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人 鬼(上)
「.……就是這樣,變聲器,又結合了一些找他同學打聽的事情,隨便嚇嚇他。」
不去管某位給自己加戲的奧特曼,張述桐將麥克風關掉。
「這種方法真的管用嗎?」若萍問。
張述桐思索道:
「這人的膽子很小的,前提是他真的見了「鬼』,當然,如果全是編的,自有別人收拾他。」若萍先是一愣,接著大笑道:
「這麼好玩嗎,其實我更建議讓他半夜上來敲門。」
「可惜沒這個機會了,」張述桐說,「等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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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機推到三人中間,又將音量開到最大,若萍絕口不提真心話大冒險的事了,一個翻身爬起來,光著腳就往房間裡跑,這種熱鬧難得一遇,當然要去拿些零食吃。
「你最好還記得正事。」
路青憐在他耳邊低語。
「當然,」張述桐說,「本就是為了驗證一些事情。」
「需要我?」
「這種時候還是男生保護女生比較好。」
張述桐朝她一笑,接著在心裡無奈地補充道一
雖然這個女生的確比男生能打。
若萍抱著薯片狂奔回來的後一秒,電話接通了。
「什麼事?」
正是余文,這個電話打去了他的房間,聽起來微微喘著氣。
「你好。」清逸笑眯眯地說。
「我沒叫客房服鄉務……」
「我知道,余文,那天我們見過的。」
「見過?」
「昨天、夜裡、甲板上、你原本想找我搭訕來著,需要更多的提示嗎?」
像是一道猛地翻身坐起來的聲音:
「到底是誰?」
「就是你見到的那個鬼。」清逸嚴肅道。
余文沉默了幾秒,像是想通了什麼,接著大吼道:
「原來是你,找你同學搞我是吧,你現在就在三樓?你他媽死定了!」
若萍朝張述桐眨眨眼。
張述桐也眨眼回應。
他伸出三根手指,同時收回第一根:
一聲尖叫。
「怎麼了怎麼了?」若萍連忙小聲問。
「電閘拉掉了。」杜康嘎嘎壞笑。
「你不想再見我一面嗎?」清逸淡淡問。
「你他媽到底是誰?」
「鬼啊。」
「我<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
「怎麼就不信呢,」清逸嘆息道,「來,向右轉頭。」
張述桐收回第二根手指。
更為驚懼的叫聲將一連串粗口堵了回去。
「又來電了?」若萍好奇道。
「無人機上掛了些東西,在窗戶外面。」
張述桐百無聊賴地說:
「話說杜康你掛了什麼?」
「跑去四層的劇院借了頂假髮。」若萍樂得直拍大腿:
「那你快讓清逸報我們房號,我就在門後面埋伏他,順便報個警,」說著就打量著房間裡有沒有趁手的傢伙。
「沒機會了。」張述桐說。
「嗯?」
「還有一次呢。」
他說著收回最後一根手指。
「余文同學,」清逸慢悠悠地說,「你還記得孔芳嗎,那個懷了你孩子的女生?」
「孔芳?是你?我不是答應會給你錢了你還要怎麼樣?」
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到清逸翻了個白眼,被蠢得:
「對,是我,我就在這艘船上,親愛的。」
若萍做了個乾嘔的動作。
「你……不對,你怎麼可能在這裡,你是喬依依?」這正是小喬的真名,「你怎麼知道這事的?她告訴過你?」
「現在,出門,坐電梯去一層,我在走廊里等你。」
「喂!喂!」
電話被毫不留情地掛斷了。
若萍睜圓了眼:
「那個孔芳又是怎麼回事?」
「他女朋友吧。一中的學生。」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同學告訴我的,就是那個喬依依,這貨積怨已久。」
「所以……他真把人家女生弄得懷孕了?」
若萍不敢置信地說。
「嗯,還打掉了。」
「人渣!」
若萍啐了一口。
「是吧,」杜康從電話里說,「這種人渣整起來也是活該!」
「是有點無法無天了。」清逸嘆道。
小島上的他們似乎一時間無法消化這種事。
張述桐則出神地想起了那道從教學樓上跳下來的人影。
驚叫、血泊、回溯。
那是高中時代他碰到的第一起事件,一天時間,在時間的循環中輾轉了三次,最終一個少女大哭著告訴他是被逼得沒有辦法。
那是個從附近村里考上來的女生,乖乖女的性格,住學校宿舍,男朋友讓她在半年前懷了孕,被對方的父母逼著流了產,又騙她輟學一個學期回家修養,可等到再開學時她卻發現自己的學籍被除掉了,答應的賠償也不見了蹤影,她甚至沒敢將真相告訴父母,那個姑娘沒有留下一丁點證據,男方的父母將這件事處理得漂亮極了,不留下一丁點污點,就連打胎的醫院也不是正經醫院。
張述桐最後也沒能幫她討回真正的公道,只是促使她的男友轉了學。
八年過去了,午飯時他回想起來。
那個男生的名字叫余文。
氣氛忽然有些沉默了,若萍捏著薯片的袋子,卻連撕都沒有撕開,半晌她氣憤地站起身:
「走,咱們現在就過去!」
「不用。」
張述桐回過神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顯示屏:
「有監控。」
「大哥你是哆啦a夢嗎?」若萍驚了。
「上船前租的,錄像機,可以遠程控制。」
張述桐心不在焉道:
「好了,先把這場戲看完吧。」
錄像機似乎被藏在了走廊的天花板中,像是監控般正對著一個房間,很快一道人影跌跌撞撞跑入了走廊。
余文不停向四處張望著,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大吼大叫,再也沒有了平時的吊兒郎當。可惜這錄像機沒有收音功能,只能看到他怒目圓睜,用力踢著一切目所能及的物件,卻始終聽不到說了什麼。
一餘文忽然愣在了原地,朝房間內直勾勾地看過去。
「清逸的電話?」若萍問。
「嗯。」
余文驚懼地朝房間走去,不,應該說跑,可他剛邁出腳步,就突然間跪在了地板上一一他腳下的木質地板塌陷了下去,一隻腳也跟著陷在裡面。
他接起第一個電話時本待在房間。跑出來後連衣服都顧不得穿好,甚至腳下只踩了一雙拖鞋,眼下木屑橫飛、鮮血直流。
「他們倆聽說了流產的事,硬要加上的。」張述桐解釋道。
余文連滾帶爬地接起了電話。
「你好,人渣同學,」
清逸心情不錯地打了個招呼。
「你他媽到底是誰!」余文嘶吼,「你想幹什麼!敢不敢出來見一面!」
「說了我是鬼啊,雖然是正義的鬼但不代表有實體。」
「<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媽的!」
「你幹得混帳事太多了,」清逸大笑,「連鬼都看不下去,你父母幫你把那件事壓了下去,所以你在學校里混得還像個人,其實比我更像個鬼,我現在很好奇,把這些告訴你的同學會怎樣。」
清逸笑得有些破了音,彼時手機變聲器的效果不算多好,竟露出了本聲,手機響起的聲音便忽男忽女,陰森極了,一看就是只猛鬼。
「你想要什麼?錢?說個數。」
「哦,錢,可以,」清逸更開心了,「那讓我看看你身上有多少錢,五千,這麼多?」
「對,五千,夠多了,你現在出來和我見一面,我把錢給你,當面給……」他咯吱咬著牙齒,卻突然見鬼似地問,「你怎麼知道我有五千?」
若萍冷哼一聲:
「也不看看這是誰家的船。」
一顧秋綿拍了板,他們當然可以隨便刷開任何一扇房門。
這時杜康的聲音響了起來,像個躡手躡腳的小賊:
「我靠,你們猜他剛才接電話的時候在房間裡幹嘛?噁心死我……」
「兩個女生在這裡哦。」張述桐提醒道。
一道拉鏈被拉開的聲音過後,杜康猶如報菜名般清點著余文包里的東西:
「光碟、遊戲機,一個ipad,我看看……」他突然一愣,「保險套?」
「人渣,」女聲笑眯眯的,「原來你還帶了一盒保險套啊,想幹什麼,對我用嗎?啊抱歉身為一個鬼我真的沒想到能有人噁心到這個地步。」
「不、不是……」余文哆嗦道。
「不是,那就是對同行的女生?喔,是叫蘇雲枝的女生,還是喬依依?」
「你……你有什麼證據?」他大吼道,「我報警了!」
電話那頭卻安靜下來。
原來是清逸在手機上打字問道:
「就到這裡?」
「可以再問些細節,說不定以後有用,就當幫人一把了。」
張述桐回道。
「ok。」
話筒中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了。
可接下來的事情就連愛湊熱鬧的若萍都嫌厭地扭過臉,更不必說路青憐,她起身回了房間,小滿正在房門後悄悄探出腦袋。
余文終究還是反應了過來,他一把扔下話筒,突然扭頭向外跑去,狀若瘋狗。
「滾吧。」
清逸冷冷地回道。
他關掉變聲器,頗為遺憾地說:
「可惜這傢伙沒想像中這麼傻,沒能錄下更多的細節,說話,杜康,你撤出來了吧?」
「哦,剛出門。」
「只能這樣了。」張述桐說。
「這麼說,他在甲板上看到了那個「鬼』幾乎是確定的事?」「嗯,他昨晚又被蘇雲枝嚇了一次,所以一開始就被攻破了心理防線。」
當然,他做夢也想不到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怎麼會知道自己拚命想掩蓋掉的秘密。
鏡頭中的走廊又恢復了空曠的樣子。
張述桐卻盯著顯示屏走神。
「這下真相大白了,那秋綿怎麼說鬧鬼是假的?」
若萍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就是為了驗證見鬼的事吧?」
「不,其實還有一件。」
張述桐說。
「呃,還有?」
「清逸在一層吧。」
「嗯,我剛從服務出來,已經叮囑工作人員保密了,不過她們也沒聽到我說什麼。」
「幫我找一樣東西?」
「好,什麼?」
「再去那條走廊。」
很快清逸的身影又出現在錄像機中,張述桐問:
「還記得那個男人落水時我們身處的房間?」
「104?」清逸說著朝前走去。
「就停在這裡就好了,身後的牆壁或者天花板里是不是有一個窟窿,就像我們塞錄像機一樣的窟窿?」.……還真有,不過不是104,而是正中間的105。」
「正好可以塞進去一錄像機?」
「差不多。」
「再往前走走看吧。」
張述桐又讓清逸來到走廊的盡頭:
「是不是也有一個洞。」
「看到了,我記得咱們試膽大會的時候還沒有的。」
「下面應該空掉了,被人為撬開的?」
「願……」
「如果這裡也塞下一錄像機,幾乎可以看清整條走廊上發生了什麼吧?」
「好像還真是,」清逸意識到不對,「到底什麼情況述桐,那個鬼?」
「不算鬼。」
他不知怎麼感到一陣疲憊,只好閉上眼說:
「一個暗中監視著我們的人。」
他站起身了,卻覺得腳步有千鈞重,張述桐擠出一個笑:
「突然有些事,失陪一下。」
「你不會是去找余文吧?」若萍嚇了一跳,說著就要拉他。
「等下。」
一隻素淨的手卻按住了她的肩膀,路青憐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來,若有所思道:
「讓他自己去吧。」
張述桐依然凝視著手中的顯示器,鏡頭中早已沒了人影,可他就是緊緊握在手裡。
早該想到的,一切不過是舊故重演罷了,一個人難以同時觀察到兩個樓層,但她可以躲在鏡頭後面目睹著這一切,可以在甲板也可以在房間,上演出一場「未卜先知」的謊言。
只需要一個遠程的控制器就可以,他已經在余文身上驗證過了。
早該想到的,怎麼會想不到呢,他從前明明是攝影社的骨幹成員,跟著身為社長的學姐東奔西跑,搗鼓這些玩意猶如家常便飯,究竟是沒想到,還是一直不願意去想?
其實真相早在身邊了:
「我當時用這個東西,讓閃光燈亮了一下,給了他一個教訓……」
她手裡怎麼會缺相機呢?
忽然間張述桐捧住肚子,覺得胃部狠狠抽疼了一下,也許是那個老毛病犯了,胃疼就是這樣,一瞬間會讓人失掉所有的力氣。
他扶著牆壁、盯著腳下的地毯想,從前那些事又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