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不是約會
「放假不等於休息,更像是另一種忙碌的開始。」
家長會結束的幾分鐘後,張述桐在手機的備忘錄里寫下了這一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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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把我掰成兩個人來用。」
現在他騎上車子,頭也不回地向家裡趕去。
今天是2月1日,明天一早就是上船的日子一一他的行李還沒有收拾。
這一天裡每個人都很忙,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做,顧秋綿帶領她的同學和馬仔們出島吃飯了,浩浩蕩蕩一如往日。
路青憐則要在出發前準備一些廟裡用的東西。
若萍就更神秘了,說要進行杜康大作戰,張述桐一直沒搞清楚那是什麼,反正就他一個衝進了家門,把行李箱從床底翻了出來,鍋里燒著水,張述桐清點著自己的衣服,黑色黑色黑色黑……紅色。快要過年,今年又是中考,老媽便提前買了一件大紅的毛衣,光是看到就想起「恭喜發財」的旋律。那就留到過年再穿吧,他將所有衣服扔在床上,又幾步跑去廚房,進家時他就燒好了水,眼下正好煮沸,一袋方便麵被扔了進去,百忙之中他不忘拍張照,拖到某個聊天框中,打字道:
「看,廚藝。」
幾分鐘後他關掉了燃氣灶,又跑去臥室將衣服一股腦地塞進行李箱,忙完這一切方便麵的溫度正合適入口,吡溜吡溜,張述桐抹了把嘴,然後又噔噔噔地跑下樓,再度跨上了車。
自行車的車輪轉得飛快,張述桐伏低身子,感覺快把自行車騎出了摩托車的感覺,然後他捏下離合一一差點沒原地栽倒。
摩托車騎多了就是這樣,險些忘了左手邊的是剎車而不是離合。
港口上已經人滿為患了,他耐著性子在隊末等待,今早出門的時候帶了一條口香糖,等最後一片已經在嘴裡嚼得失去味道的時候,張述桐順利登船。
湖風吹在臉上,一掃排隊時的嘈雜。
自行車的車輪又開始轉動了,連張述桐自己都忘了過了多久,他又一次來到了市里,碼頭位於市郊,可儘管如此還是堵起了車,人行道上也擠得一塌糊塗,他只好放慢速度,偶爾看看兩旁的行道樹,居然已經掛上了彩燈,等到了夜裡,想必很美。
他憑著記憶拐去了市裡的舊貨市場,有一條街是用來租賃攝影裝備的地方,張述桐原本想搞一台無人機,可查了之後才知道這年頭還不流行那種東西,當下流行的稱呼是「航模」,他記得市一中就舉辦過高中生航模大賽,只好自己動手組裝了。
他對這條街熟悉歸功於高中時加入了攝影部,加入攝影部又歸功於一位學姐,名叫蘇雲枝的少女一大愛好就是搗鼓這些裝備,一來二去張述桐也混了臉熟,不過街上的老闆都以為他是模特。
他光是騎車到舊貨市場就花了一個小時,時間是下午三點,他加快腳步,對著貨架上的一台台設備念念有詞。
小巧一點、要有雲台、還要防水,續航也要儘可能地長……這些要求放在以後看不算多高,可如今儘是些「黑科技」,嗯,這個詞也特有年代感,張述桐逛了四五家店,終於找到了一台過得去眼的機器。他擡起胳膊向貨架上伸去,正好與另一個人的手碰在了一起。
兩人同時縮回了手,張述桐扭過臉,蘇雲枝也轉臉看向他。
「喔……」張述桐說;「喔!」學姐也說。「是你啊。」
他們又同時驚訝道。
張述桐還知道這條街上藏了間咖啡館,碰巧的是學姐也知道,就這樣他們在風鈴聲中推開了一扇木門,在角落的卡座上坐好。
「我請客吧,算半個東道主。」蘇雲枝還是從前那副樣子,她眯起眼笑道,「最近沒怎麼收到你的消息呢,很忙?」
「是很忙啊。」張述桐心想何止是忙,簡直是快要忙瘋了。
「我聽說,前段時間島上出了些事?」她好奇道,「原來大家說是地震的,後來又說某個地方塌掉了,又是醫院又是學校,你知不知道前幾天的時候,有人聽到了「轟』地一聲,我們學校的論壇里都在說這件事。」
「哦,就是醫院後面那條防空洞,你還下去過。」張述桐攤手道,「那座狐狸的祭壇估計看不到了。」「怎麼會有這種事啊。」蘇雲枝托著臉嘆了口氣,勺子在咖啡杯里輕輕攪拌著,「那你是怎麼打算的?還準備找那幾隻雕像嗎?」
「當然要找,只不過沒什麼頭緒,不瞞你說我覺得湖裡面可能藏著一些東西,剛才在街上就是為了找點工具。」
「噢,要那種航模對吧。」她用手指點著嘴唇,「我想想啊,我倒可以幫忙找找看,正好寒假裡有空,可你不覺得有一點很奇怪?你剛才說,你那位廟祝同學的奶奶,很有可能知道狐狸的事,可不知道為什麼十分忌諱,所以覺得牽扯到了一些信仰上的紛爭?」
學姐很帥氣地將咖啡匙轉了個圈:
「我最近惡補了一陣各地的神話與民俗故事,聽過希臘神話?希臘神話中有三位主神,冥王哈迪斯、神王宙斯、海神波塞冬,三位主神是三個兄弟,他們各自掌管著冥界、神界和海洋,先不管海里那位,其實哈迪斯還有一個別稱,叫做地府的「宙斯』,有一些版本的神話中,也會把池視作宙斯在冥界中的化身。」「好啦,扯得有些遠,」趁張述桐出神的功夫,學姐突然一合手掌,「我是說」
「也許有兩條蛇呢?」
張述桐一愣。
「你說你們學校操場下面的防空洞也發現了青蛇的浮雕,但想不明白為什麼有了廟還要建那種見不得光的東西,那現在我們做一個假設,其實,這座島上的傳說不是狐狸與蛇,而是……
「狐狸、蛇、與另一條蛇。」
周圍忽然安靜了下來,這座咖啡館裡人很少,他們又選了一個清靜的地點,一時間只有空調呼呼的風聲,張述桐卻莫名感到一陣寒意:
「……我會放在心上。」
他不得不承認學姐的猜測很有意思,可哪怕拋開合理性,這種猜測也不會對眼下的局面產生多少幫助,連路青憐都沒聽過「另一條蛇」,他又該去哪裡尋找線索。
張述桐思忖片刻,只好說自己還是把心思放在狐狸上。
「我也只是隨口瞎猜的,你不要太當真。」
學姐隨意地揮了揮手。張述桐聽說一些女生有把手縮在袖子裡的習慣,現在蘇雲枝就是這樣做的,前不久她還很帥氣地做了一番推理,現在卻眯起眼,懶懶地雙手捧著咖啡抿了一口,活像一隻樹懶。
「吱吱」遠處忽然有人喊道,「我找你半天了,你怎麼在這裡?」
張述桐下意識轉過頭去,他知道所謂的「吱吱」,其實是學姐的小名,或者說是算個搞怪的綽號,他還知道蘇雲枝對這個綽號蠻在意的,就像顧秋綿不許別人說她是綿羊一樣,果然,學姐先是朝身後招了招手,又和善地朝他問道:
「你剛剛、聽到了?」
「剛剛好像有老鼠在叫。」張述桐左右看看。
這也是另外一個蠻有趣的地方,他的直覺一直很準,有時候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汗毛豎了起來一一這種情況多是發生在路青憐身上,然後是若萍,顧秋綿那裡也偶爾會有,可在蘇雲枝這裡,他的「直覺」一次也沒有報過警。
所以張述桐也只是配合她開了個玩笑。
學姐深有同感地捏起拳頭:
「我就說他們像老鼠!」
一個扎著馬尾的老鼠走過來,穿了身運動服,打扮幹練,少女意外地看了張述桐一眼,小聲問:「男朋友?」
「朋友。我喊她蘇學姐。」張述桐主動澄清道。
「小男朋友?」少女來了興趣。
「別把他當成小弟弟看哦,」蘇雲枝無奈地笑笑,「這位學弟……嗯,還記得看電影丟手機那次嗎?就是他在電影院裡抓到了小偷,很厲害的。」
少女卻壓低聲音問:
「你今年高一哪來的學弟?初中咱們倆是一個學校的,這樣的男生我早該有印象,到底是誰?」「說了是學弟,覺得很有緣分,就這樣喊了。」
「喔,提前預定好了?」少女壞笑道,活像個女流氓。
「別調戲人家啦,他晚上有約呢。」蘇雲枝嘆了口氣。
「晚上去不去唱歌啊弟弟?」馬尾少女大方地邀請道,「明年考上一中的話不如也喊我一聲學姐,棄暗投明,姐姐罩你。」
「我這位學弟女生緣挺好的,看不上你們這些老女人。」
「誰能比學姐老?」
張述桐只好當作沒聽到她們的對話。老實說,他也很少見到蘇雲枝這樣的一面。
張述桐看了眼手機,已經是四點出頭,他告了句歉:
「還有些事,要先走了。」
「正好我們也該走了。」
「嗚啊,我還沒點咖啡呢……」
他們三人走到了咖啡館門口,蘇雲枝攔下一輛計程車,張述桐看著兩名少女笑笑鬧鬧地上了車子,揮了揮手正要走人,學姐卻突然從車窗里朝他招招手。
張述桐走過去了,她小聲說:
「你要抓緊一點了。」
張述桐心臟一跳。
「我看你專門把頭髮梳了一下,好像還打了些髮蠟,你平時頭髮挺亂的,約了人吧……但怎麼說呢,」蘇雲枝掩著嘴笑道,「還是沒有經驗,再不去天都要黑了,你梳好的髮型給誰看?」
她升上車窗,計程車揚長而去。
張述桐下意識摸了摸稜角分明的頭髮很難想像有一天他會這麼形容自己的頭髮。
他是約了人,也是該快點,不過張述桐還算有數,約定的時間是五點,他蹬上車子,前往下一個地點。張述桐提前十分鐘在商場門前停下車子一一他又把自己的箱子裝在后座了,就是為了逛街的時候能多拿點東西一雖然有轎車的話應該不需要自行車,可他也知道顧秋綿逛街的時候不喜歡有司機跟著。她現在在幹什麼?還在和同學們逛街?還是在ktv里火力全開?這裡是城市的中心,他站在街頭,面前是商廈巨大的燈幕,一輛輛汽車疾馳而過,拖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殘影,太陽隱去,溫度開始降低,他在島上待得久了,來到這樣一片鋼鐵叢林中,一輛飛鴿牌自行車陪在他身旁,還有些不適應。
張述桐回憶起早就做好的餐廳攻略,從國內的各個菜繫到日韓的料理,再到意式法式的餐廳,最後一點壓歲錢就放在錢包里,張述桐覺得不能總是讓她請客,等見了面先問她餓不餓好了,玩了一個下午總該餓了,儘量不要讓她沾酒,否則會發酒瘋……他莫名覺得心跳的速度有些加快,便深吸了一口氣。一行人從商場大門中走了出來,張述桐遠遠看了一眼,便認出那道走在最前面的身影,顧秋綿平時是個還算高冷的人,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卻對身邊的人保持著淡淡的疏離感,她朋友很多,但十分要好的沒有幾個。
不過五點,城市的燈火一點點甦醒過來,本該是最熱鬧的時刻,顧秋綿卻停住腳步,朝身後的人微微點頭示意,那些朋友們馬仔們似乎很奇怪,可她並不解釋,只是挑起下巴,朝著早就停在商場門外的車子的方向。
一隻剩顧秋綿一個人了,她站在巨大的光幕下,美麗而孤遠,來往人群在她周身形成一片真空地帶,顧秋綿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了,她就那樣漫不經心地撩起頭髮,漫不經心地看著遠處的車隊遠去。當她將手機舉在耳邊的時候,張述桐的電話恰好響了,他沒有接電話、也知道自己是時候走過去,便逆著人潮向著霓虹的方向大步前進,不等張述桐拍拍她的肩膀,顧秋綿就似有所感地扭過臉,他們對視了一眼,顧秋綿忽然彎起了眉毛,張述桐也笑了起來,說:
「餓不餓?」
顧秋綿轉身就走。
「喂,開玩笑的!」張述桐連忙追到了她身側,背後就是迷離的燈光,「不過我認真的,你到底餓不餓?我查好餐廳了,保證無論你想吃什麼都能找到,而且今天我請客……」
「不吃了!」
她腳步不停,走到了一輛黑色的轎車旁,原來車隊裡還有一輛轎車沒有走,行道樹上的彩燈亮了起來,此時火樹銀花。
顧秋綿用力拉開車門,不由分說地坐了進去,張述桐只好在外面問:
「真不吃嗎?那就回島上吃?」
「誰要吃飯!」她將手擴在嘴邊,真是幼稚得可以,接著朝張述桐大喊道,「我訂了遊樂場的夜場票,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