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見面


  路青憐和……小滿?

  她們為什麼會在一起?又在哪裡?似乎沒有猜的必要了,一句句話瞬間浮現在他的腦海:

  「那枚竊聽器又響了。」

  「像是哭聲。」

  「我正在下山……」

  只有學校,而且是學校下面那條防空洞,可自己不是讓她待在山上不要動彈嗎,這個女人亂跑什麼?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事情完全超乎了他的預料,而且要糟糕得多,張述桐咬著牙暗罵一句,隨即掏出手機。

  他撥通了路青憐的號碼,默念著快點接快點接,張述桐緊緊盯著信號器的指示燈,可它一直維持在綠色上沒有變過,預想中的手機鈴聲也沒有從耳機中響起一一沒有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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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這時候沒有信號,他回過身邁開雙腿,腳步飛快,張述桐一路衝到了地下室的入口,他顧不得深深喘上一口氣,又撥通路青憐的號碼。

  還是沒有信號!

  不只是自己的,路青憐的手機也收不到信號,這時候指示器又變成了紅色,他急忙側耳傾聽,是小滿的聲音,她說今天帶了手電,可以在前面探路。路青憐說讓她去上面等,小滿卻邀功道:

  「還是我把路姐姐帶下來的,帶我去看看嘛,有你在身邊肯定不會出事……」

  路青憐沒有出言反駁,張述桐看著信號燈閃爍著,然後熄滅。她們似乎就那樣朝防空洞的深處走去。張述桐一把拉開車門:

  「去學校!」

  「得嘞!」

  司機正無聊地抽著煙,聞言猛地拉下手剎,黑色轎車在宿舍樓下漂亮地掉了個頭,車輪滾滾碾過幽深的雜草,捲起了草莖和石子,再度在路上疾馳。

  張述桐氣喘吁吁地坐在后座,他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快犯了,尤其是剛才狂奔了一路,他努力平復呼吸,降下一點窗戶,讓寒風吹在他的臉上,恍惚間想起七年後的一切。

  他像此時一樣坐在車子的后座,仍然是司機的男人狠踩油門,昂貴的行政轎車像是一頭髮瘋的公牛般在街頭穿行著,那天他買了一瓶紅酒,急著往山腳下趕,司機拍著胸脯說一定把他準時送到,風將他的頭髮呼呼地吹了起來……這些似乎變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手機鈴聲突然響了,張述桐立即按下接通鍵:「你……」

  「兒子。」

  話筒里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

  「你是從哪裡發現那些東西的?」

  居然是老爸的電話,張述桐吐出一口濁氣:

  「就在顧家,我想知道,顧……」他看了司機一眼,改口道,「他當年到底為什麼要捐那個東西,還有,你也知道那下面藏著一面青蛇的浮雕?」

  「顧建鴻啊,其實和你想得不差太多,他當年就是奔著那條防空洞去的,至於蛇的浮雕我當然知道,但不見得比你了解,直接說當年的事吧,我和顧建鴻就是在這座島上認識的,而你那時候還沒有出生。」張述桐愣了一下。

  「十幾年前的事情了,」老爸吐字清晰,「二十出頭,剛從大學裡畢業,教授帶我們去島上考察,第一個項目就是評估那條防空洞的開發價值。」

  「等等,」張述桐不由打斷道,「你從那時候就知道那條防空洞的存在?」

  「是啊,比你想像中要早的很多,當年顧建鴻還不是現在的老闆,他是搞建築起家,一個小小的工頭,到處承接一些散活,而我去島上實習的那一年,他正好在那裡承包了幾棟樓外牆的粉刷,你知道那幾棟樓在哪裡?」

  不等張述桐說話,老爸便說:

  「就是你們初中的教學樓,我和他就是那麼認識的,一個晚上,那時候沒什麼娛樂,考察團的紀律也很嚴格,學生們不許單獨行動,你媽媽是閒不住的人,這點你比較隨她,她拉著我們這些人去防空洞試膽,我很快和他們走散了,忽然聽到了人的腳步,顧建鴻從上面走了下來。「我和他雖不認識,但年齡相仿,聊了幾句感覺還算合拍,就一起走走,我們光顧著聊天,不知不覺就走到一個很深的位置,然後,就發現了你說的那面浮雕。

  「我吃了一驚,因為白天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那面浮雕,或許是不夠深入,或許是那下面的岔路太多,連我自己都不清楚走到了哪裡,我修過一些考古,對那面浮雕的來歷很是好奇,他也饒有興趣地和我聊了幾句島上的傳說,也就是現在你們聽到的,青蛇廟的傳說。」

  「那之後呢?」張述桐問。

  「什麼都沒有發生。」

  「什麼意思?」

  「或者說,我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你媽媽膽子很小,我待了一會就原路返回去找她,也是著急把這個發現告訴其他同學,再回來時已經沒有了他的身影,之後的事應該出乎了你的預料,那面浮雕很受重視,在教授的牽頭下被保護了起來,又因為那時候防空洞還被用作學生們演練場地,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臨時加裝了道鐵門,我和顧建鴻的交集也僅限於此。

  「事後我才知道,原來那天學校的外牆已經粉刷完畢,工人們第二天一早便離開了,那晚是我見他的第一面,也是最後一面,一面之緣不足以放在心上,此後的這些年裡大家各奔東西,直到五年前,忽然有一位省城的富商找到了我和你媽媽,當年的那個年輕工人搖身一變成了大老闆,打算回過頭去開發那座小島,拜託我們去做地質勘探,也就是我們倆現在的工作。

  「那時候咱們家還沒有搬走,第一次合作就是那條防空洞的評估,其實從成本的角度考量,無論開發還是回填都不值得,最好的選擇就是放在那裡不去管它,可顧建鴻選擇在那上面修了一座新的操場,徹底將防空洞封死,一直到前幾天的塌方,才被重新挖開。」

  張述桐皺著眉問:「也就是說,從那以後,除了你們兩個,其實沒有其他人知道那面岩雕的存在?」「可以這麼理解,不過也可能是別的,這些年我聽過一些流言,大概是這座島上風水不錯,你知道,龍脈之類的東西,顧老闆就是得了這座島上的風水,才發家起勢、回頭開發這座小島。這裡面無論是仇家還是想分一杯羹的人都有,大概是半個月前,就有一個人拜訪過我,想了解我們這些年到底在島上做了什麼。」「他……有沒有流露出過什麼異常?」張述桐又問,「我是說五年前那次。」

  老爸回憶道:

  「我大概清楚你是想問什麼,這點後來我也和他聊過,這麼多年了還記得那條防空洞,他說那裡他起家的地方,就是從粉刷學校外牆開始,賺到了一筆啟動資金,去了南方經商,逐漸攢下了家底,等現在衣錦還鄉了,再修一座操場在那裡,也算有始有終。那些有錢人迷信是常事。」

  「可如果是做慈善,選擇有很多。」

  「當然。」老爸笑笑,「那個說法不一定是真的,與其說為了紀念什麼,不如說將某種東西的存在徹底抹去。」

  「可現在那裡還是被挖開了。」

  張述桐喃喃道。

  目的地已經到了。

  從宿舍樓到學校只需要十分鐘的時間,轎車又是一個漂亮地甩尾,在學校大門前穩穩停好,張述桐只顧著道了句謝,便衝出轎車,他先是看向操場上方的圍欄,他記得上午聽顧秋綿的姨夫說過,為了工人的安全,

  要先停工一天,流通地下的空氣,張述桐本以為這裡不會有人在,可工地上支起了一個帳篷,就在防空洞的入口,帳篷里坐著一個工人打扮的男人,張述桐剛一走近,對方就朝他揮了揮手,趕小雞崽似的:「去去去,要玩去找別的地方,昨天這裡剛出了事。」

  「你現在就在學校?」話筒里再次傳來老爸的聲音。

  「……嗯。」

  張述桐看著防空洞的入口,周圍被挖出來的土堆成了小山,還保持著昨晚的樣子,挖掘機已經停工了,這裡沒有震動也沒有聲響,只有工人看他不動,不耐煩地說:

  「再不走就讓你爸媽領你走了……」

  「有沒有看到一個女生,十幾分鐘前?」他打斷道。

  「什么女生,沒見過,就你自己!」

  張述桐一步步朝後退去。

  「兒子,」老爸嘆了口氣,「你媽今早剛告訴我,你去同學家玩了。」

  「出了些意外。」

  他一邊說著,一邊環視著整座校園,教學樓、行政樓、圖書館……風更加大了,吹起了入口處帳篷的門帘,路青憐究竟是怎麼去了防空洞裡面,還帶著小滿?無非是兩種答案,一種是小滿有一塊麻醉手錶,對著工人的後頸按下了發射鍵,讓對方短暫昏迷了一會,柯南迷有這種東西也很正常不是嗎,但還有一種可能嗚嗚的風聲里,接收器的指示燈又變成了紅色,他戴上耳機,耳機里響起的聲音如泣如訴,宛如哭聲。張述桐看向了那座老舊的倉庫。

  「我這學期碰到的最大的案子,要數倉庫里的哭聲。」「所以你就趴在門上聽啊?」

  「不可以隨便尋求大人的幫助哦。」

  「為什麼不去借一把鑰匙?」

  現在張述桐向倉庫走去,平日裡緊閉的大門虛掩著,一把鑰匙插在鎖芯里。

  他用力移開鏽跡斑斑的鐵門,狂風忽地將他的衣角朝前吹去,張述桐佇立在門前,落葉與石子伴隨著寒風倒灌進倉庫裡面,耳邊的哭聲更加響亮了。

  張述桐夾著手機,低聲說:

  「其實當年修建操場的時候,你們還留了一個入口。」

  「想到了啊,兒子。」老爸笑了起來,「這可是你自己發現的,你媽問起來就不能怪我了,她年輕的時候瘋得要命,明明比誰都閒不住,現在反倒嫌你折騰個不停,女人啊……」

  張述桐向倉庫的角落走去,幾架落了灰的課桌原本被整齊地摞在牆角,現在卻被胡亂地推開了,一層貼得本就不算嚴密的木板被撬開,張述桐擡起目光,一條筆直的樓梯出現在眼前。

  老爸的語氣嚴肅起來:

  「所以你準備下去?」

  「勸不回來的那種?」

  「我最近有點叛逆。」

  男人的語氣倏然一松:

  「晚上記得回來吃飯,老爸下廚。」

  「已經約好人啦。」

  張述桐笑著說。

  他伸出小指,從木板上刮下一枚黑色的圓片。

  那枚一直在找的竊聽器就藏在這裡。

  原來是這樣。

  張述桐掛了電話,斂去嘴邊的笑意,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一字一句:

  「瘋、子。」

  他又給顧秋綿發去了一條消息:

  「把三樓的那枚竊聽器拿給你爸爸看。」

  現在只剩一件事了。

  他打開手電,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大步跑下樓梯。

  「還沒有走到頭嗎?」小滿不停地眨著眼,適應著周圍的黑暗,手電的光柱晃上一晃,便能看到光柱中飛舞的灰塵,這條防空洞雖然留有一條入口,卻很久不曾有人踏足了,空氣里滿是霉味,她照了照兩側的牆壁,依稀能看到一些塗鴉:

  「這是當年的學生們畫的嗎?」「嗯,那時候你還小,」路青憐在她身前走著,時不時地回過頭說,「從前我上小學的時候,這裡是防空演練的場地。」

  小滿有些羨慕地說:

  「那時候我可能還沒學會走路,」她好奇地左顧右看,有時候抽出從奶奶那裡偷走的半截粉筆,在牆壁上劃下一道標記,「沒想到這裡面像個迷宮一樣。」

  大概是二十分鐘前,她一如既往地來到了倉庫門前,這是本學期的最後一樁懸案,可馬上就要放寒假,再不解決就來不及了,所以這一次大姑和奶奶打來了好幾個電話,她都當作沒有聽見,依然趴在倉庫門前傾聽著。

  直到路姐姐走了過來,她趕來的時候還微微喘著氣,也許是循著鈴聲、也許是倉庫里的哭聲,總之等她摘下耳機,一切真相大白。

  小滿撒嬌要來了倉庫的鑰匙,兩個人就這麼推開大門、找到了那條隱蔽的防空洞入口。

  困擾了她一學期的哭聲就這麼輕飄飄地解決了,可小滿還是不明白路姐姐為什麼來這裡。

  「該上去了。」路青憐只是說。

  「我還想再逛逛……」她忽然想既然知道了入口,可以改天帶著夥伴們再來探險,「好吧,姐姐是不是來找東西的,我看你一直用手電照著兩邊的牆?」

  小滿本以為會聽到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可路青憐說:

  「差不多。」

  「還沒有找到嗎,我可以幫忙。」

  「等你上去好了。」

  「我明明不是小孩子了。」她跟著路青憐轉過身子,嘀咕道,「話說啊,為什麼今天沒看到你和哥哥在一起?」

  隧道里靜悄悄的,連兩人的腳步也消失了。

  路青憐再一次走在了前面,她沒有說話,只是拿手電照著前方的路。

  「我知道了,你們其實是在分頭行動吧,為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她恍若大悟地說完,可還是沒有等來確認:

  「難道說,和我瞞著奶奶一樣,姐姐也是瞞著哥哥一個人來這裡的?」

  「最好少說點話。」路青憐平靜地說,「小心灰塵嗆進嘴巴。」

  小滿心想是自己猜對了。

  「我還好,咳咳……」她捏著鼻子,「但單獨行動還是不如和夥伴合作啦,姐姐你看沒看過柯南?」路青憐終於輕嘆口氣:

  「走快一些,不要覺得我是在嚇唬你,這裡可能很危險,哪怕我在你身邊也不等於安全。」這一次她的語氣認真了起來,小滿便乖乖閉上嘴巴,可她想既然是很危險很危險的地方你卻獨自來了,只會是不想另一個人冒險。

  她知道自己幫不上多少忙,便有些發愁地想待會上去了要不要打個小報告,便試探地問:

  「那哥哥現在在幹什麼?」

  「他……」

  路青憐話未說完,前面忽然閃起一道手電,讓小滿下意識眯起眼睛。

  「路、青、憐。」

  張述桐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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