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真相」


  「你到底吃沒吃藥?」張述桐乾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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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前被他撫平的床單又被路青憐攥成了一團,她端坐在床上,閉著眼睛,小巧的粉唇也抿成了一條線:

  「你……」路青憐屏住呼吸,「我希望不要再重複第二遍。」

  張述桐原本沒將女人的提示太放在心上,可眼下似乎又被對方說中了?

  他心頭多了一絲疑慮,便認真地說: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但也麻煩聽我說完,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船上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又一個不知道是敵是友的女人,無論從感性還是理性的角度考慮,我都希望你能儘快好起來,所以,如果有任何異常,務必及時講給我聽。」

  他相信以路青憐的性子能聽進去這些話,所以不等她開口,張述桐又說:

  「你先躺下,待會再說。」

  他徑直出了臥室,在洗手間找出一條乾淨的毛巾,然後浸濕、疊好,張述桐又用冷水洗了把臉,注視著鏡子中的自己,情況有些向著難以預料的方向發展了,但越是這樣越不能亂了陣腳。

  這時候手機響了一下,他掏出一看,是學姐發來的消息。

  「方便嗎,我想找你談談那個同學的事,他說他見了鬼,」她說,「有一些猜測,我想再去那裡看看,能陪我去嗎?」

  張述桐一時間沒看懂什麼叫「見了鬼」,字面意思,還是比喻?

  他在鍵盤上打道:

  「好,哪裡見面,待會……」

  打到這裡,張述桐又刪掉了聊天框裡的字:

  「太晚了,還是在手機上聊吧,不好意思。」

  張述桐將手機調成靜音,再回到臥室的時候,路青憐已經躺在了床上,還是一直將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看上去蠻乖巧的,像個小女孩一樣。

  可前不久便是這樣一具溫軟成熟的身體靠在了他身上:

  「喏,」他將毛巾遞了過去,「敷在額頭上,會好受一些。」

  可他等了半天都沒有人接,路青憐似乎徹底進入了不聽他說話的階段。

  「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伺候過我媽。」他嘆口氣,小心將毛巾放在路青憐的額頭上,「看在大家在隧道里一起被炸的交情上,路同學麻煩你不要這麼冷冰冰的。」

  「你什麼時候……能少說一些這種莫名的話。」

  她聲音虛弱,卻也無可奈何得可以。

  「喂,起碼說聲謝謝吧。」張述桐又拾起了床尾的熱水袋,「你這個不喜歡和人身體接觸的習慣最好改改,再說若萍是女生,讓她來照顧你又沒什麼。」

  他又跑去了走廊的熱水間一一本該一趟辦好的事情跑了兩趟,可照顧人就是這樣,難免手忙腳亂。張述桐倒出熱水袋裡的水,適應著忽然明亮的光線,頭頂的燈光是清冷的樣子,熱水機的外殼閃爍著金屬的光澤,熱水的按鈕觸感冰涼,亮起紅色的光,與此同時,他聽到樓梯間有人說話,似乎是從二層傳來的。

  「真要去嗎,枝枝,都這麼晚了。」

  原來是學姐。

  說話的則是個女生,應該是那個穿著運動服的少女:

  「余文的話聽聽就得了,他呀,我估計又是想找個和你獨處的機會編的藉口,什麼年代了,鬼不鬼的……

  「可我還是覺得有些奇怪,當時甲板上……」

  「你當時也在嗎?」

  張述桐聽了一會,可對話聲戛然而止,另一道男生的聲音加入了對話:

  「你少操心啊小喬,就當去探險了,一起搭個伙,人多安全點。」

  「有你什麼事,對了,余文呢?」

  「他去找攝像機了,那傢伙非要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準備守在那裡全程錄像,不過,我說真的,雲枝你也別太當回事,打發時間而已,我陪你去吧。」

  應該是同行的另一名男生。很快他們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遠去了,再也聽不到什麼。

  他掏出手機,三分鐘前,學姐發來一條消息:

  「沒事,你先休息,我準備去看看。」張述桐想人不可能把自己拆成兩半,所以做出了一個選擇就失去了另外一個,他又思考著那個尖叫的男生和落水男人間的聯繫,畢競事發地都是二層甲板……張述桐猛地收回了手,原來熱水袋裡的水已經溢了出來。

  他搓了搓有些紅的拇指,轉身回了房間。

  讓人欣慰的是,濕毛巾似乎起了作用,路青憐的狀態總算好了一些,她的呼吸平穩下來,恢復了平時那種輕得難以覺察的樣子,雖然臉色仍有些紅。

  上次見到她這樣躺在床上還是醫院裡,可遠比現在強得多。

  「你也會變成這種樣子啊。」他看了一會,低聲自語。

  「還是說你從來沒有生過病?」

  路青憐閉著眼睛問。

  「……我以為你睡著了。」

  「只是又被你吵醒了一次。」

  一她的確好受了不少,還有力氣反駁就是最好的證明。

  張述桐想的卻是她在廟裡的時候該怎麼辦。

  所以他只是把熱水袋放在了路青憐枕邊:

  「能想到的只有這些。」

  「已經足夠了。」她輕聲說。

  張述桐又拿起床頭柜上的止痛藥:

  「一天一片,明晚我再去找醫生開,不過我更希望那個時候你已經沒事了。」他端起水杯,「我說,都這種時候了,就聽話一點。」

  路青憐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床上支起身子,接過水杯,咽下藥片。

  大功告成。

  張述桐總算舒了口氣。

  「我在外面等一會,有事喊。」

  他打著哈欠回到沙發上,沒有開燈,救人的時候耗費了不少體力,他也有些困了,張述桐脫了外套蓋在身上,閉目養神,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似乎聽到臥室里傳來一道低低的嗓音。路青憐好像在喊他的名字。

  張述桐一下子清醒過來,他快步走進臥室,事實證明沒有聽錯,雖然聲音很是含糊,但尚能分辨出是「張述桐」這三個音節,張述桐應了一聲,可路青憐沒有回應,像是夢囈,他忙打開床頭燈,又是一愣。路青憐的呼吸又急促起來了,她的額角的頭髮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還是被毛巾沾濕的。路青憐的睡姿也不算安穩,原本蓋好的被子七扭八歪的,露出了雙腳,她微微磨蹭著兩條長腿,竟連腳趾也是蜷縮著。

  不久前那個縈繞在她身上的若有若無的香氣更加濃郁了。

  張述桐的大腦宕機了一瞬。

  剛剛不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間就加重了,話說自己睡了多久?應該不到十分鐘才對……

  不能再拖了。

  他皺著眉頭想,拖下去很可能出事,他立即打開臥室的燈:

  「醒醒!」張述桐催促道,「快換衣服,我帶你去護理室打退燒針!」

  他說完就出了臥室,立即將電話撥給了若萍。

  很快電話接通,一片嘈雜的背景音中,若萍急聲問:

  「你到底幹什麼去了,大家都在找你呢,還要我瞞多久?」

  「路青憐出了些事。」張述桐壓低聲音。

  「怎麼了?」

  「生理期外加發燒,比徐芷若還要嚴重,可能有一些併發症但我也判斷不了,總之你快來幫一下忙,我自己不太方便。」

  「這都什麼……哎,你怎麼現在才說啊!」若萍著急地說,「等等,我這就過去!」

  張述桐掛了電話,在客廳里踱著步,他敲敲臥室的門,高聲喊道:

  「我剛給若萍打了電話,你……」

  電話聲又響了。這一次來自若萍的房間。

  就好像大腦里的某根神經猛地抽動了一下,張述桐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拿起話筒。

  「……果然需要一點幫助。」

  裡面傳來女人斷斷續續地、笑眯眯的聲音。

  「到底怎麼回事?」張述桐迅速道,「說清楚點,她到底怎麼了?」

  「就當……揭開……無關緊要的秘密,青蛇的「眷族』們……異常…」

  張述桐聽著電話那頭的沙沙聲,皺起眉頭,像是信號受到了干擾,又或者若萍房間的電話本身就是壞的。

  「罪魁禍首……你……」

  「什麼,我?」

  張述桐不敢置信道。

  「……她自己;……還不清楚。」

  「述桐述桐!」

  房門砰砰地響了。

  「等下」

  張述桐又高喊道。

  「……如果……沒猜錯……她的初潮。」

  「餵?」他捂著話筒,「我這邊聽不清?」

  「神奇……和你一樣……十六歲的年紀……」

  「能聽到嗎,電話好像壞掉了!」

  張述桐又等待了片刻,對方卻像根本聽不到他的話似的,若萍還在催促,偏偏女人的事還不能被死黨們知道,他只好將話筒扔在桌子上,兩步並作一步打開了房門,若萍氣喘吁吁地問:

  「青憐呢?」

  「就在臥室。」

  「你先給我具體描述一下情況!」

  「她本來想硬撐,但突然間就惡化了。」

  「吃過藥?」

  「吃過……」

  若萍也皺起眉毛:

  「這就有點麻煩了,我先去看看她的情況。」

  說這句話的時候若萍已經推開了臥室的門。

  「很神奇吧,她應該和你一樣,十六歲的年紀,生理上已經成熟了,」女人不疾不徐地說道,「可對這一支眷族而言,類似於一種自保機制,只有她們對一個異性萌生情愫之後,才會迎來第一次生理期,某種意義上是屬於那個人的第一次我……」

  張述桐又沖回了臥室拿起話筒,一些詞彙零碎地傳入耳朵,但他的注意力剎那間被轉移走了一一他透過門縫看了一眼,對面的臥室里,路青憐仍躺在床上,似乎還沒有清醒,張述桐心裡咯噔一下,也跟著快步走了進去:

  「你先幫她穿衣服,」他吩咐道,「我現在就去四層看護理室有沒有人值班。」

  「好,你儘快。」若萍鄭重地點點頭。

  接著張述桐頭也不回地朝外跑去。

  「在這期間,她們的身體也會迎來一些異常,我猜,在今晚之前,最近她的言談是不是發生了一些變化「哦,你清不清楚島上的蛇會對一些特定的氣息產生反應?某種意義上和她的狀態很像,只不過她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情,不懂得規避的辦法,才會變成現在這幅狼狽又虛弱的樣子。不過我有些奇怪的是,這種事情她的長輩沒有提前告訴她?

  「總之,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女人漫不經心地問:

  「有種冥冥之中的感覺,因為這就相當於在她自己尚不清楚的情況下,身體在朦朧地發出了信號、或者說已經替她做出了選擇。「那麼,現在猜猜看吧,那個人究竟是誰?」

  「張述桐!」

  張述桐剛跑到房門口,若萍的大吼聲隨即而至。

  他眼皮一跳,連忙跑了回去:

  「什麼事?」

  「這是什麼?」

  誰知若萍將一個紅色的物體扔到地上:

  「你乾的?」

  張述桐定睛一看,正是那個滾燙的熱水袋。

  他剛點了下頭,若萍便如連珠炮般質問道:

  「她發燒你給她塞熱水袋幹什麼?」

  張述桐一愣:

  「可她肚子疼……」

  「發燒本來就是要降溫的啊大哥!」若萍一拍額頭,「我真是、我真是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了,這不是好心辦壞事嘛!要不是我幫她穿衣服都發現不了,被子裡都快成大暖爐啦!」

  張述桐解釋道那個熱水袋早在那裡,若萍卻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我問你,你說她突然間病情就加重了?」

  「對……」

  「是不是在你把熱水袋塞進去之後?」

  「好像……是。」

  「我看就是熱的!」

  若萍頭疼地將被子團起來:

  「你知不知道這裡面就像蒸桑拿一樣,你看青憐現在,全身都是汗,被子都被她的汗捂濕了,好了好了,你先迴避一下,我給她換一床被……」

  「不過辦法也很簡單,你現在離她遠一點就好了,很靈的。」

  「來幫忙,太重了!」

  若萍又喊。

  張述桐又小跑進了若萍的臥室,只見她費勁巴拉地捲起床上的被子:

  「快搭把手。」

  「那你自己怎麼辦;……」

  「待會和你的換行不行?」若萍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在給前台打電話嗎,讓人再送一床好了,先顧青憐那邊。」

  張述桐幫忙擡起了被子,若萍接過來,又吭哧吭哧地放在了路青憐身邊,接著細心地鋪好一一比如將路青憐的雙臂與肩膀露在了外面,張述桐承認自己確實想不到這點。

  「你現在再看看呢?」若萍拍了拍手,得意道。

  其實張述桐聽聲音就能知道,只因路青憐的呼吸聲又恢復了平穩。

  「好了,第一個秘密就說到這裡,想知道更多的話,等找到我再說吧。」女人說完頓了頓,半晌後才疑惑道,「你有沒有認真在聽?」

  「……我在聽。」

  張述桐再一次舉起話筒,可電話立刻被掛斷了。

  「我知道你也是關心則亂,好了,別自責了,」若萍從門後彈出腦袋,「我今晚看著青憐,你去歇會吧「再等等吧。」

  張述桐又在房間裡等了十幾分鐘,好在路青憐的情況沒有反覆,他盯著座機,然而再也沒有電話打進來。

  張述桐嘆了口氣,他想了想,朝二層的甲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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