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那一封信


  「信……」

  張述桐臉色微變,關掉了錄音機。

  其實到了現在,他已經開始懷疑那封信是否存在過,更像是顧秋綿的姨夫當初用來打探狐狸下落的幌子,這麼多年過去了,一封紙質的信很難保存這麼久,何況他們找遍了廟裡,也試探過路青憐的奶奶,卻沒有發現它的蹤跡。

  可現在男人告訴自己那封信信不僅存在,還被他看過了!

  「說清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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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不可能帶在身上。」陳毅城消沉道,「不是證你,恰恰是因為我知道有那麼一封信,才敢在賓館那封信里提到。」

  「所以你一直留在手裡,這麼多年都瞞著她?」張述桐忍著怒意說,「故、人?」

  「不,我也是最近才找到的,就在臘八過後不久。」他鬆開捂著額頭的手,撐著身後的地面,自嘲道,「什麼故人,從來都是一個謊言。」

  「墓穴?」

  「墓穴?我不清楚。」

  張述桐沒有說話,他只是在想既然信不在廟裡,最有可能被藏在廟祝的墓穴,就在棺材被破壞的那一天,對方提前取走了信,可他拿著手電照著顧秋綿的姨夫的臉,表情不似作偽。

  果然不是一個人。

  「可你知道泥人。」路青憐冷聲道。

  「聽我說,聽我說……」現在男人狼狽地坐在地面上,出神地盯著那把丟在旁邊的手槍,不知道在想什麼,他喃喃地說,「被一個小孩拿了把玩具槍嚇成這個樣子……徹徹底底栽了,錄音已經在你手裡了,讓我緩緩,其實是個很短的故事,那封信是我在一個狐狸的洞穴內撿到的。」

  「洞穴?」

  張述桐稍加回想,一時沒分辨出對方說的是哪個地方,防空洞的狐狸祭壇?

  「就是一個洞穴,不是代稱,」陳毅城扭頭看看,「不像這條防空洞、多麼奇怪的地方,只是一個狐狸窩,她就在山上,應該知道山裡有只狐狸出沒。」

  「阿達?」張述桐隨即問,「一隻耳朵缺了一塊的狐狸?」

  「應該是它,紅色的,你可能想不到,其實我一開始根本沒想到找上你們這兩個小孩,」陳毅城苦澀地笑笑,「你說你想不通我是怎麼把目標對準廟的,你怎麼可能想得通,因為那就是一個巧合。」他閉上眼,長長呼出一口氣:

  「是在發現醫院後面的防空洞以後,我開始發動我能調動的一切資源去尋找狐狸的下落,可是什麼都沒有找到……不,應該說,除了這裡的存在外,還有兩個無關緊要的消息。

  「第一條很可笑,這座島上明明有一座青蛇廟,那座山也叫青蛇山,本地人口口流傳的都是蛇的傳說,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段狐狸的故事。

  「第二,這座島上唯一能找到狐狸存在的地方,居然就只有山里那隻活的狐狸。

  「你就跟著狐狸找到了它的窩?」

  「嗯,不算太大的洞口,人能鑽進去,能想像的到吧,」他拿手比劃了一下,「周圍都是枯死的雜草,很隱蔽的一個地方,我提著心進去了,以為終於能發現什麼,結果……」「就只是一個狐狸的窩。」

  陳毅城回憶道:

  「很黑、很亂、也很擠……大概是處天然形成的洞窟,連身子都難以轉過來,騷得要命。我不死心,忍著噁心把裡面翻了個遍,沒想到真的有了發現。

  「一個包袱。」

  他緩緩對路青憐說:

  「那裡面亂得連一處站腳的地方都沒有,但一個包袱完好地藏在一個石頭的夾縫裡,布頭已經爛掉了,打開之後就是那一封信,還有一身青袍,聽上去是不是很不可思議?可那就是事實。

  「其實那封信里的絕大多數內容我根本看不懂,就像你們一直在說的泥人,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到了這裡我就清楚了,信是你母親留給你的,衣服則是某種證明身份的信物,但奇怪的事就在這裡,我從山上回去以後,開始有一些蛇纏上了我,後來我才發現是那件衣服搞的鬼,我聽過島上的傳說,不敢輕舉妄動,就把信和衣服放在了賓館,引了你們過去。」

  男人嘆息道:

  「你們看,這一切都是個誤會。」

  「少說廢話,我不是來聽你狡辯的。」

  張述桐冷著臉打斷道,他蹲下身子,打開手機,將當初那封信的照片推到男人眼前:

  .……那是種遺傳在血脈中的病症,歷任廟祝在世時,身體會逐漸出現泥人的特徵。」

  他快速念完,又一字一句地問:

  「我再問一遍,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抄的。」

  「就是你想的那樣,原封不動地從信里抄下來的。」

  張述桐深呼吸一下:

  「其他的內容呢,在哪,現在帶我去找。」

  「那句話本身就是錯的。」

  男人低聲道。

  張述桐愣住了:

  「……錯的?」

  「原本的意思應該是這樣,那個女人當初以為你們口中的泥人化是一種遺傳病,只有廟裡的人才會得的病,可她後面發現過除了自己家族以外的「泥人』,讓她女兒以後不要害怕。」陳毅城含糊道,「我記不太清,但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張述桐沉默了一秒,接著一點點地攥緊了拳頭,「所以,你為了尋找狐狸,刻意將後面的部分截去了?」「我應該補償過了,信封里那筆錢足夠她花很……」

  張述桐一拳朝男人的臉打了過去。

  陳毅城下意識擋了一下,但還是被打倒在地,張述桐默默走過去,他強撐著爬起來,一直靠在了防空洞的牆壁上。

  「該讓你發的火已經發完了,這難道不是條好消息?」他揉著臉強笑道,「不是嗎,那個姑娘擔憂的事情始終沒有發生,從前沒有,今後也不會,放鬆,放鬆,打我一頓有什麼用,那封信還寫了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說下去。」張述桐深呼吸一下。

  「不過也沒什麼可說的了,無關緊要的話居多,哦,我當初是不是還提到了坐船?也是信里說的,當然近期不要出島是我加上去的,她說自己試驗過了……能不能告訴我一個問題,你們兩個小孩到底是什麼人?」

  張述桐沒有理會這句話。

  「只是一個普通的洞穴?」

  「當然,我在那個地方耗了一個下午,絕不會出錯,你是在好奇為什麼那封信藏在那裡?可能有一個答案,」男人看向了路青憐,「信里說,既然你發現了那封信,就說明知道了狐狸的存在。」路青憐皺起了眉毛。

  「那封信現在在哪?」

  「燒掉了。」

  姨夫飛快地補充道:

  「那封信和衣服一樣麻煩,很容易就會引來蛇,我不可能留在身邊。等等,」他下意識提高聲音,「我拍了照,就在我手機上,放心,手機當然在兜里放著……我可以拿給你們看。」

  張述桐停下了腳步,難怪男人一直含糊不清,似乎在故意講一些廢話拖延時間,原來是對方早已毀掉了那封信。

  給不出答案的事又該如何回答?

  他胸口有些發堵,卻只能壓抑著火氣,從對方手裡接過了手機,屏幕上確實是一張泛黃的信紙,上面有些地方已經長了霉斑,張述桐掃了一眼:

  「你母親的字跡?」

  「嗯。」

  微弱的螢光中,他盯著屏幕:

  「憐兒,見字如面。

  「寫下這行字前我猶豫許久,卻不在於該不該把這些事告訴你,而是以何種方式送到你的手上。你從小是個很倔的孩子,自然不甘心一生都被困住這座廟裡,可我時常會想,你今年只有九歲,告訴你這一切是否為時過早。

  「我與你奶奶理念不合,這封信便不能託付於她,只好藏在此處。

  「媽媽擅作主張,將選擇權交予了你手中,如若你什麼都不曾發現,說明今後的日子安然無恙,這樣平日裡雖有限制,但在廟裡平安地過上一生也該不錯,遠離那些事情,不要和媽媽落得一個下場。「可你既然循著那幾隻狐狸找到了這裡,想必已經察覺到種種異常,這座島上的人本不該知曉狐狸的傳說,我無法將這個消息傳遞出去,你也本不會聽到有關狐狸的任何事情,還記得不久前你貪玩隨我上了漁船,我帶你划去了湖中,便是為了解決它造成的影響,也許再過不久我將會把它留在岸邊,不出預料,你父親會找到它。

  「媽媽並非有意隱瞞,可我無法判斷你會在多少年後看到這封信,更不想讓你去找那個東西,因此一切還是由你父親判斷,在合適的時候,他會知道怎麼做。「說到你的父親,他應該已經將當年的事悉數轉告與你,那些事都是我的安排,勿要怪他,那是他的苦「只是我要在信里向你們澄清兩個誤會,一件關於泥人,你父親了解的信息還是許多年前我所做的猜測,難免會生出一些誤解,我本以為那是我們家中的詛咒,類似某種遺傳的疾病,但前不久,我見到了一個泥人,便可以推翻從前的結論,你勿要多想……

  ………此外,煩躁的時候可以坐船去到湖上,我試過了,「束縛』的範圍沒有想得那麼廣,可以乘船去湖上,但不要去做進一步嘗試、踏足外界的土地。挑個天氣不錯的日子,看著蕩漾的水波,心情也會徜徉。媽媽很喜歡湖,很喜歡和你坐在岸邊等太陽落下的日子。

  「最後一件正事,當心你的奶奶,她說的大多數話勿要當真。

  「剩下的便是一些無關的話,媽媽始終對你有愧,也清楚無法通過言語取得你的諒解,可再見時我已不在你的身邊,便只好寫……」

  沒了。

  信上的內容戛然而止,只是因為手機的攝像頭無法將信上的字跡全部拍下,便只截取了重要的部分,張述桐下意識划過相冊,可下一頁是個文件書,他又往回翻了兩頁,則是陳媛媛的照片,她靠在渡輪的欄杆上,靦腆地笑著。

  「剩下的話呢?」張述桐木然地問。

  「你已經知道了。」陳毅城下意識扭過臉。

  「我知道信被你燒了,我問你下一張照片在哪?」

  .……已經腐爛掉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一封信不可能保存這麼久。」

  「所以腐爛的部分在哪?」

  「我忘了拍。」

  等張述桐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一把抓住了男人的領子,將對方用力按在了牆上:

  「多一張照片而已!」他咬緊牙關,「你耍了我可以無所謂,哪怕故意是把信里的內容截取我也只當你是個跳樑小丑,你說得沒錯,其實這些都沒什麼,可你……」

  為什麼就不能把一個母親給女兒留下的話完完整整地拍下來?

  張述桐忽然覺得一陣深深的反胃,無論是精神上還是生理上,他再一次攥緊拳頭,可這時男人說:「也許還能找得到,真的,我沒有騙你,就在我的房間裡,」他說,「你知道我謀劃這件事的時候還沒有從別墅搬走,很多東西不敢放在那裡,所以我早就在賓館裡開了一間房,其實我開過三個房間,一間是用來放第一封信的,一間是給她奶奶準備的,還有一間用來當辦公室。

  「那間辦公室從未讓保潔進去打掃過,我當時燒得不算仔細,」男人帶著懇求的語氣,「應該沒有徹底化成灰,待會你還能找到。」

  張述桐動了動嘴,最後沒有說什麼。

  因為他的袖子早就被路青憐拉住了,她這時候力氣大得可以,根本不像十幾分鐘前那樣,他很想照著顧秋綿姨夫的臉打去,可右臂根本動彈不得。

  「已經足夠了。」路青憐輕聲說。

  「可……」

  「已經做得足夠多了,你冷靜點。」

  又是冷靜。

  永遠都那麼冷靜。

  他右邊的肩膀抽疼了一下,傷口早就裂開了,其實上一次揮拳便加重了不少。

  張述桐只好讓開身子,剛想開口,只見路青憐擋在他的面前,然後

  握手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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