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告訴我」(上)
「誰?是哥哥嗎?」
小滿嚇了一跳。
「是我。」張述桐關上手電,他越過路青憐,走到了小滿面前,「還是被你搶先了一步。」「搶先?」
「倉庫里的案子。」他彎下腰去,好笑地說,「雖然很不服氣但必須承認你才是最厲害的偵探。」「也沒有哥哥說得那麼厲害,」小滿不好意思地扭扭身子,「我只顧著在門口偷聽啦,是路姐姐想到的,」她崇拜地指了指路青憐,「當時路姐姐就在門口聽了一會,立馬就推理出這裡藏了個入口……」「這樣。」張述桐不咸不淡地說,他又看了眼時間,「不過沒有你的話我們也不會想到這點,時間不早了,這裡不算安全,先跟我上去。」
小滿心想你們兩個連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三人的腳步又加快了一些,他們迎著倒灌進來的寒風,沿著小滿用粉筆做好的標記原路走了回去,灰塵樹葉一股腦地灌進隧道里,風聲與腳步聲交雜在一起,卻沒有人說一句話,不知道過了多久,張述桐問:「待會要怎麼回去?」
「是說我嗎?」小滿回過神來。
「嗯,是和你大姑聯繫,還是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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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大姑吧。」小滿吐了下舌頭。
自從哥哥來了以後,她的位置又發生了變化,這一次是哥哥走到前面,姐姐反而默默跟在了最後,這也許是場不算探險的探險,她被夾在中間,覺得安心極了,可身前身後的兩人卻不言語,只是快步走著。小滿很想弄明白這樣沉默的氣氛是怎麼回事,就像那次坐在賓館裡,夜色在落地窗外生長著,她仰頭望著那盞明亮的水晶吊燈,光是想想就覺得很開心,卻想不明白為什麼兩人從電梯裡出來時帶出一道壓抑的風。
這次也是一樣。但不等她想明白,他們就走回入口了,張述桐正要掏出手機,小滿急忙說:「我自己給大姑打就好。」
她從背後的小書包里翻出一隻翻蓋手機,也是紅色。
「你的手機?」張述桐想了想。
「那次從超市里和奶奶走丟了,大姑就把她的舊手機給我了。」小滿嘿嘿笑了笑。
原來那道鈴聲是這麼來的。
張述桐隨後拉開一把椅子,不顧上面落滿了灰塵,便直接坐了上去,他和路青憐依然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等小滿掛了電話,她是個懂事的孩子,說大姑馬上就會到校門口,不用他們送。
倉庫里沒有開燈,小滿說著推開鐵門,外界的光亮只是湧入了一瞬,她便從縫隙中擠了出去,小滿跑出幾步,張述桐本已收回了視線,小女孩忽然回過頭喊道:
「哥哥姐姐不要吵架了啊!」
然後她就快步溜走了。可他們兩人仿佛沒有聽到這句話,張述桐從椅子上站起來,徑直朝那條樓梯走去「跟上。」
這一次他的腳步慢了下來,反倒路青憐的速度保持不變,她先一步擋在了張述桐身前,皺眉道:「發生了什麼?」
「竊聽器就在門上。」張述桐向前瞥了一眼,「你一直沒有發現?」
「我以為在下面,」她想到了什麼,「你沒有把那個接收器還回去?」
「嗯。」
路青憐動了動嘴唇,最後只是說:「先回去吧。」
她擋在入口前,仿佛就這麼擋住了他前進的路,路青憐的嗓音並不算高,卻堅定極了,用的也是容不得商量的口吻,認準了不會讓開一步。
張述桐打量了她一會,只是說:
「下面藏著一面青蛇的浮雕。」
「青蛇?」她隨即皺眉道。
「對了,醫院那條防空洞是被炸塌的。」
他說完這些就平靜地站在原地,路青憐的眉毛皺得更深了:
「你去了那條隧道?」
「你也來了這條。」張述桐隨口說,「你問我我問你也問不出什麼,先去看看那面浮雕,路上慢慢解釋吧。」
路青憐久久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讓開了身子,儘管如此,她好看的眉毛絲毫沒有舒展,兩人就這麼下了樓梯,漆黑的空間裡,張述桐打開手電,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又在猶豫什麼?」
「就這麼走下去之前,你最好還記得自己有一個呼吸困難的病。」
「哦,已經發作過了。差不多習慣了。」
「你……」
路青憐深呼吸一下,好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邁開腳步。
張述桐也邁開腳步:
「我很好,不要擔心,」他像是閒聊一樣,「雖然時間不算太緊,但也不要耽誤太久,最好快一點。」「所以,你到底要做什麼?」
「去看看那面浮雕,說不定能發現點東西,這個理由夠嗎?」
.………快去快回,否則我會把你拖回來。」路青憐恢復了平靜的語氣,「不過你最好說清楚一點,你今天都去了哪裡,又是怎麼知道這下面有一面浮雕。」
「我爸告訴我的。他當年參與了修建操場的工程。你應該想到了,顧秋綿的父親也知道這件事。」「所以他修建了這座操場?」路青憐的反應很快,「因為不想被更多的人發現?」
「應該是這樣。」
「那條防空洞呢?」
「有人發現了宿舍樓里的那個暗門,從那裡運了火藥進去……等下。」張述桐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那幾張在文件袋裡發現的照片,結合著老爸的記憶,他將那些照片組合在一起,「左拐,這裡有條岔路。」路青憐問:
「那個男人?」「不是他,忘了告訴你了,我後來又想了想,已經把他排除掉了。」
路青憐聞言腳步一頓:
「你最好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張述桐敷衍道,「每次和你爭辯挺累的,我真的很冷靜」
「你應該清楚我在說什麼,」路青憐並不理會他的話,「那種樣式的竊聽器是從顧秋綿家流出來的,,,暢讀《冬日重現》等萬千好書。排除那個男人就只剩一個對象。我能理解對你而言答案就在眼前,那正因為他是顧秋綿的父親,你才更應該克制,那種人不是你頭腦一熱就能對付的。」
「嗯。」張述桐不置可否。
他又向右邊拐去,這條防空洞的確像一座迷宮,遠不是醫院那條能比的,怪不得老媽當年在這組織試膽大會,好像能聽到一些慈恚窣窣的聲音,就像是老鼠跑過,也可能是蟑螂,這裡沒有完全封死,變成了地下生物的樂園,前方的道路開始變得狹窄了,他們不知道深入到了何處,空氣不再新鮮,兩人皆閉上嘴巴。又走了十多分鐘、拐進了三四條岔路,張述桐撥開眼前的蜘蛛網,終於走到了水泥與岩層的接駁處。幽狹的空間忽然開闊了一些,鞋底踩在沙土上嚓嚓作響,他移開手電,盡頭的洞窟內,一條巨大的青蛇鋪滿了整面岩壁。
「就是這裡,你有沒有頭緒?」
「我不清楚。」路青憐沉聲道,「如果是像那座狐狸祭壇一樣的存在,既然山裡有了一座廟,為什麼還需要一座祭壇?」
他們誰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張述桐湊近看去,青蛇的雙瞳並非廟裡的紅色,而是黑色,卻不是用了某種顏料一一它的雙眼分明被雕刻好了,卻又被硬生生地敲去,便留下了兩點陰影,就好像故意為了做出這種效果。
張述桐又想起老爸說的鐵門,他擡頭看去,原來被安在了頭頂,一道柵欄狀的伸縮門被固定在上方的洞壁上,牆上則裝了一個門閘,似乎一撥門閘鐵門就會落下,很像監獄裡的囚門,這條青蛇的浮雕便被囚禁在這裡,不知不覺十多年過去了。
哢嚓一下,路青憐收起了手機:
「回去了。」
她面無表情地說完,轉身就走,這條防空洞內部很是狹窄,只要有一個人走在了前面,除非徹底出去,否則中途很難調整身位。
來的時候她只能走在後面,現在成了前面,路青憐走出幾步,身後的那道本該響起的腳步聲卻遲遲沒有響起。
「你在做什麼?」
張述桐站在原地:
「據說顧秋綿的父親當年也在這裡站了一會,我還以為會有什麼附身之類的事,可惜只是一面石雕。」「先跟我回去,剩下的事回地上再說。」
「說不定真有這麼邪門的事情呢?」
「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間。」
路青憐閉上眼睛又睜開:
「我直說好了,我不清楚你自己有沒有發現,從上午那個電話……不,從昨晚開始,你的精神狀態很差勁,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無論是誰,你的父母還是朋友或者顧秋綿,讓他們帶你離開這裡,而不是研究一面石雕有沒有異常,就算真的有,只要倉庫里的入口還在,就永遠有機會。」
她語速很快,思路也很清晰,張述桐看了她一眼:
「你好像弄錯了一件事,路青憐。」「什麼?」她皺眉道。
「我今天來這裡不是玩偵探遊戲,也不是來找你的,」張述桐平靜道,「而是把所有問題都解決掉的。「我現在不打算再勸你了。」路青憐已經拿出了手機。
「沒有信號。」張述桐又說,「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但你好像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你………」她先是愣了一下,眼神徹底冷了,「你又去找那枚竊聽器了?」
「嗯,恭喜,回答錯誤。」張述桐嘆了口氣,「別用這麼危險的眼神看我,不賣關子了,其實就差最後一步所有問題都解決了,看在大家是朋友的份上,能不能幫個忙?」
「你說。」路青憐耐著性子說。
「回答我一個問題,或者說,告訴我一個答案,你今天來這條防空洞準備幹什麼?」
「開玩笑起碼分得清場合。」她冷聲道。
「可我是認真的。」
路青憐不再理他,再一次轉身走去,可張述桐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這一次她扭過臉:
「張、述、桐!」她忍著怒意,「胡鬧也該有個限度!」
「所以你要怎麼辦?」
路青憐不再和他廢話一句,直接攥住了他的外套,張述桐提醒道:
「我肩膀上還有道傷,剛長好幾天,被你這麼一拽又會裂開。」
那隻手也愣了一下,倏地鬆開了。
可路青憐的面色沒有鬆動,她的語氣已經帶上了濃濃的警告,像是下了最後的通牒:
「如果你還是像一個小孩子耍賴,我不介意強行把你帶回去,無論什麼手段。」
「打暈嗎?」張述桐輕輕問,「前面的路最多容納一個人,你是打算把我背在身上,還是一路拖回去?」
路青憐被噎了一下。
「還沒有發現嗎,自從你跟我走下來,一路走到這裡,回不回去完全看我自己,很抱歉又算計了你一次。」張述桐聳聳肩,「所以不如回答一下剛才那個問題,你為什麼來這條防空洞?」
「就因為沒有聽你的話留在山上?」她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語氣,「如果你是因為這件事生氣,那你應該想想自己違反了多少次。」
「我知道我沒資格,一個成天說謊說抱歉抱歉的人怎麼有資格說別人,不過你又弄錯一件事,我不是因為你沒有聽我的話生氣,」張述桐耐心地解釋道,「我早就想和你這樣談一次,可一直沒找到機會,無論我發瘋還是一意孤行是因為我知道我想做什麼,我也完全承認,但你不一樣,路青憐,你不承認。」「你不承認,哪怕這次的事被我解決掉,以後照樣會有復現的可能,裝失憶也好逞強也罷甚至是用百度看病,就當我是以絕後患吧。雖然你可以現在轉身就走,但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出來,迄今為止發生的所有事……
張述桐問:
「你到底在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