人嘛。」老頭恍然,笑容中透著一絲尷尬:「我還說都是說普通話的外地人,加一角錢,敲個小棒棒就收工。」

  周硯忍不住想笑,大爺還真是率真啊。

  「外公,那我就要批評你了,這種奸商行為要不得。」阿偉一臉正氣道。

  「大哥莫說二哥,眼睛鼻子一樣多,你上來就對半砍,連吃帶拿,也不是啥子好東西。」大爺給他翻了個白眼。

  「你放心,在外面我一般不得這麼還價。」阿偉說道。

  「嗯,在外面阿偉賣糖葫蘆都不給錢,磕個頭就算給過錢了。」周沫沫點頭作證。

  阿偉:..…….…」

  雖然聽起來好像有點厲害吧,但又好像有點古怪。

  老頭聞言表情有些複雜的看著阿偉,嘆了口氣道:「以後討口子離家遠點哈,莫要讓熟人看到了,我丟不起這個人。」

  「不是,外公,你聽我狡辯!」阿偉眼睛睜大了幾分。

  老頭點點頭:「我都懂,現在年輕人確實不太容易,有時候也是生活所迫,都年輕過,懂得起。」阿偉:..…….…」

  煩求得很!

  「周師,這是我外公。」

  「外公,這是我老闆周硯。」

  阿偉轉而給眾人介紹道。

  「外公你好。」周硯連忙說道。

  大爺跟周硯握了一下手:「老闆你好,我叫丁爽,江湖人稱丁三板,你隨便嘟個喊我都要得。」「那我就喊丁大爺!我跟阿偉是師兄弟。」周硯連忙說道,這大爺說話他都有點招架不住。「丁外公「」周沫沫湊上前,「你是阿偉的外公,那我也喊你外公好不好?」

  「要得嘛,乖乖,來,這張鯉魚躍龍門送你了。」丁大爺喜笑顏開,立馬把手邊那張年畫遞給周沫沫。「謝謝丁外公」」周沫沫接過畫,開心道。

  丁大爺大手一揮:「不謝,你自己看還喜歡哪張,自己挑。」

  阿偉拉開車籃子裡放著的包,,露出油紙包著的樟茶鴨,跟丁大爺道:「外公,這是我老闆給我提來的樟茶鴨,在我們店裡要賣十塊錢一隻,今天晚上我們的年夜飯加個大菜。榮樂園曉得噻?招牌大菜!」丁大爺聞言眼睛一亮,看著周硯笑嗬嗬道:「你這老闆太大氣了,來來來,周老闆,你們自己選,想要哪張拿哪張,不用錢。」

  「那不行,丁大爺,你便宜點賣我們沒問題,但不要錢那肯定不行,一年就掙這幾天,顏料、紙都要本錢的嘛。」周硯笑著說道,阿偉砍價確實太兇殘了,對自己人下手更狠,直接不要錢了。

  孟瀚文開口道:「就是,老哥,你這年畫的製作工藝還是相當複雜的,這板子是你自己刻的啊?還有這紙瞧著也像是自製的是吧?」

  丁大爺笑著點頭:「是嘛,祖輩傳下來的手藝,到我這裡都不曉得好多輩了,我是跟著我爺爺學的手藝,這幾塊板子都是我自己刻的,我爺爺傳下來那幾塊被耗兒咬壞了。

  一般來說,要好幾塊板子才能組成一套,印出來這樣一幅年畫,沒得事我就刻板子,所以他們喊我丁三板。」

  「你看這個門神,就用了六塊板子,第一版是墨線版本,然後是黃板、綠板、藍版、紅板、黃丹版,這樣一色一版,出來的顏色就很乾淨,不髒不糊。」

  「還有這個紙,確實是我自己做的,因為門神是要貼在門上的,免不了日曬雨淋,所以我們用的紙也要做的結實一些。

  用本地的青竹經過幾十道工序,做成了手工竹紙,再選用界牌鎮的背紙泥調成泥漿刷到竹紙表面上,陰乾,再把紙的表面細細打磨出來,就是現在這個紙了。

  這個紙拿來印年畫,吸色均勻,固色強,不容易暈染,印出來的年畫色彩鮮艷又漂亮,而且不容易褪色,雨淋了之後顏色更加鮮亮。」

  說起年畫,丁大爺的臉上不掩驕傲。

  孟瀚文點頭道:「嗯,我看這些顏料都是用的植物、礦物顏料,蘇木紅、槐黃、銅綠、靛藍、黃丹,確實不容易褪色。

  板雕得好,這兩個門神造型誇張飽滿,體態敦實雄健,兵器和各種細節都雕得相當漂亮。

  而且顏色搭配得也很漂亮,你看這臉,黑面虬髯,面部以濃黑、明黃、朱紅勾勒,眉眼倒豎,怒目圓睜,臉譜造型誇張,盡顯剛猛威嚴!」

  丁大爺聽得連連點頭,忍不住握著孟瀚文的手激動道:「哥老倌!人家只說我這門神好,但說不出好在哪裡。但你說的太好了,每一點都說道我心坎坎上。你是做啥子的?莫非你也是整年畫的?」孟瀚文笑著道:「我們算是同行,我也是畫畫的。」

  「難怪能說的頭頭是道,原來是同行。」丁大爺恍然,拉著孟瀚文道:「山不轉水轉,人不親行親,我們還是有緣,你喜歡哪個你自己選,要好多選好多,我不得收你錢。」

  孟瀚文搖頭:「那不行,這都是你辛苦做的,該多少錢就多少錢,哪能不要錢呢。」

  「沒得事,都是我自己做的,就是費點時間,能管啥子錢嘛。」丁大爺笑著道:「阿偉來幫我收攤,我帶回去還要找地方放,等到明年過年才能拿出來賣了,我送你,我心頭高興,因為我曉得你懂得起。」「在我們嘉州呢,有買門神、貼年畫的老傳統,圖一個過年吉利,用古老話來說:不貼年畫不算過年!」

  孟瀚文笑著點頭:「嗯,年畫是我們中國傳統年文化的表現嘛,天津的楊柳青木版年畫、蘇州桃花塢木版年畫、濰坊楊家埠木版年畫、綿竹木版年畫等等都相當有名。夾江年畫我也早有耳聞,沒想到今天恰巧遇上了,確實相當有特色。」

  「哥老倌相當有見識啊。」丁大爺豎起大拇指,粗糙的手指撫過木板,幽幽嘆了口氣:「但是這兩年買的人也漸漸少了,他們都喜歡印刷的年畫嘛,印在油紙上,看起來是要亮堂一些,那些娃娃印的,跟真人一樣。

  現在也沒得娃娃願意學這門手藝,等我們這些老輩子走完了,怕是都沒得幾個人還曉得啥子叫夾江年畫了哦。」

  孟瀚文聞言也嘆了口氣:「多少技藝就是這樣失傳了的,被取代,然後消失。多好的年畫啊,要是沒了太可惜了。」

  「是啊,傳承了數百年,題材和風格也很漂亮。」孟芝蘭跟著點頭,同樣有些惋惜。

  「就像嘉定大綢一樣,突然就消失了,夾江年畫也面臨著一樣的困境嗎?」夏瑤亦是有些感慨,拿起一張門神年畫仔細端詳著,陷入了沉思。

  「其實也不怪娃娃們,這東西學起來太麻煩了,光是雕刻木板就要勤學苦練幾年功夫,還要學套印,學做紙。」丁大爺無奈道:「哪怕學成這樣,老一輩的經典年畫都傳承下來了,自己也能雕出幾種新花樣,但是也就過年這兩天能賣一下。

  就像我今年,準備了一千張,最後也就賣了八百多張,一張兩角錢,也就才一百多塊錢。

  這還是我年年都在這裡賣,有一些老主顧的情況下,換個人來,怕是賣的更少,而且可能一年比一年少。

  你說現在學一樣啥子手藝掙不到錢呢?學泥瓦匠一天能掙兩三塊,學廚師,像阿偉這種墩子一個月都能掙百多塊了。說句實在話,我都不敢喊人來跟我學,怕耽誤人家。」

  「外公,打斷一下,我是正兒八經的廚師哈!不只是墩子!」阿偉嚴肅道。

  丁大爺撇撇嘴:「你莫要打斷了,就你上回炒的那回鍋肉,還沒我炒的巴適。」

  阿偉:.……….…」

  今日最大的惡評,來自於親外公。

  需求減少,賣不動,大概是許多東西漸漸消失的原因。

  周硯看著一旁堆疊在一起的年畫,在他印象中,夾江年畫後來入選了非遺項目,得到了上級重視,還是得以繼續傳承下去。

  他來嘉州參加活動的時候,還被主辦方安排體驗過夾江年畫的印刷工藝。

  但正如丁大爺所說的,市場需求少了,最後也只能被保護性留存,成為學生遊學項目中的一環。沒辦法,當下的每一年,都比明年年味更重一些。

  「可是,那麼好看,為什麼大家不要了呢?」周沫沫歪頭,一臉疑惑,目光看向斜對面。

  那個鋪子正在賣春聯、福字,印刷的年畫掛滿了一面牆,色彩鮮艷的抱魚娃娃,捧著仙桃的老壽星,八路神仙、財神送福、猛虎下山、仙鶴齊飛、孔雀開屏……

  「哇哦」」周沫沫眼睛一亮,「鍋鍋,我想要一張那個尾巴很漂亮的鳥兒~」

  「那是孔雀。」

  「對,要一個孔雀!」周沫沫點頭,很快又道:「還要一個熏悟空大戰拿抓!」

  「孫悟空大戰哪吒!」

  「對,拿抓!」周沫沫點頭。

  「要得,那等會我跟你去買。」周硯笑著點頭。

  眾人無奈的笑了,這大概就是大部分人的真實寫照吧。

  如今年畫越來越豐富了,色彩鮮艷,喜慶洋洋的新式年畫,受到了人民群眾的喜歡。

  題材相對單調,整體風格也不夠喜慶的傳統年畫,漸漸失去了市場。

  可以說,這也是一個被取代的過程。

  「丁外公,雖然我喜歡孔雀和拿抓,但是我也喜歡你的鯉魚躍龍門。」周沫沫看著丁大爺奶聲奶氣道。「要得,有你這話,我心頭高興多了。」丁大爺爽朗笑道:「我們家孫女還不是一樣,就愛這些花花鳥鳥和仙女。」

  周沫沫想了想,好奇問道:「丁外公,那為什麼你不做這樣的年畫呢?是不喜歡嗎?」

  「額……」丁大爺愣住,尷尬撓頭:「是做不出來噻,你看那個孔雀好多線條哦,顏色也多,我畫都畫不出來,更別說雕刻出來了。」

  周沫沫想了想,一臉認真道:「丁外公,你等著啊,等我學會了,我教你畫孔雀。然後你教我刻板子,別人不學我學!我來做夾江年畫!咱們做一批新的!好看的夾江年畫~

  「好好好,那我等著啊。」丁大爺笑著點頭,小傢伙年紀不大,還挺會哄人的。

  周硯選了三對門神,林志強他們選了一對門神和一張鯉魚躍龍門。

  孟瀚文要了一張元亨利貞,兩隻喜鵲站在花瓶上,頗為喜慶。

  丁大爺不要錢,一毛都不收。

  「說了不要錢的嘛,自己人送個年畫哪個還要收錢哦。」丁大爺一邊收東西,一邊笑著說道:「遇到你們也是緣分,周老闆,回頭你帶這個乖乖和哥老倌來找我耍嘛,我跟他們耍的攏。」

  「要得,回頭我讓阿偉帶路。」周硯笑著點頭,順手把一張兩塊錢的紙幣從側面塞進了丁大爺的口袋。阿偉瞧見了,剛想開口,被周硯一眼瞪了回去。

  老手藝人本來就不容易,丁大爺一年到頭就靠這兩天掙點錢,這便宜他不想占。

  孟瀚文和丁大爺又聊了幾句,

  周硯帶著周沫沫過去,選了一張孔雀開屏和一張孫悟空大戰哪吒,一張五角錢,油紙彩印,色彩確實艷麗。

  老闆是個短髮女人,三十來歲,圓臉,看著頗為親切,這會沒什麼客人,正在理貨。

  「老闆娘,便宜點嘛「我的鯉魚躍龍門都不要錢。」周沫沫嘟著小嘴跟老闆娘撒嬌道。

  老闆娘看著她笑盈盈道:「哎呀,乖乖,這樣嘛,買一張送一張,五角錢賣你兩張,我給你捲起。」周沫沫眼睛一亮,拱著小手道:「謝謝老闆娘,祝你新春大吉,生意興隆,財源廣進,日進斗金!」「哎呀,乖乖,你好會說話哦。」老闆娘笑得合不攏嘴,又從旁邊拿了一個小中國結遞給周沫沫:「來,婊媛再送你一個中國結,祝你平平安安哈「」

  「好,謝謝驤嫖」」周沫沫踮著腳尖伸手接過,「哇哦,好漂亮的中國結,我是中國人」

  「你這便宜一半,不會虧本吧?」周硯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小傢伙一開口,直接打了個五折,連買帶送的。

  「不會,能保本。」老闆娘笑著道,「剩下這些今天賣不完,留著明年就過時了,下午就是半賣半送把貨給清掉,明年肯定還有很多漂亮的新款。」

  「老闆,你這想法太對了,以後肯定能掙到大錢。」周硯笑著點頭,這年代賣年畫都知道追新款,這樣的老闆肯定能幹事。

  周硯又選了兩個大紅燈籠,一遝紅紙,瞧見一旁角落還擺著煙花,又問道:「煙花和鞭炮唧個賣?」「煙花的價位就多了,小孩子耍的擦炮、小吡花便宜,幾分錢一支,小鞭炮按好多響分價位,100響的三角錢,1000響的三塊。

  那個會飛到天上的煙花要貴些,這個禮花十五響的要五塊錢一個,那個大禮花更貴,五塊錢一發…」老闆娘笑著給周硯介紹道。

  「這家的煙花品種還挺齊全的,我們也買點。」林志強他們過來了,大手一揮道:「小朋友們隨便選,今天的煙花我來買單!」

  「好耶!」

  「爸爸,你今天太帥了!」

  林秉文和林景行驚呼道,立馬撲向了一旁的各種小煙花和擦炮、摔炮,一整盒一整盒的拿。林景行抱了一盒小煙花過來,遞給周沫沫:「沫沫,這個給你,仙女棒!可好玩了,點起來滋滋冒火光,但是又不會炸,適合你這樣的小朋友玩。」

  「謝謝景行鍋鍋,謝謝林蜀黍」」周沫沫開心接過,「我去年還小,媽媽不讓我耍鞭炮,我今年也要耍鞭炮~

  「那給你一盒摔炮!這個好玩,丟地上就會響!」林秉文抱著一盒摔炮過來,也遞給了周沫沫。「謝謝秉文鍋鍋」」周沫沫接過,笑得更開心了。

  「你們兩個倒是會照顧妹妹哈。」林志強笑著道。

  「那必須滴!」

  兩個蘿蔔頭一臉驕傲道。

  林志強選了三個十五響的煙花,又拿了兩個大號的禮花,看著周硯道:「你再選幾樣,過年還是得放點菸花才有年味。」

  「要得。」周硯笑著應道,拿了兩串一千響的鞭炮,又拿了十串一百響的鞭炮。

  一百響的可以分給那群半大小孩玩,免得他們從那堆放過的鞭炮里去翻找漏網之魚了。

  十五響的煙花他又拿了兩個,夠今晚放的了。

  「老闆娘,鞭炮這些單獨算,我來結。」林志強跟老闆娘道。

  「林叔;……」周硯摸出紅包。

  林志強說道:「小周,你不用跟我搶著結帳,這就當我們提上門的拜年禮了,不然我們這一大家子上門去吃年夜飯多不好意思啊。」

  「對,這話聽你林叔的。」夏華鋒跟著點頭。

  「行,那就讓林叔破費了。」周硯聞言沒有搶著給,相處嘛,得有來有回,大家才會覺得舒服。林志強如今不光是廠長,還是股東,收入估計不會比夏瑤低,月入過萬,妥妥的超高收入人群。周硯還想買一副現成的對聯。

  「小周,等回去我給你寫好了,這不是有現成的紅紙。」孟瀚文笑道。

  「外公,我打算去邱家老宅貼一下。」周硯解釋道。

  老闆娘在旁邊裝煙花,聞聲指了指店裡道:「你們要寫對聯是嗎?我裡邊面上有毛筆和墨水的嘛,你們直接用就是了,我們家的對聯都是早上我女兒寫的。」

  孟瀚文進門一瞧,笑著道:「行啊,都是現成的。來,把紅紙拿來,我直接給你寫。」

  「好的!」周硯也笑了,把裁好的紅紙在桌上鋪開。

  孟瀚文拿起毛筆蘸了墨水,略一思索,開始在紙上寫下了一副對聯。

  「向陽門第春常在,積善人家慶有餘。金玉滿堂。」

  周硯在旁邊瞧著,不由點頭讚嘆道:「這對聯可真好。」

  「千古名對,我也只是寫下而已。」孟瀚文收了筆,笑著說道。

  老闆娘湊上來看了眼,眼睛一亮:「哎呀,老先生,您這字寫的太好了!能不能也給我寫一副對聯啊?這麼一對比,我女兒寫的那幅貼後門差不多。」

  「可以啊,你把紅紙拿兩張來,我給你寫。」孟瀚文笑著說道。

  「這就拿!」老闆娘應道,立馬拿了兩張紅紙過來。

  孟瀚文提筆就寫。

  「發福生財吉祥地,堆金積玉富貴門。財源廣進。」老闆娘在旁瞧著念了一遍,忍不住拍手叫好:「好!太好了!您這字寫的大氣磅礴,這對聯我就貼在店裡了!謝謝您。」

  「不客氣,舉手之勞而已。」孟瀚文爽朗笑道。

  「這真是太好了。」老闆娘看得相當滿意,從旁邊拿了一疊窗花過來道:「我瞧你們東西都買的比較齊全了,給您送一包窗花吧,貼了年畫也要貼窗花嘛,年味才會足。」

  「這太多了。」孟瀚文瞧著那疊窗花沒好意思接。

  「不多,今天賣完了,明天也沒人買了,您拿著幾家人分著貼吧。」老闆娘直接給塞到了一旁的袋子裡「行,謝了啊。」孟瀚文點頭。

  周硯在旁笑而不語,這老闆娘大概永遠想不到這副對聯竟然是孟瀚文大師親手她寫的。

  煙花爆竹買了五十,光是三個娃就抱了一堆大小不同的煙花、摔炮、擦炮。

  周硯零零散散的東西買了十二塊,煙花爆竹裝上了林志強的皇冠,對聯那些則是周硯自己拿著。回到車邊,阿偉已經幫丁大爺把年畫那些收好了。

  眾人道別,準備返程。

  「丁外公,你要記得啊,下次我來找你學做年畫。」周沫沫坐在摩托車前邊,衝著丁大爺喊道。「要得,你來嘛,我肯定教你。」丁大爺笑嗬嗬道。

  周硯騎著摩托車先去了一趟邱家老宅,把孟瀚文寫的對聯和兩張門神貼上。

  過年的感覺一下子就有了!

  「拍張照片紀念一下吧,回頭我可以帶給邱綺老太太。」夏瑤拿來了她媽媽的相機,對著邱府大門拍了兩張照片。

  「沒事,這大門我不拆,留下來,四十年後就是一個熱門打卡點。」周硯微笑道。

  「打卡點?」夏瑤放下相機,看著他有點疑惑。

  「就是把這裡當做一個景點,拍個照片留念的意思。」周硯解釋道。

  夏瑤若有所思的點頭:「哦,懂了,就像很多人在我們學校門口的那塊石頭旁邊拍照一樣。」齊老四的滷味店已經搬空了,這會正在拆燈泡,瞧見周硯進門來,語氣微酸道:「周老闆,我已經搬空了哈,你隨時可以來接手了。」

  「要得,你把鑰匙給我就行。」周硯笑著點頭。

  齊老四從褲腰帶上解下一把鑰匙遞給周硯,拿著燈泡出了門,再看了眼店鋪,轉身上了拖拉機走了。周硯出門來,把門鎖上。

  至此,邱家老宅和後邊購入的兩棟樓都已經騰空,只等工程隊年後入場開工。

  百年邱家老宅即將落幕,而在這裡將新建起一棟新飯店,開啟新的征程。

  「等我下一次從香江回來的時候,新飯店和小院應該就建好了。」夏瑤站在他身旁,臉上滿是期待:「我已經有點迫不及待的想看會建成什麼樣了!」

  「孟姐親自操刀,肯定不會差。」周硯笑道,他又何嘗不期待呢。

  騎上摩托車回了蘇稽,老周同志和趙媛媛已經回來了,店門開著,孟瀚文老爺子正在寫春聯,一旁桌上已經擺著五六幅。

  「外公怎麼寫這麼多?」周硯進門,有些詫異道。

  孟瀚文邊寫邊道:「昨天在你們村里吃飯的時候我說了的嘛,給你幾個伯父他們也把春聯包了,在你店裡寫好帶回去,不耽誤事。」

  「對了,給你店裡寫的那副對聯放在那邊,你看看滿意不。」

  周硯聞言轉到一旁。

  夏瑤跟著湊上前來念道:「美味招來雲中客,清香引出洞中仙。賓至如歸。放在飯店,真好。」「嗯,對聯好,外公這字更好!筆力遒勁,氣韻生動,這對聯往門上一貼,當真一絕啊!」周硯看得連連點頭,這可是孟瀚文老爺子的墨寶。

  孟瀚文聽得頗為高興,笑問道:「要不要給你蓋個印章?」

  「爸,您要把印章往上一蓋,要是遇到識貨的,第二天早上起來門都沒了。」林志強笑道。眾人聞言也紛紛笑了。

  林志強這話還真是一點不誇張。

  這可是孟瀚文老爺子的墨寶,要是知道價值,免不了遭惦記。

  「鍋鍋,我也想要一個印章,你拿蘿蔔給我刻一個嘛!」周沫沫還在研究她的仙女棒,聞聲擡頭看著周硯說道。

  「蘿蔔可不經放,回頭我研究一下,看能不能給你拿石頭刻一個。」周硯笑著說道。

  「沫沫,回頭我找塊壽山石,我給你刻。」孟瀚文笑著說道:「我的印章都是自己刻的,手藝好著呢。」

  「好!謝謝外公~」周沫沫開心道。

  孟瀚文笑盈盈道:「不謝,等我回了杭城,拿雞血石給你刻一個。我那還有兩塊,一直沒捨得下刀。」「雞血石?那是什麼石頭呢?雞血做的嗎?」沫沫好奇問道。

  「就是一塊漂亮的石頭,你瞧我這枚印章就是雞血石刻的,質感通透如凍,血色鮮紅,占比能有一大半,這就是一塊好料子。」孟瀚文笑嗬嗬的拿出自己的印章跟沫沫分享。

  周沫沫打量著,點頭道:「哇哦,看著真的好像雞血啊,就像是雞血融化進了豬皮凍裡邊!好漂亮!」「爸,上回我讓你送我一塊雕個印章,你可是說要拿來刻對章的。」夏華鋒在旁幽幽道。

  孟瀚文理所當然道:「你一個銀行行長,要這麼好的印章幹嘛?蓋在文件上也顯不出來。沫沫以後是要蓋在畫作上的,在人前得拿得出手。」

  夏華鋒立馬閉嘴了,這話他認可,芝蘭那塊印章也是他老丈人親手刻的,羊脂白玉的料子,那可真是相當漂亮。

  夏行長的就差遠了,他老丈人閒暇時拿一塊壽山石的邊角料給他刻的。

  他算是看出來了,老爺子是真動了收徒的心思了,這完全就是按照徒弟的待遇給沫沫安排的。「回來了。」趙鐵英提著熱水壺從廚房出來,周硯晃眼一看驚了一下。

  「哇!驤驤,這身皮衣好漂亮!你還去燙了頭髮?真好看!」夏瑤眼睛一亮,不由驚嘆道。趙鐵英身上穿著一件長款的棕紅色皮衣,翻毛領,腰間繫著腰帶,頭髮燙成了大波浪,還抹了口紅。一眼看去,當真時尚感十足!

  你別說,這大波浪的捲髮還真挺適合他媽,特別減齡,配上皮衣,腰帶一系,氣場十足。

  趙鐵英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笑容越發燦爛:「真的?瑤瑤太會誇了,我可當真了。」

  「真的,媽,你這搖身一變,看著可像成功女企業家了。」周硯認可道,「今天穿這身回村過年,絕對是今年咱們村最有氣場的!」

  「英姐氣場足,穿皮衣可颯爽了,我就穿不出來。」孟芝蘭笑盈盈道。

  「可不是嘛,我都懷疑英姐掀起皮衣,能掏出兩把槍來。」孟安荷也點頭道讚嘆道:「太颯了!我感覺黑色的都沒這味道。」

  「哎呀,你們太會誇了,我都不好意思了。」趙鐵英說道,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哇哦!媽媽,你也有皮衣了「」周沫沫跑過來圍著趙驤壤轉了一圈,仰著小臉看著她的頭髮,「你的頭髮好像一個獅子啊!好好看!好威風啊」「能不能把我的也變成這樣?我也想變成小獅子!」「不行,小朋友不能燙頭髮,等你長大了才能燙。」趙鐵英笑著搖頭。

  「阿……」周沫沫有點失望,「好吧,那就等我長大了再變成大獅子吧~」

  「老漢兒呢?他也買皮衣了?」周硯好奇道。

  「對,一人一件!在百貨公司外頭買的,個體戶拉來賣,今天是最後一天,怕砸在手裡年後賣不出去,給我們打了對摺,兩件買下來三百塊錢。」趙鐵英笑著點頭,「你老漢兒說了,是真牛皮,而且皮質還不錯,還是牌子貨。」

  「厲害!那就買賺了噻!」周硯豎起大拇指,還得是趙驤媛出手啊。

  正說著呢,老周同志穿著一件黑色皮衣夾克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提著一個籃子。

  老周的皮衣是短款的,版型很正,剛好合身,看樣子也順便理了個頭髮,看著挺精神的。

  不過,跟趙驤壤相比,氣場差了一截。

  兩人站一起,更像是女老闆和她的貼身保鏢。

  「老漢兒,你這身皮衣也不錯哦!」周硯笑道。

  「周叔這身看著也特別精神。」夏瑤也點頭道。

  「老漢兒~你的皮衣也好好看!」周沫沫說道。

  老周同志嘴角上揚,笑著道:「鐵英選的好,她給我買的。」

  趙婊媛立馬說道:「三水,脫下來讓周硯試看,要是合身,回頭也給你買一件。」

  「要得。」周淼把裝著樟茶鴨的籃子放到背蔸里,把皮衣脫了下來。

  自己親爹,周硯也不客套,把身上的呢子大衣脫了,把他老漢兒的皮衣往身上一套,大小剛好合適。趙媛媛頗為滿意地點頭:「哎呀,你穿也好看!看起來特別筆挺,回頭要是再碰見,我給你也買一件。」

  「是好看,和呢子大衣是不一樣的風格,而且應該還更暖和些。」夏瑤也跟著點頭。

  「小周確實適合穿皮衣,看著挺有氣場的。」孟芝蘭說道。

  家裡沒全身鏡,周硯自己是瞧不見的,把皮衣脫還給他老漢兒,笑著說道:「你們都說好,那回頭我也買一件。」

  周硯把春聯和年畫貼上。

  「喔唷,今年的年畫好漂亮哦。」趙媛婊看著那孔雀圖和孫悟空大戰哪吒讚不絕口。

  「媽媽,我選的!」周沫沫舉著小手,一臉快誇我的表情。

  「嗯,有眼光!」趙婊媛豎起大拇指。

  「拿抓貼在一樓,孔雀我要貼在床頭!」周沫沫說道:「孔雀好漂釀」就是不曉得好不好吃。」「這麼大一隻,紅燒味道應該還可以哦。」趙鐵英認真思考了一下,看向了周硯:「你吃過沒得?」周硯搖頭,笑容中透著幾分無奈:「就不能安靜地欣賞嗎?從古代開始,這就是拿來觀賞的貢品,又不是野雞。」

  周沫沫這個小吃貨,這才作罷。

  貼好春聯和年畫,拿上孟瀚文寫的春聯,眾人出發回村。

  這會已經是下午三點鐘,留給周硯的時間不多了。

  不過周硯昨天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今晚的年夜飯時間往後延一延,七點左右開飯,吃完剛好看春晚。沒辦法,今天的事太多了!

  「來,你跟你老漢兒騎自行車,我騎摩托車帶瑤瑤和沫沫回村。」趙驤媛拍了拍剛跨坐上車的周硯,把蛤蟆鏡一戴,讓他從車上下來。

  「要得,媽,那你慢點哈。」周硯麻溜下車。

  趙鐵英直接跨坐上車,把住了車龍頭。

  「婊娘,你真要帶我們啊?」夏瑤有點驚訝,又有點期待。

  「瑤瑤,害怕不?」趙鐵英笑著問道。

  「不怕!我相信鑲媛!」夏瑤搖頭,跟著爬上了摩托車,扶住了趙鐵英的腰。

  「抓穩了啊。」趙鐵英說了一聲,一擰油門便沖了出去。

  「嗚」

  夏瑤和沫沫的呼聲被風吹散了。

  「不用擔心,你媽騎車穩得很。」老周同志寬慰道,蹬著自行車跟上。

  周硯看著那筆直走直線的摩托車,深以為然的點頭,確實穩,也是騎著車跟上。

  「英姐真是太颯了!感覺她年輕的時候應該是特別爽利的一個人!」孟芝蘭剛上車,瞧見這一幕,不禁讚嘆道。

  沈晚秋笑盈盈道:「我聽淑蘭姐聊起過鐵英,年輕的時候當民兵,拿過民兵標兵,槍法特別准,拿過比武第一。這要放在古代,那就是個奇女子。」

  「真厲害!英姐真會打槍啊!」孟芝蘭更驚訝了。

  「我也會,以前當兵的時候,拿過連隊比武第一。」夏華鋒說道,試圖找點存在感。

  「對!我知道,老夏打槍可准了,我們家裡還有獎狀呢。要不是因為我,他早早就退伍回來,現在說不定都當團長了。」孟芝蘭笑著點頭。

  老夏嘴角瘋狂上揚,聽爽了。

  今天三十,村民們下午沒事都在門口、院壩烤火擺龍門陣,或者聚在一起打打牌。

  摩托車一響,紛紛探頭看熱鬧。

  便瞧見趙鐵英燙著大波浪,穿著皮衣,騎著摩托車回村。

  「天神啊!趙鐵英都會騎摩托車了?!」

  眾人眼睛都睜大了幾分,村里更是直接轟動了。

  「鐵英啊!你這大波浪燙的太洋盤了吧?!」

  「鐵英,你這皮衣哪裡買的?好精神哦!」

  「鐵英,我感覺看到你年輕時候的樣子了!以前你開手扶拖拉機的時候也是這麼颯爽!」

  趙鐵英剛把摩托車在周家老宅門口停下,村裡的婦女已經紛紛圍上前來,兩眼放光的看著她。燙大波浪,穿皮衣,戴蛤蟆鏡,騎摩托車!

  對於1985年的農村婦女來說,每一件都是不敢想像的。

  偏偏今年已經四十的趙鐵英,今天就這麼幹了。

  他們似乎在她的身上,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無所不能的鐵娘子!那個能在民兵比武中拿下射擊第一的女兵王!

  趙鐵英把蛤蟆鏡摘下別在頭頂,微微一笑道:「摩托車嘛,跟拖拉機也差不了好多,爬上去騎兩趟就會了,回頭有空教你們啊。」

  「要得!」

  眾人紛紛笑著應道。

  斜對面,本來還在門口跟人擺龍門陣的高翠花攥著拳頭,黑著臉轉身進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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