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蛇的報恩」


  第289章 「蛇的報恩」

  聽聽,老媽居然知道泥人了!

  原來是在做夢啊,張述桐釋懷地想,準備倒頭再睡一會兒。

  然後老媽把他另一邊耳朵擰了起來。

  再看看不遠處的書桌,他藏好的碘酒棉棒繃帶全被翻了出來。

  張述桐一個激靈,連忙從床上直起身子:「她怎麼把泥人都告訴你了?」

  「我不管什麼泥人土人,張述桐我看你真是越來越有種了!」和親媽的怒火一比,昨天路青憐的態度都算得上溫柔了,「這兩次你進醫院,你以為我看不出來是你瞞了點東西,你媽懶得問就是看你這麼大了,給你留點隱私,結果呢?你差點把命作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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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秋衣—一本來就歪歪扭扭的—一張述桐下意識縮了縮肩膀,但老媽只是冷笑著說給你三個數,趕緊脫,否則後果自負,他才不情不願地扯了下衣領,露出半邊肩膀。

  又是一陣直穿耳膜的驚叫,張述桐只想拿枕頭捂住腦袋,再把整個身子都埋進被子裡,可忽然有什麼東西一閃,女人舉著手機:「你再賴在床上信不信我把這張照片給你親戚朋友們都發一遍?」

  張述桐腦袋都快炸了,他兩隻腳剛沾到了地面,老媽就踹了他一下:「穿上拖鞋,出來說!」

  她丟下這句話就出了臥室,轉身的時候張述桐面前甚至升起了一陣風,他望著老媽的背影,那頭波浪般的長髮不再柔順,像炸了毛一樣亂蓬蓬的。

  幾分鐘後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沙發上喝燒好的水,他本來對老媽的接受能力佩服的五體投地了,心想正常人知道了泥人怎麼也要消化一會,哪還有心情擰人耳朵,不愧是自家娘親。

  後來才發現她把泥人和雕像的概念混淆了,也可能是路青憐本就沒說清楚,總之在老媽眼裡,泥人也許是個兵馬俑一樣的石像,而張述桐呢,在路青憐口中,繼承了父母在地質學上的志向,還準備發揚光大,成天在島上騎車找兵馬俑。

  「你倒學的不錯,還知道去湖裡找。」老媽又是一陣冷笑,「哦,我想起來了,怪不得你星期天回來身上全是土!」

  張述桐心想雖然過程有誤,但某種意義上結果是對的。

  「怎麼,人家顧秋綿家裡是不是也有個雕像,所以你才跑過去的?」

  他又心說這個倒不是。

  老媽不再說話了,只是氣沖沖地瞪著他看,張述桐卻暗自鬆了口氣,看來路青憐還是有分寸的,可泥人能糊弄過去肩膀上的傷卻糊弄不過去,母子倆在沙發上坐了十幾分鐘,老媽忽然站起身子:「走吧。」

  「去哪?」張述桐補充道,「如果是醫院我中午可以自己去。」

  「學校。」

  「我騎車就行————」

  可老媽根本不理他,拿了鑰匙就推開防盜門,張述桐只好跟著下了樓梯,他坐上副駕駛,汽車很快竄到了學校門口,他剛要打開車門,老媽敲了敲方向盤:「一起走,辦理轉學手續需要監護人。

  張述桐傻眼了:「不至於轉學吧?」

  「你爸已經在校長辦公室了。」

  「媽,你先聽我說————」張述桐說著就要撥通老爸的電話。

  「嚇唬你的。」

  誰知老媽冷笑道。

  張述桐愣在當場,第一次發現自家老媽也有點腹黑在。

  「也不是嚇唬你的。

  她心平氣和地說:「早上的事是我衝動了,不該直接進你房間,給你道句歉,下車吧,晚上我來接你放學。」

  張述桐知道,老媽這種性格的人最恐怖的時候從不是發火,而是平靜。他就這樣頭皮發麻地度過了早晨,心情宛如坐了過山車。

  張述桐踱著步子朝教學樓走去,覺得有必要和路青憐認真談一下,說好的不打小報告呢?他今天來得有些晚,晨讀已經接近了尾聲,教室里有些亂,他看了半關,也沒有在位置上找到路青憐的身影。

  這時有個同學說:「張述桐,徐老師說了,等你來到就先去找她。」

  他只好轉身朝辦公室走去,路青憐在班主任的桌子旁站著,班長也在,他們兩個不知道在幫忙清點什麼,徐老師抬起頭,一改前幾天和藹的態度,嚴肅道:「小路把你的情況都和我說了。」

  張述桐納悶地想,告訴班主任泥人的事有什麼用。

  徐老師緩緩說:「原來從我接手這個班開始,你的作業一次都沒有交過。是不是這樣?」

  這也能打小報告?

  「張述桐,你當初是怎麼給我保證的?」班主任的語氣愈發冷酷了,「還是說你覺得現在有特權了,就可以不把我的話當回事,你自己看看,這次月考退步了多少名?」

  張述桐看了路青憐一眼,路青憐卻只看著手邊的習題冊,只有班長搖了搖頭O

  他只好說最近有在認真學習,至於作業————反正前天的寫了。

  「寫了?」

  徐老師端起茶杯,打斷道:「你那些作業都是抄的小路的吧。

  明明只抄過一次!

  怎麼這個人打小報告還添油加醋?

  張述桐正要說點什麼,一道清冽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了:「他經常找我要作業。」

  徐老師一拍茶杯蓋,就差把恨鐵不成鋼這幾個字寫在臉上。

  「我————」

  「如果不給他,就會一直纏著我。」

  路青憐那雙桃花般的眼眸低垂,看上去我見猶憐的樣子,班長聞言皺起眉毛,張述桐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心想你至於這樣嗎?

  「上課的時候也總是找我說話。」

  她又利落地補上一刀。

  班主任乾脆不看張述桐了,而是沉思道:「要不要給你倆調開,我看吳勝宇————」

  「最好放學後讓他留在學習小組。」路青憐說,「我會讓組裡其他人看著他。」

  說完她將一摞習題冊整理好,那上面貼了張便箋,其中第一個名字就是「張述桐」。

  她朝班主任點點下巴示意一下,轉身走了,從頭到尾沒有看張述桐和班長一眼。

  「小張啊,你這次真有點過分了!」班主任微微惱怒道,她看了班長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揉了揉眉心,「現在就去教室里拿書包,今天哪裡也不要去了,就在我辦公室補作業!」

  張述桐快步出了辦公室,路青憐早已坐在位置上,他幾步走過去,終於忍不住說:「有點過了吧————」

  路青憐沒有理他,只是專心晨讀,張述桐也有點惱意,剛要撥開她的課本,她卻將課本摔在了課桌上,驚得前桌的女生回過了頭。

  「張述桐。」

  她還是辦公室里那副平淡的語氣:「我說了,要感謝你。」

  就這樣,第二份來自路青憐的感謝,是在辦公室里寫了一上午作業。

  放學鈴打響的時候,張述桐恍惚地扔下筆。

  他揉了揉頭髮,看著眼前的戰果,他要把一周的作業補完才能回教室,可這麼多東西一個上午哪能寫完。

  張述桐第一次發現——他不知不覺留了很多把柄在路青憐手上—一—而這些把柄只放出了一部分,就夠他喝一壺的。

  幾個腦袋排在辦公室門前,是死黨們。

  若萍掩著嘴笑道:「感覺怎麼樣?」

  「不怎麼樣,和坐牢差不多。」

  張述桐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

  「往好處想,起碼沒人問你臉上的傷。」

  那你真是太樂觀了,怎麼不說去坐牢連作業都不用寫。

  他翻個白眼,向清逸伸出手:「只差上周五和這周一的。」

  清逸剛想說什麼,若萍就瞪起眼,假意要踩他一下。

  「不行啊,述桐。」清逸發愁道,「被威脅了。」

  「威脅?」

  「我今天穿的是白鞋。」

  」.————」

  「其實我倆的作業一早就被她借走了。」杜康指了指若萍,「她說昨天沒寫,要抄,結果是提前沒收了,就為了防止咱們三個串通。」

  「這麼絕情?」

  張述桐睜大眼:「到底你和我是死黨還是和路青憐是死黨?」

  「肩膀。」

  若萍也不甘示弱地回嗆了一句:「怎麼,我們就不能關心你啊?」

  張述桐低下了頭,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清逸和杜康都在她身後聳聳肩,看來他們三個也表明了態度。

  「走了,先去吃飯。」若萍沒好氣地說,「然後我們再陪著你去醫院。」

  張述桐弱弱地點了點頭,才回想起連早飯都沒吃,怪不得頭暈眼花,這一瞬間所有知覺好像回歸了身體,他一上午也沒有喝過水,嗓子快要渴得冒煙,張述桐便說稍等一下,自己先去接杯水喝。

  他拎著水杯在走廊上,又想這應該就是路青憐的第三份感謝,嗯,這麼多謝禮還怪客氣的,張述桐沒力氣開玩笑了,他們兩個曾經有不少共同的秘密,約好了一起保守,現在卻被她一件件地丟了出來,偏偏自己毫無辦法。

  很快張述桐振作起來,除了老媽、老師和死黨們她還能告訴誰?如果路青憐的社交圈很廣那的確讓人頭疼,可偏偏她熟悉的人沒有幾個,這種小報告也只是不痛不癢的程度。

  雖然確實挺麻煩的。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朝著熱水間走去,倒是突然理解顧秋綿喊自己叛徒時的心情了。

  熱水間裡有兩個人輕聲說著話。

  是兩名少女。

  說顧秋綿顧秋綿就到。

  張述桐想起了一句俗話,叫早飯要吃好,早飯果然很重要吧,看,不吃早飯的代價就是低血糖,低血糖的代價就是眼前出現了幻覺,張述桐好笑地想,顧秋綿和路青憐怎麼會在一起說話呢——————

  張述桐腦袋嗡得一下。

  這個女人到底想幹什麼?

  他瞬間停住腳步,顧秋綿正好背對著自己,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聽不清她們說了什麼,這時路青憐似有所感地抬起臉,朝張述桐的方向投來視線,他急忙躲進四班的教室,正要扭過臉接著偷看,卻發現兩人已經從熱水間走了出來。

  她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顧秋綿的臉上沒有笑意,張述桐知道這說明她心情很一般,他又回過頭,難道路青憐也把那些事告訴她了?

  他腦袋一下子混亂了,眼看兩人就要從身邊走過,他來不及藏好,只好猛地關上了教室的後門,兩道腳步隨即停了下來,走廊里靜悄悄的,張述桐倚著門板,心臟砰砰直跳,好在腳步聲消失了一瞬,便繼續響起,從他身後經過、走遠。

  那道噠噠的靴子聲是顧秋綿的,路青憐則沒有太多特徵,只知道腳步很輕。

  過了半晌,張述桐才推開一條門縫,想看看兩人接下來去了哪裡。

  「哥們,你也暗戀她們啊,哪一個?」

  有個不認識的值日生拍拍他的肩膀。

  顧秋綿和路青憐不知道去了哪裡,死黨們還在辦公室等,他們四個經過了中午熱鬧的校園,張述桐走在身後,越想越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本該趁午休去調查第四隻狐狸的下落,再不濟也是尋找地下室男人的去向,可現在呢?

  就好像帶了副枷鎖,還足足有四副,將他牢牢地拷在了校園內,五花大綁、

  寸步難行,強迫他回歸一個普通初中生該有的生活。

  這算什麼,他皺著眉頭,好不容易有點空閒,怎麼能真的用在聚餐上,張述桐拍拍若萍的肩膀,正要跟她說你們先去吃飯,不用等自己,若萍卻招招手,一

  輛suv停在了四人面前。

  若萍的媽媽搖下車窗,朝他們笑道:「都上車,咱們先去醫院,阿姨再帶你們吃飯。」

  張述桐不敢置信地問:「怎麼連阿姨也來了?」

  「防止有人中途逃跑唄。」若萍一副看透了他的表情,「我媽特意請的假,你要是再敢跑,我可真生氣了啊!」

  張述桐的老媽中午實在沒空,所以沒來接他。

  如果他親媽在這就好了,說不定可以討價還價一下,可若萍的母親專門來接自己,這份好意他不得不收下,張述桐道了句謝,悶悶地坐在後排,聽著幾人大呼小叫地降下車窗,一行人說說笑笑地朝醫院出發。

  醫院裡沒有地下室男人的蹤影,只有小護士抱了下拳:「佩服,沒想到男生也被你拉來了。」

  張述桐好不容易才止住吐槽的欲望,午飯吃得倒是豐盛,若萍媽媽又帶他們下了次館子,可聽到明天中午帶他去醫院的是清逸的父親的時候,張述桐眼前一黑。

  下午又是在辦公室度過的。

  這是第一節課,張述桐正伏在案前奮筆疾書,忽然聽到了門外響起了一道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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