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問題的根源
第398章 問題的根源
年夜飯開始了。
他們家習慣拿春晚當下飯菜,後來張述桐不怎麼回家過年了,還是留下了這個習慣,吃著越來越湊合的晚飯看著越來越熱鬧的節目,節目放完就當新的一年來臨。
可眼下他也說不出什麼漂亮話來,因為肚子在咕咕直叫,他中午吃了六個水餃就出門了,爸媽有說有笑地碰了碰酒杯的時候,張述桐已經氣勢洶洶地夾起第二塊排骨。
爸媽都被他的吃相嚇到了,畢竟年夜飯不說話只夾菜的的確少見,老媽想了想問今年還有沒有趙本山的小品啊?
張述桐搖了搖頭。
「怎麼會沒有呢,不是說休息一年今年回歸嘛,都有人拍到他在後台彩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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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確實是沒有了,張述桐記得對方最後一次登台是在2011年,13年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信誓旦旦地說今晚肯定會有趙本山的小品的,但就是沒有了。
很多東西你覺得失去了它總會有回來的一天,但一個小品消失後都再也沒有在舞台上出現過了,何況是人生中的某個東西?
他嘀咕了一句怎麼這個毛病又犯了,最近總是這樣,總是把一些無關的事情到處發散。
「不信,等等看!」看不出老媽還是趙本山的粉絲。
張述桐啃著第三塊排骨,默默地想那就等著瞧咯,你兒子可是從未來回來的人。
當然了,除非自己這隻蝴蝶能影響到春晚,不過那也是不可能的事,他現在已經夠忙了,拯救春晚的重任還是交給別人來做吧,最好不要有哪個倒霉蛋的回溯節點是「趙本山沒有登台春晚」哦。
想到這裡張述桐笑了出來。
人的一生中能改變多少東西?無非是你身邊的幾個人和你眼前的幾件事,張述桐心裡一動,好像有所明悟。
「桐桐你能不能給爸媽留點?我們也想嘗嘗青憐的手藝。」
張述桐低下頭去,盤子裡的骨頭快要堆成小山了,而自己正在向最後兩塊排骨伸出筷子。
「不給。」
說著張述桐給他們倆一人夾了一塊,心情忽然好了一點。
張述桐將茶几打掃乾淨,偶爾看一看手機,卻沒有電話打進來。
年夜飯已經吃完了,他們家人少,年夜飯不過是一段豐盛點的晚飯,一貫速戰速決。
老媽沒能看到趙本山很是傷心,傷心地去和老爸度過二人世界了,家裡面又變得冷清下來。
有時候會有一種錯覺,好像他們倆在外面正秘密謀劃著名什麼事,還不能讓自己發現。
張述桐偶爾會想想他們在做什麼,牽著手在街邊閒逛嗎?估計不是,老媽臨走前分明提了一掛煙花,另一隻手塞在老爸臂彎里。
不開玩笑地說,他們倆的確在忙正事,剛才老媽悄悄發給自己一張照片,晨霧籠罩著的青蛇廟灰白的木門上貼著兩個鮮紅的福字,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原來他今天一早出門是因為趕著去青蛇廟貼了對聯。
「你是不是以為你媽真這麼沒心沒肺的?」老媽得意地說,「之所以沒帶青憐去是擔心她睹物思人,不過下午的時候我告訴她了,不要牽掛廟裡,叔叔阿姨已經去看過了。」
某種意義上還挺帥氣的,總是掛著笑容,總是風風火火,看不到趙本山還會搖著老爸的胳膊癟嘴,其實把所有事藏在了心裡。
第二件事是關於顧秋綿的。
一直到了現在張述桐還沒有回過神來。
「你下午去找秋綿了吧?」
那時候張述桐剛把碗筷送進廚房裡。
張述桐已經懶得去想她是怎麼知道的,老媽就是老媽,料事如神,當兒子的一輩子也翻不出她的五指山。
「我說你這幾天怎麼累得要死。」老媽帶著淡淡的調侃,「快把自己分成兩半了,這些下去可不行。」
張述桐心說又不是找顧秋綿去玩:「她爸爸病了,我們下船之前就病了。」張述桐猶豫了一下,又說,「現在她家來了個女人,可能是她爸爸的情人。」
他承認有時候自己也會想找人傾訴一下,可這種事又能和誰討論?也只有親媽了:「然後那個女人————我接觸過兩次,有些狐假虎威的意思,經常拿顧老闆的病壓人,顧秋綿又不好和她作對。」
「等等等等,」老媽停住洗碗的手,「我怎麼沒聽明白,顧建鴻病了和她那個————那個情人來家裡有什麼關係?」
「來照顧他吧,據說是神經方面的病,嚴重的時候自理都會成問題。」
「這麼嚴重,秋綿在船上的時候居然不知道?」老媽詫異道。
「可能是不想讓她擔心。」張述桐記得八年後顧秋綿是這麼說的。
誰知老媽彈了彈手上的水珠,乾脆道:「這件事絕對有問題。」
「呃————什麼意思?」
「你仔細想想,有的事說起來輕鬆其實操作做起來很複雜的。顧建鴻病了,所以他的情人來島上照顧他,聽上去順理成章對不對,可事情的性質差出了十萬八千里,究竟是顧建鴻直接說,我生病了,你來島上照顧我;還是對方發現了他生病,一聲不吭地跑過來了?」
張述桐一時間被問住了:「應該是————」
「應該是後者對不對?畢竟你也說了,秋綿之所以不知道這件事就是她爸爸不想讓她擔心,可都把情人喊來島上了,這是想讓她不擔心嗎?我看是生怕她開心。」老媽不屑地說,「再說了,一個腦袋正常的男人,還是過年,誰會把閨女和情人放在同一個屋檐下,你說他頭疼?我看他是嫌頭疼得太輕。
「再說第二種情況,那個女人沒經過顧建鴻的允許來到了島上,退一萬步說,就當人生病的時候腦袋會發昏吧,默許她在家裡住下了,但你說的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情況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如果顧老闆大多數時間都在昏迷呢?」
「如果真是這樣,那媽說句不好聽的話,几子,絕對有人比你更著急,他生意上的合作對象、
這些年來上上下下籠絡過的關係網、公司里的管理層————不知道多少人靠他吃飯呢,別說長期昏迷了,一天聯繫不上就會有人著急,一個情人再有手段也擋不住這些人的,別說是情人了,這種時候女兒和妻子都不行。」
老媽嚴肅道:「所以這裡面的問題,應該比你想得更大。」
張述桐默默打開了水龍頭,耳邊只剩下嘩啦的水聲,他拿起碗:「可能吧————」
可老媽又把水龍頭關上了:「張述桐,有的事可以插手有些事你管不了,我知道你很想幫秋綿,但這次情況很特殊,完全是別人的家事,而且你有沒有想過我剛才說的那些————」
「我想過,可就是因為想過才發現————」
張述桐低聲說:「其實所有問題都是顧建鴻主動創造出來的。」
「是啊,我們都能看出來更別說秋綿了,那孩子很聰明的,所以桐桐你一開始的目標就錯啦,不是你去安慰她幾句或者把她帶出來玩就會改變的。」
老媽想了想:「她的心結,應該是出在她爸爸身上,但就是這樣我才說不好插手,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秋綿的情況和青憐還不太一樣————」她終於有些含糊地說,「我不是說哪邊的性質更加嚴重,而是處理起來完全是兩種方式。
「比如青憐這裡,她無依無靠的,咱們家可以竭盡所能地提供些幫助,生活啊,學業啊,各種方面。可秋綿那邊呢,最大的問題是她老爸本人,你想解決就必須過了顧建鴻那一關。」
「當然當然,說不定還有一種可能呢?」老媽冷不防地說。
「什麼?」張述桐隨即抬起頭。
「你說,有沒有可能人家老爸只是不待見你?」老媽憋笑道,「誰讓你這頭小豬老想去拱人家白菜。」
「可能吧。」張述桐也笑了,「那我更要加把勁了。」
「你還來勁了你?」老媽給他一個腦瓜崩,又在他衣服上擦了手,「走了,我和你爸出去逛逛,你也和青憐去外面玩玩吧。」
「玩得開心。」
張述桐收回目光。
老媽說得沒錯,這件事就是個死結,誰也不好插手,有心無力。
如果把它當成一件「家事」來處理的話。
可有一個因素自始至終都被他忽視了。
顧父的病是無可更改的事實,卻不代表事實本身沒有任何問題。
張述桐又一次打開水龍頭,用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如果不是因為豬拱白菜,而是藏著什麼秘密呢————」
那一隻藏在別墅下的、從未謀面、哪怕八年後也不清楚作用的狐狸雕像。
張述桐伸了個懶腰,將抹布丟在茶几上:「要出去逛逛嗎?」他對著小屋問,「若萍他們去放煙花了,正好把你買的東西送過去吧?」
——
路青憐正在房門裡收拾東西—一好像是那幾個塑膠袋。
張述桐本以為吃飯的時候她就會把送給爸媽的禮物拿出來的,卻沒想到這麼沉得住氣。
也可能是面子薄?想趁夜裡放在臥室門口?不論是哪種可能,既然她不主動開口,張述桐也就不打算戳破這個「驚喜」。
很快他們倆穿好衣服,下樓騎車,夜空被映亮了半邊,抬起頭的時候,路青憐的髮絲悄悄鑽進他的鼻孔。
—一這一次是路青憐騎車帶著自己。
只因下樓時張述桐的手機就開始叮鈴鈴響個不停,時間快要到九點,幾乎所有人都待在家裡,是最清閒的時候也是最忙碌的時候,各種各樣的拜年電話湧進他的手機,這個是姨媽的,那個是叔叔的,這個是姥姥的,那個是表弟的————
眼下姨媽說:「述桐,中考加油,寒假就在家裡好好複習,等考完試來姨媽家玩一段時間,你妹妹都想你了」
張述桐忙說好啊好啊,心裡卻在想上次複習是多久前的事了。
他又陪小表妹說了幾句話,在親戚眼裡他是「別人家的孩子」,是模範生,表妹還在上小學,奶聲奶氣地說要向哥哥學習,張述桐哭笑不得地說你也加油,剛掛斷電話,就驚了一下:「你騎慢點!」
他摟住路青憐的腰,在夜風中大喊,天知道她是怎麼把自行車騎出摩托車的氣勢的,張述桐心驚膽戰地看著結冰的路面,生怕一個不小心車子歪倒。
「手機。」路青憐只是說。
張述桐又接起大姑的電話。
他一隻手裡提著塑膠袋,另一隻手舉著電話,時不時要拉一下路青憐的外套,一邊說話還要一邊觀察著周圍的路況。
他們一路向北駛去,正是「基地」的方向,自行車在夜色中輕快地行駛著,張述桐的電話都打完了,自行車剛好經過一個凹陷,整個人快要被顛了起來,他下意識大喊出聲,起初覺得有些丟臉,如果當作路青憐是故意嚇唬自己還挺好玩的,張述桐笑了笑,鬼使神差地昂起脖子,對著天空大喊了一句。
寒風呼嘯著,這樣的速度在自行車上幾乎不可能感受到,他一路都在大喊大叫,好像要把最近的日子裡所有煩悶都喊出來,路青憐只是靜靜騎著車子,似乎有意走一些爛路,一路上笑聲伴隨著喊聲,他們駛到了那個大排水洞前。
一前方的戰況比想像中激烈,遠遠就能聽到里啪啦的響聲還有幾聲犬吠,原來杜康把那隻小狗也帶出來了。
「喂!」
三人聞言回過頭,皆是愣愣地停住手中的動作,似乎沒想到真能把他們倆喊出來。
「新!年!快!樂!」
張述桐笑著說有禮物給你們,路青憐買的,咱們四個都有一份。
他們不知道多久沒見了,可見面不需要說太多話,清逸只是把火機扔過來,張述桐就從塑膠袋裡翻出一個二踢腳。
「有喜事啊,這麼開心?」若萍在一旁小聲問。
「還好吧,開心的時候就該開心,不然等到難過的時候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你像受什麼刺激一樣。」若萍嘀咕道,但也高興地挑了挑眉梢。「不過我看青憐的狀態好了不少啊?」
剛才他們每個人都拿到了自己的禮物,與其說有多麼高興,不如說驚訝地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今早起來狀態就挺不錯的。」
「是因為今天過年嗎?」
張述桐一愣,他好像真的沒想過這個可能,也許是路青憐覺得今天不該一言不發,所以強打起精神:「無論是怎樣,既然她也想找一些能分心的事情,就順著她的意思好了。」
「當然了,」若萍說,「我剛才就囑咐他們倆了,就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千萬不要瞎關心,咱們就還當是在船上那段日子,該過年過年,該放煙花放煙花,儘量找點有趣的事做————」
「哎,你們說這個有不有趣?」
好像是杜康的聲音。
張述桐剛想問你們在排水洞裡幹什麼,接著他全身的汗毛豎了起來只聽杜康嗖得跑了出來,接著是轟隆一聲巨響。
面前的那個排水洞塌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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