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夢遊」
第399章 「夢遊」
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煙塵四散。
若萍的尖叫聲中,張述桐一瞬間睜大眼睛。
——清逸還在裡面!
可這附近連一點燈光都看不到,更別說尋找誰的身影,張述桐隨即衝上前去,只是剛邁開腳步就被人緊緊拉住了。
「你————」
張述桐剛想對路青憐說什麼,可一開口就被灰塵嗆得劇烈的咳嗽起來。
硝煙的氣息夾雜著淤泥的腐臭,排水洞的坍塌還在繼續,一時間轟響聲不絕於耳,他用力甩開了手,大吼道:「孟清逸!」
只是不等他們有所動作,隱約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從排水洞裡鑽出來:「我————咳咳————我————」
張述桐上前扶住清逸的胳膊,確認對方沒有受傷後才鬆了口氣,他又看了一眼四周,幾人的身影都找到了,連那隻名叫「佐羅」的小狗也完好無損。
他打開手電:「你們兩個到底在幹什麼?」
「我————等會,咳咳,讓我喘口氣。」清逸看來被嗆得不輕,「真沒事,你看,沒塌」
張述桐這才向排水洞內看去,接著愣了一下。
那個足有一個人高的洞口的確還好端端地躺在眼前。
可剛才聽到的巨響又是什麼?
不等他看個清楚,只聽若萍尖聲質問道:「你幹什麼了?」若萍尖聲問。
「我、我就在裡面丟了幾個轟天雷啊————」
「幾個?!」
「剛才和清逸做的,最裡頭不是有個縫隙嗎,我倆就想試試能不能炸掉————」杜康辯解道,「你想,咱們都在這個排水洞裡待了四年了,排水洞排水洞,總不能是實心的吧,可那一頭到底通著什麼地方————」
「你還說!」
若萍忽然帶著哭腔問。
這下不只是杜康愣了,張述桐也愣住了,清逸趕緊上前勸道:「不怪他,我們倆同時跑的,我跑得慢了一點,你看我這不是沒事嗎?」
「我剛才以為你差點被壓死了!」
「哪有這麼嚴重————」
「放心,我們都出事了他也不可能出事的,」張述桐也故意說,「而且好像真的炸開了,你不好奇裡面是什麼嗎?」
若萍卻死死地盯著他們,大家都以為接下來某人的耳朵要遭殃了,誰知她蹲下身子,把臉埋在臂彎里,哽咽道:「你們怎麼還不知道小心一點,明明都出了這麼多事情了,誰知道會碰上什麼意外?
你們、你們知不知道————」她低聲說,「人真的————很脆弱啊。」
一陣長久的沉默。
張述桐難免會想,如果時間再向前一點,那這時候若萍應該會張牙舞爪地追殺杜康,末了還要對著清逸的鞋子狠狠踩上一腳,而不是現在這樣精神緊張。
雖然他們嘴上都說「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可還是因為那一系列事件留下了陰影。又或者說,路青憐奶奶與父親的死,已經完全超出了這個年紀的少年人想像中的烈度。
一陣狂吠聲打破了沉默,張述桐回頭看去,原來是佐羅正對著洞口警惕地嗅來嗅去。
他移過手電,排水洞整體的輪廓還在,塌陷的卻是最深處看不清的地方。
就像杜康說的那樣,這處排水洞從他們發現起就被堵死了,它位於路面下方的湖岸邊,大半都被土掩埋,誰也不知道另一頭通往何處。
放在平時大夥早就嚷嚷著進去看看了,可今天誰也沒有說話,半晌張述桐開口道:「繼續放煙花吧,正好我還沒玩過癮呢。」
「呃,都埋在裡面了。」清逸尷尬道,「當時把裝煙花的袋子放裡面了,就————我去挖出來?」
張述桐心說你可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了,他朝若萍那邊使使眼色。
「回去吧。」可若萍轉身就走,「先回家吧,我不想玩了。」
「餵————」清逸連忙追上去。
張述桐暗嘆口氣,拉了杜康一下。
「她幹嘛發這麼大火?」杜康愣了愣。
「擔心你們吧。」
「可這不是————唉,怪我怪我,跑的時候該拉著清逸一起的。可我這不是沒想到那玩意會塌嘛————」
兩人朝土坡上方走去,不等開口,只見清逸轉過身,垂頭喪氣地搖了搖頭。
誰也沒料到今晚這場「團聚」會這樣收場,還不如八年後的同學聚會。
張述桐目送三人騎車遠去,心情算不上低沉,畢竟若萍也是擔心他們兩個,還不至於到吵架的地步。
他只是有些頭疼地想,來的路上還在和路青憐說煙花的種類很多,可以玩個痛快,誰料想轉眼間就被埋住了?
想到這裡他又看了排水洞一眼,不光是煙花,他們藏在這個秘密基地里的東西,這些年裡積攢的小物件還有那個保險柜,好像也隨著這次塌陷一併消失了。
「回去吧。」路青憐率先朝自行車走去。
「你想多了,我又沒打算去裡面探險,」張述桐忙追上去,直呼冤枉,沒看若萍都不擔心自己跑去探險,「話說要不要去別的地方逛逛————」
最後他們還是回到了家裡,誰讓騎車的還是路青憐。
不過今晚確實沒有好逛的,燈會夜市之類的集市要到初一才有,張述桐百無聊賴地上了樓梯,頭頂的照明燈是昏黃的樣子,兩人的腳步聲迴蕩在樓梯道里,路青憐的腳步快一些,偶爾對上視線,都是一副髒兮兮的樣子。
這棟樓的隔音不算太好,經過一道道防盜門的時候,似乎能聽到裡面電視的聲響。
「回家繼續看春晚嗎?還是找點別的事情做?」
他總覺得這樣的一天不該草草結束,雖然真的有點累了。
尤其是打開房門的那一刻,熱空氣撲面而來,屋子裡還有殘留的飯菜的味道,他們剛騎車從郊外趕來,睡意隨著暖意一併湧來。
張述桐努力憋著哈欠,男人怎麼可以輕易說累呢,真該把清逸拉過來背一段男子漢語錄。
聲控燈熄滅了,張述桐在黑暗中摸索著開關,又想老爸的筆記本電腦應該在家,或許可以下載一部電影看一今天就不要指望電視台播別的內容了,只有春晚。
啪地一聲,張述桐打開了燈:「你看不看————」
一張述桐張了張嘴,明亮的光線中,只見一隻手伸到了自己胸前,輕輕拍了幾下。
原來是排水洞塌陷時揚起的塵土沾到了外套上。
張述桐見狀一愣,他似乎從路青憐的眸子裡看到了同樣的意思,接著她收回了手:「早些休息。」
「其實不算累,讓我一口氣熬到明天早上都可以————」
「你要洗澡嗎?」
「額,什麼?」
「身上很髒。」
路青憐簡短解釋了一句,便朝臥室走去。
只剩張述桐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領口,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他在花灑下發呆,身上的水珠已經幹了好一會兒。
張述桐幾下換好衣服,等打開衛生間的門的那一刻,他下意識縮了縮肩膀,不知怎麼總覺得有些不習慣。
他輕輕敲了下路青憐的房門,是自己洗好了的意思,然後閃身進了臥室。
——
張述桐動了動耳朵,聽到了嘩啦的水聲,他的手指停留在鍵盤上,打出幾個字又刪掉,他不知道該不該給顧秋綿發一條簡訊,如果發的話是祝她新年快樂還是什麼?可新年祝福他們已經說過了。
還是問她年夜飯吃的怎麼樣?可無論好不好,得到的回答應該只有很好吧。
那就是向她許諾什麼?告訴她會給她一個想要的交代,將真相查個水落石出?可大話總不該說得太早。
張述桐就這樣猶豫了幾次,最後只找了個煙花的表情包發過去。
他放下手機,等著顧秋綿的消息,慢慢合上了眼睛。
好吧,他好像有點明白路青憐的意思了,難怪讓自己先去洗澡,本來就很困了,洗完澡之後只會困上加困,估計不等她出來就要睡著了。
張述桐一邊與眼皮努力抗爭,一邊想何必呢,偶爾熬一次夜又不算什麼,除夕夜本來就要熬夜,話說回來,床底下還有一瓶二鍋頭————
他忽然來了精神,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差點就忘了實驗的事,張述桐猶豫了片刻,反手撈出酒瓶,喝還是不喝的確是個問題,他想這時候本應該去找點事情做,可現在又是個絕佳的機會,路青憐在洗澡,不會發覺異常,更不用說向老媽告狀。
何況張述桐真想試試再一次喝醉後會發生什麼。
張述桐幾下擰開酒瓶,一股辛辣的氣味鑽入鼻腔。
他從來沒喝過白酒,只是聞了一下就覺得眼睛有些濕潤。
不需要去找酒杯,他小心地將透明的液體倒進瓶蓋,以自己的酒量估計這樣兩個瓶蓋就會醉倒了。
他艱難地滾動喉結,將白酒吞了下去,嘴裡傳來火辣辣的感覺,接著是胸腔,最後是胃,心跳的速度開始加快了,但他也分不清是激動還是酒精發揮了作用。
張述桐把酒瓶藏好,而後平躺在床上,睡意忽然間消失了,他睜著眼睛,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是有一些頭暈。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述桐得出這樣的結論。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整個人如同飄在雲端,感官反倒開始變得敏銳,浴室中的水聲似乎消失了,一陣房門開合的聲音,門縫中那點微弱的光亮消失不見,應該是路青憐洗完澡回了房間。
果然和他猜的一樣,非要把自己熬睡才行嗎?
他下意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想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她真的不記得夢裡的內容——
張述桐一拍額頭。
果然,喝醉了。
困意開始襲來,身體軟綿綿地失去力氣,意識開始飄忽,這就是醉酒的感覺了,意識回歸空白的前一刻,他失望地想,指望喝醉一次就能主動穿梭時間,果然是痴人說夢啊————
張述桐睜開眼,從無邊的黑暗中醒來。
幾點了————他下意識想摸手機,卻摸了個空。
這裡不是他的臥室。
他也沒有躺在床上。
他先是一愣,忽然摸了摸額頭,竟然感受不到絲毫醉意。
陰冷的感覺遍布全身,他不可思議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好像————
真的做夢了。
可這又是哪裡?別說用來確認時間的手機了,周圍就連一絲光亮也沒有,他到處摸索——
著,指尖終於接觸到了一處粗糙堅硬的物體。
水泥。
兩側都是水泥————不,應該說這裡是一條隧道。
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張述桐站起身子,終於發現這種熟悉的感覺從何而來。
他好像正身處一條防空洞內。
與此同時,床上的少年直直地坐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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