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邁向寒假的日常(下)


  顧建鴻手掌向下虛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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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怎麼想的?」

  張述桐愣了一下,倒沒想到對方會這麼直接。

  其實他和顧秋綿的姨夫的看法差不了多少,也許會有別的異常,但像是風水龍脈之類的東西,這種影響一個人運勢的東西未免太飄渺了,何況顧父的運氣真的算好嗎?

  顧老闆也不該、更不屑於向他解釋自己的發家史,一個小孩的看法有什麼用,那就只能是在試探什麼了。

  比如陳毅城為什麼會瘋掉。

  「無稽之談。」

  「哦?」

  「我爸當年也在,他可沒有發財。」

  顧父聞言先是一頓,搖頭失笑道:

  「是啊,他怎麼沒有發財?」他拿手敲了敲椅子的扶手,爽朗地笑道,「一個小朋友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可惜很多大人就是想不明白。」

  張述桐也跟著笑笑:

  「不過,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顧秋綿姨夫對地下的東西,興趣這麼大。」

  「他是如何告訴你的?」

  「因為找到了一封上一任廟祝留下的信,」張述桐說,「還說了狐狸,可我現在還不知道他找這些東西有什麼用。」

  他說完暗自觀察著男人的表情,想從中看到一些端倪。

  可顧父只是說:

  「聽沒聽過那樣一句話,溺水的人會想方設法地抓住手邊的一切。」他出神地說,「從我認識毅城起,他就是那種好賭的性格,這麼多年了,錦欣……也就是綿綿的姨媽從沒看清過她男人的內里,他們家來島上前剛欠了一大筆錢。」

  「原來是這樣。」張述桐恍然道。

  顧父卻指著他笑罵:

  「我知道你早就打聽到了。」

  張述桐臉上有點掛不住了,但也沒好意思說這是您閨女告訴我的。

  顧建鴻像是起了談性,他站起身子,在房間裡踱著步:

  「你聽到的真相,應該是我做了局害了他?」

  張述桐張了張嘴,可不等他說話,顧父又淡淡道:

  「他當初急用錢,和人簽了份對賭的協議,手伸得太長,我知道他賭性大,就砍了他一隻手,讓他們一家來接手島上的事,並非是多麼適合這裡的工作,只是想放在身邊看好。」

  顧建鴻又問:

  「毅城是不是還跟你說,其實他根本不信什麼東西能讓人發財,只是對地下的東西感興趣?」張述桐點了點頭。

  「看來我猜得不錯。」顧父微笑道,「當初他來到島上,我就問過是不是為了錢才和人對賭,他告訴我是對方欺人太甚。毅城那個人,為了前程向上爬了一輩子,但就是不肯承認,但我的確沒想到他會鋌而走險,或者說,我沒有料到最大的變數是那封信,讓他起了不該起的心思。」

  「可惜那封信被燒掉了。」張述桐半是惋惜地說。

  「我對那封信不感興趣。」

  顧建鴻卻搖了搖頭: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試探你一個孩子,我的時間還沒有這麼不值錢,只是因為我是綿綿的父親,我不希望因為你對我有了猜忌、從而改變了對她的態度,就當是和子侄輩的談話好了。

  「至於陳毅城,發生了這種事得到了這樣的結果你心裡會有些委屈,這很正常,我給你一個交代,他是不是真的瘋了有待商榷,以後也許能治好,但他這輩子可以一直瘋下去。」男人說這句話的時候輕描淡寫,然後定下了一個人的命運。

  顧父又坐回老闆椅上,抽出根煙夾在指縫中,卻沒有點燃:

  「這是把你叫來的第一件事,」他拉開書桌的抽屜,「然後是第二件。」

  一遝花花綠綠的紙票被拍在桌子上。

  「船票?」張述桐驚訝道。

  「上一次你來這裡,說想要去湖裡找一樣東西,我答應了綿綿幫你想個辦法。」

  顧父的語氣有些微妙:

  「你是我們家的客人,下次再有這種事,可以直接來找我。」

  張述桐連忙道了謝,又連忙轉移話題問:

  「………我沒想到這麼快,」其實他以為顧父只是嘴上說說,也就沒有當真,「什麼時候?我好去做下準備。」

  湖上的禁船令已經解開了一部分,原本沒這麼快的,說起來還和防空洞的塌方有關,那天太多人擠在港口無法出島,政府的人也在調整從前的觀念。說到這裡顧父有些感慨,「有些事情,就是這麼難以預料。」他把那遝船票推到張述桐面前:

  「這次是試運行,還沒有對外售賣過,只給了一些朋友,你們是遊輪的第一批客人,二號一早從島上的港口出發,行經衍龍湖,沿運河北上,三天時間。」

  張述桐盯著船票的正面,印了一艘遊輪的彩繪,居然有四層,老實說他一直以為顧父口中的遊輪是遊艇,穿著救生衣坐在上面喝西北風……雖然比橡皮艇好多了,可沒想到還要在上面過夜,像住酒店一樣嗎?「對了,」顧父又說,「無論去找什麼東西,保證綿綿的安全,你這個小子運氣有點背。」等顧秋綿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張述桐正握著手機發呆。

  「你在幹嘛?」她悄悄戳戳張述桐。

  張述桐揚了揚船票。

  不久前他出了書房,顧父又說可以多帶幾個朋友,讓他和顧秋綿自己商量,張述桐都打開qq群了,又想不如等顧秋綿下來再說一一她應該早就知道了遊輪的事,怪不得壓根沒聊過寒假怎麼過。

  「我反正就和芷若說了。」顧秋綿挑了挑指甲,「你呢?」

  「我在想怎麼搞一架無人機。」

  .………」顧秋綿把電視機關上了,「什麼?」

  「無人機啊。」張述桐解釋道,「我剛才查了一下途經的線路,光在甲板上看肯定看不出東西,這種天氣又不好下水,還是提前找架無人機比較好,」說到這裡他終於想通了顧秋綿的沉默從何而來一一電子白痴也許沒聽說過無人機,他解釋道:

  「就是一架小飛機,像遙控汽車一樣,話說你知不知道遙控……」

  「我現在想遙控你!」顧秋綿忍無可忍地說,「明天我幫你找,不說這個了,我是問你要喊誰帶什麼東西!」

  張述桐心想我就是要帶無人機啊,但他不敢說:

  「就換洗的衣物,手機和充電器,還有什麼?」

  「切。」顧秋綿不想理他了,她自顧自地掰起手指,「便衣和睡衣就不說了,枕頭、護膚品、包要有兩個,我有個叔叔送了我一台相機還沒有用過呢,要不要帶上?還有個阿姨送了我天文鏡,我查過那幾天天氣不錯,還有吃的……」

  她明明才從樓上下來,又站起身催促道:

  「那個天文鏡我都沒有用過,放在琴房裡了,你幫我拿下來看看還能不能用……」

  張述桐只好弱弱地提醒道,二號才出發,而他們明天還有一整天的考試。

  顧秋綿被澆了一盆冷水,軟軟地倚在沙發上說不想考試,想去市里逛街,她兩隻毛茸茸的拖鞋亂踢,張述桐不得不躲開一點,顧秋綿又說等考完試要不要去市里大採購,女人對購物有著莫名的興趣,可張述桐就怕除了採購還要去逛街。

  「你答應我的。」

  「額……」

  「你忘了?」顧秋綿瞪眼道。

  「沒忘。」

  「那天你怎麼說的?「先欠著,有空還』!」「隨時聽令。」

  他只好拿手指在太陽穴擦了一下,權當敬禮。

  這頓飯吃得很慢,最後還是顧父說明天還要考試,張述桐才從別墅出來,他坐上了那輛轎車,又看了看兜里的那幾張船票,微微出了會神。

  時間一轉來到第二天,第二天有他擅長的英語,張述桐沒什麼花心思,只是將船票交給了幾個死黨,放學鈴打響了,等最後一張試卷被交上去,教室里頓時爆發出了歡呼聲,快要把房頂掀開一一哪怕最嚴厲的老師也不會去維持紀律,只是告訴學生們記得明天準時到校一一家長會就在期末考試結束以後。又是放學,又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又是值日一一學期末的值日是件苦差事,張述桐去廁所里提了桶水,拿著抹布一點點擦過桌子。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天色已晚,他推著車子,問:

  「路青憐同學,你覺得假期意味著什麼?」

  「什麼?」

  「意味著我不用寫作業了。」張述桐長長呼出口氣,「說真的我身邊的人沒一個催我寫作業的。」路青憐看了他一眼:

  「還有寒假作業。」

  「我校張述桐同學在寒假裡去湖邊玩,作業不慎掉入了水中。」

  「你真是……」她輕嘆口氣,「走了。」

  他們在小區不遠處的那盞路燈下分別,張述桐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忽然想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同走一段路,原來這就是假期的意思。

  等路青憐推開廟門的時候,天色徹底黑了下去,她先是拿了燈籠挑在牆上,回頭望去,正殿的門沒有合攏,風吹過去,吱呀吱呀地響著。

  冬日寒冷的夜裡,山頂上的溫度更加低了,寒假即將來臨,這天夜裡三五成群的學生聚在一起,會一直聚到半夜,甚至有人考完試就急著趕著最後一班渡輪出了島。

  而她回到了這座冷清的院落,她徑直朝殿內走去,殿內漆黑,只有神台前亮著幾盞蠟燭,微弱的火苗隨時都要熄滅,神像前一個蒼老的婦人跪坐在那裡。

  而她回到了這座冷清的院落,她徑直朝殿內走去,殿內漆黑,只有神台前亮著幾盞蠟燭,微弱的火苗隨時都要熄滅,神像前一個蒼老的婦人跪坐在那裡。

  「今天考試,回來得晚了一些。」路青憐也跪坐在她身旁,輕聲說。

  老婦人只是睜開了眼,沒有言語。

  「明天上午會有一場家長會,然後就是寒假。」

  「你到底想說什麼?」老婦人轉過了頭。

  「沒什麼。」她在香爐里插了炷香。

  「那個人找到了沒有?」

  路青憐搖了搖頭,如瀑的髮絲飄舞。

  「路青憐,」老婦人的臉色陰沉了下去,「你最近到底在做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

  「在忙另一件事。」路青憐少見地打斷了她的話。

  「什麼?」路青川皺眉道。

  「找我母親的信。」路青憐扭過臉去,平靜地看著她。

  老婦人忽然站起了身子,她的身手矯健,全然不像看上去那樣,一陣疾風被帶了起來,連帶著神像前的燭火也猛地搖曳一下。

  「你母親的信?」她一字一句,「誰告訴你的?」

  「碰巧找到了而已。」路青憐也對視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後山的一個洞穴里。」

  兩人都不說話了,只是審視著彼此的眼睛,好像那裡面藏了什麼東西,她們就那樣站神像前對立著,久久不發一言,最終路青憐率先開口:

  「當年的事。」

  「我說了是她自作自受。」

  「但你從沒有告訴我她做了什麼,」路青憐的眸子如一汪死水,「還有泥人,我曾問過你那是什麼,你卻說從沒有見過那種東西,讓我去看那副壁畫,可那封信里說,它們本該是歷代廟祝死去的化身!」她的語氣忽地加重了,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怒意:

  「告訴我,那到底是什麼東西?」老婦人卻冷冷地笑道:

  「原來她真留了一封信給你,還有呢?還寫了什麼?」

  路青憐深吸一口氣:

  「腐爛了。」

  「所以你是放心不下?」老婦人不以為意地指了指神台上泥娃娃的雕塑,「你母親告訴你的話是錯的,如果你是擔心自己變成這種東西,大可放心。」

  「狐狸。」路青憐又說。

  死一樣的寂靜過後,路青川死死地盯住她的臉:

  「這不是你該打聽的事情,到此為止!」

  「可我有些好奇。」

  「好奇?」她冷笑著說,「我以為你早該吃了教訓,路青憐,那就試試好了,試試你的好奇這一次會有怎樣的結果。」

  「你不可能每時每刻都盯著我。」路青憐平靜道。

  砰地一聲,拐杖猛地敲擊在地上,她怒喝道:

  「你是鐵了這條心了?」

  路青憐卻忽然說:

  「寒假裡學校會組織一場冬遊,為期三天,不會出島。

  老婦人的臉上驟然陰沉下來,深深地望了路青憐一眼,不知道想了些什麼,然後緩緩走出了正殿。寒風把殿門猛地關上了,她站在空無一人的殿內,吹滅了神像前的蠟燭。

  路青憐了解她的奶奶,既然她不言語,便是默許。

  這一天是家長會,陽光很好,一個個學生們擠在教室的最後方,心不在焉地盯著講台,到處是竊竊私語,到處是哈欠連天,老師偶爾清清嗓子,便有某幾位自覺的家長回過頭,狠狠瞪自家的小崽子一眼。已經快到中午了,各個科目的任教老師輪番上台,除了「快要中考同學們千萬要嚴陣以待」是新加的話,其餘的就像前面三年一樣,無非是闡述一下教學計劃,然後是對某某某學生提出表揚、對某某某學生提出批評,「不過」這時候老師往往話音一轉,「這孩子還是很聰明的,就是沒把心思用在學習上。」原本怒氣翻湧的家長也舒展開眉頭。

  類似的話快要讓耳朵聽出繭子,張述桐數了數整場家長會聽到的名詞,頻率最高的居然是某人的名字。「路青憐同學整整一個學期都保持在年級第一。」

  「路青憐同學能分到一班,是各位同學的好運,大家要把她當作榜樣……」

  「路青憐同學今年……」

  「下面有請路青憐同學分享一下學習心得」

  周圍本來擠得水泄不通,可所有人下意識讓開了位置,熱烈的掌聲中,繫著高馬尾的少女從人群中脫穎而出,走到台前。

  張述桐無聊地嚼著口香糖,同時在心裡預判道,一,按時完成作業、二,認真聽講、三……好像是做筆記?

  接著少女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不要交頭接耳,打擾其他同學。」

  張述桐聳聳肩膀。

  他看了自己的位置一眼,居然是空的,燙著大波浪長發的女人坐在了另一個地方,她是個自來熟,很快和同桌女生的家長聊到了一起,再加上今年剛換了班,家長們還沒混個臉熟,張述桐一直沒有找到和老媽說話的機會,也就無法提醒她坐錯了位置

  多往前坐了一位。

  那個本該空了的位置便有人坐了。

  眼下路青憐微微鞠躬,老媽笑眯眯地帶頭鼓起了掌,大家朝女人的方向看過去,都想看看路青憐的家長是何方神聖。

  張述桐咬了下腮幫的<i class="icon icon-uniE0FC"></i><i class="icon icon-uniE019"></i>。

  而等路青憐走回他身旁,班主任已經走上了講台,原來家長會已經接近了尾聲,自然是由徐老師收尾。「最近我有打擾過你嗎?」張述桐低聲問。

  「張述桐同學,你可以看一下自己的作業本,」她微微頭疼地說,「究竟撕了多少張小紙條下來。」「不過你不該下來的,」張述桐朝講台一挑下巴,「馬上該念成績了,待會又要上去分享。」路青憐正要開口,這時候班主任敲了下黑板一

  「為了確保大家放假前都能拿到成績,老師們這幾天加班改好了試卷,下面我來宣布一下成績,」頓時有學生開始哀嚎了,徐老師卻少見地沒有理睬,她只是扶了扶眼鏡,擠出一個同樣少見的微笑:「這次期末考試的年級第一就出在我們班,所以先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著重表揚一下一」「張述桐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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