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精神病


  第410章 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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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六。

  汽笛聲嘟嘟嘟地響了。

  張述桐穿過甲板,幾乎是在渡輪靠岸的瞬間邁開腳步。

  這是今天的第一班渡輪,清晨六點半。

  和陳媛媛約好見面的時間是上午。

  之所以走這麼急,是因為她們母女倆如今定居的城市既不是市里,也不在省城,而是隔壁一個不遠不近的城市,坐火車大概需要兩個半小時。

  張述桐吹出一個泡泡,這次出行又是一個人,又是一身黑色,他坐在計程車里,很黑的玻璃膜倒映出空中的雲彩,像是一張洗好的膠片。

  顧秋綿的姨夫當然也住在隔壁的城市,一家私立的精神病醫院裡,自從爆炸事件後對方就瘋了,清醒的時間少得可憐,如果不是昨晚給陳媛媛發了條簡訊,恐怕自己連她父親在哪都不清楚。

  世事無常也許就是這個意思,不久前他還靠著顧父出了口惡氣一扳倒了陳毅城這個瘋子。現如今他又從一個瘋子嘴裡翹出些情報、去解開顧建鴻身上的謎團。

  好久沒有出遠門了,他在烏泱泱的人群中上了月台,好不容易擠進車廂,放眼望去,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初六這天的票早就被搶光了,張述桐只買到了站票,他索性從另一端跳下車,等所有人找好位置才回去,然後戴上耳機,雙手插在兜里,倚在車廂的門上。

  抽菸的男人、在廁所里補妝的女人,窗外的景色飛速消退著,讓他不由想起路青憐那天的話。

  她問自己去過的地方有多少,仔細數數,也不算太多。記得從哪裡聽過一個道理,世界很大,但能和你扯上關係的地方沒有幾個,歸根結底是因為在那裡不認識誰誰也不認識你。如果不是陳媛媛一家,張述桐也許這輩子都不會踏入這座城市。

  「師傅,仁愛醫院。」

  他在醫院門口下車,明明是看望「病人」卻沒有提一件禮品,張述桐循著手機上的地址找去,北邊的住院區、三號樓、直走到第二排樓,在最大的那棵樹前左拐————然後他在病房樓門口見到了名叫陳媛媛的少女。

  她和顧秋綿的五官有些神似,可對方太瘦了,她是瓜子臉而顧秋綿是鵝蛋臉,氣質也相去甚遠,導致並不算很像。

  張述桐收回目光,記得她本就是個不善言辭的女生,比起和自己做同桌的那段日子,她又瘦了一些也變得憔悴了,還是怯生生的樣子。

  陳媛媛還不清楚父親身上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當初施工時操作失誤,她父親又很不巧地在隧道里,不幸傷到了腦袋。

  陳毅城住在封閉病房,想要上去探病就需要辦理手續。

  張述桐簽下自己的名字,只聽陳媛媛在一旁問:「今天只有你上去嗎?」

  「什麼叫只有?」

  她端詳著張述桐的臉,一雙眼睛裡卻沒什麼光彩:「沒什麼,每隔幾天就會有一些人來看爸爸,姨夫的人。」

  兩人乘著電梯去往二樓,走廊里靜悄悄的,看不到一個人影,陳毅城住的居然是高級病房,每個房間裡只有兩個床位,但顯然顧父更大方一些一張述桐看著門口的姓名牌顧老闆甚至將另一張床也包了下來。

  「打擾了。」張述桐停住腳步。

  「爸爸剛醒。」

  他轉過臉去,透過觀察窗,一個理了光頭的男人正坐在病床上,目光呆滯地望著眼前的電視機。

  似乎是在看早間新聞。

  「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張述桐問,「我想單獨和叔叔聊幾句。」

  陳媛媛點了點頭:「不要提姨夫,也不要提爸爸從前的生意上的事,不然會發很大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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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平時都是這個樣子?」

  「嗯。」

  「我知道了。」

  張述桐拉開房門。

  一進門他就聽到一首稚嫩的兒歌,然後愣了一下。張述桐條件反射般朝電視機看去,只見一條小鯉魚歡快地游過屏幕,如果杜康在這裡一定會大喊我靠什麼情況?

  哪怕是張述桐也驚呆了——

  陳毅城還有閒情逸緻看動畫片?

  住院期間培養的新愛好?

  「大大大小小小,一二三四五六七。」

  「大大大小小小,哆唻咪發梭啦西。」

  有些熟悉的旋律飄過耳朵,他甩甩頭不再分辨:「你好。」張述桐甚至不確定對方還認不認識自己。

  陳毅城轉過了頭,這個男人從前總給人沉默寡言的感覺,張述桐也不清楚為什麼,但現在他忽然明白了,原來是對方不說話時會習慣性地垂下眼睛,往往會忽略了他的存在。

  可眼下男人直勾勾地盯著他,盯了張述桐一秒二秒三秒————男人抬起了手指,甚至能看到他皺起的眉毛。

  張述桐心說果然被認出來了,他硬著頭皮準備換上另一套準備好的開場白。

  「泡泡!」

  陳毅城喊道。

  如果杜康在這裡一定會說媽的你有病吧?

  張述桐心說泡泡又是哪位?哪怕是小名自己也是叫「桐桐」,按照這個規律倒推有誰叫某某泡?

  電視機上忽然傳來一聲大喊:「泡泡,泡泡,不好了,賴皮蛇它————」

  一隻烏龜匆匆地向一隻鯉魚跑去。

  張述桐一臉黑線地站在原地,這下全部清楚了,電視機里播放的動畫片叫《小鯉魚歷險記》,而男人不知道怎麼想得把自己認成了那條叫「泡泡」的鯉魚。

  「呃,叔叔你好,我不是泡泡,是陳媛媛的同學。」

  張述桐如此介紹道。

  誰知男人看了他一眼,不感興趣地轉過腦袋,好像在說不是泡泡誰稀罕搭理你?

  張述桐就說了很多,可多是自言自語,甚至於音量太大吵到了男人,對方還會用遙控器把聲音調大一些。

  他下意識回過頭,看到陳媛媛在觀察窗外揉著眼睛,一臉泫然欲泣,看來連親生女兒也沒有辦法。

  張述桐咬了下嘴裡的軟肉:「我是泡泡————」

  動畫片被暫停了。

  陳毅城又直勾勾地望著他。

  暗號似乎是對上了沒錯,可接下來該說什麼?

  「叔叔您又是哪位?」

  張述桐指著電視上的龍蝦和魚問。

  「你不是顧建鴻的人啊。

  誰知男人平靜地說。

  張述桐眼皮一跳,他是不是搞錯了對方的病情?男人得的是精神分裂症而不是精神病?

  「他派過來監視我的人,不會搭理這麼蠢的把戲。」說著陳毅城將電視機關上。

  一原來還是失憶了。

  「我不是說了嗎,我不光不是他的人現在還在和他做對,」張述桐無奈道,「找你打聽一些事情。」

  「我為什麼要和你說?」

  「因為你和顧建鴻有仇,告訴我等於幫你復仇唄。」張述桐翻翻白眼。

  雖然幼稚但陳毅城確實吃這套邏輯,當初他在防空洞裡就是這樣威逼利誘的,更別說如今神志不清了。

  「噢。」

  男人果然感興趣地翻身下床:「你要問什麼?」

  「八年前顧建鴻在小島的時候,建了一棟別墅?」

  「對。」

  「你是參與者之一?」

  「就是我帶人幹的,整個別墅的布局也是我規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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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當初挖了幾層,我是說地底下。」

  「一層。」

  「一層?」張述桐皺了皺眉,「他的妻子也是那時候去世的?」

  「是。」

  男人又簡短道。

  這時候他的神智真夠清醒的,就好像根本沒得過病一樣。

  「有什麼異常?無論是誰,任何異常。」

  「你覺得為什麼是我帶人幹活?」

  陳毅城忽然問。

  張述桐愣了愣,忘了聽誰說過,精神病人雖然胡言亂語但總是會乖乖回答你的問題,可當對方反過來問你話的時候,就代表————

  「病倒了。顧建鴻。」男人用手指鑽了鑽太陽穴,「頭疼。」

  張述桐眉頭緊縮,剛才那一瞬間他好像捕捉到了什麼。

  可不等他發問,陳毅城又笑笑:「他又病了對吧,病得六親不認,病得把身邊的人也害死。」

  男人忽然間湊近了張述桐的耳朵,一字一句:「上一個死的是他老婆,下一個該輪到他女兒了。」

  說完他就大笑,笑得跌倒在床,笑得在床上打滾,張述桐緊緊盯著對方的臉,卻看不出任何異常,好像那些話只是一個瘋子的詛咒。

  可張述桐知道,顧秋綿真的「死過」。

  砰地一下門被推開了,陳媛媛急忙沖了進來:「爸————」

  「哈哈哈哈哈哈————」男人指著女兒笑道,「你是小美美!」

  張述桐看著她茫然的表情,估計沒看過小鯉魚歷險記,更不知道小美美是一隻粉色的水母。

  男人又把動畫片打開了,無論他們說什麼都充耳不聞。

  張述桐深吸一口氣,時間已經到了十一點,這裡的病人全部服從封閉化管理,換句話說,已經能聽到走廊上的護士招呼病人出去吃飯。

  「小子,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張述桐腳步一頓,手按住即將合攏的房門。

  「你還是這麼喜歡裝傻啊,上一次的苦頭還沒有吃夠嗎?」

  張述桐輕輕地說。

  其實他也不確定這句話是試探還是驗證。

  「八年前的時候,顧建鴻總是在做夢,只要頭疼就是又做了一場夢。」

  張述桐猛地扭過臉,陳毅城臉上的笑已經消失了:「誰讓當年他偷走了不屬於他的東西?總要付出代價!」他說著狂笑起來,「過度使用那些力量導致全身潰爛發癢,我看他現在生不如死吧!

  陳媛媛面露驚恐。

  張述桐嘆了口氣,指了指電視機上一條撓痒痒的蛇:「沒事。」

  「爸爸是在說動畫片?」

  「是啊,小鯉魚歷險記里的反派,賴皮蛇,設定上————我記得是想要化作真龍,竊取了某種力量,結果被反噬的故事吧,全身潰爛,所以叫賴皮蛇,是全片最大的反派,而你爸爸最厭惡的人恐怕是你姨夫,就把這兩者畫上等號嘍。」

  「這樣啊————」陳媛媛小聲道。

  他們在車站前等車。

  張述桐暫時沒想好是現在就走,還是下午再去一次醫院。如果選了後者,時間上有些來不及,他很有可能錯過最後一班渡輪。

  陳毅城口中也許有些有用的情報,但很多話真假參半。

  他正是思考著,忽然聽陳媛媛問:「中午————要去家裡吃飯嗎?」

  「哦,不用麻煩了。」

  「媽媽讓我喊你。」

  「姨媽啊?」張述桐笑笑,倒是不怎麼見外,「她現在怎麼樣?」

  他其實並不討厭那個女人,雖然有時候說話不怎麼過大腦,可心地又不算壞。

  「媽媽找了份工作,能抽出時間照顧爸爸的那種。」

  「不是封閉式病房嗎?」

  「她不放心,每早總會去醫院裡看看他。」

  張述桐嘀咕道這對夫妻感情還真夠好的,陳媛媛又說:「她總說怕爸爸突然死掉。」

  陳媛媛看著腳尖,嚅囁道:「她以為哥哥是姨夫————派過來的人。」

  張述桐心說等等等等,我什麼時候成你哥哥了?咱們不一直是同學嗎?好像顧秋綿的姨媽還真讓她這樣喊過,上一次就紅了臉,這一次連脖子也紅了。

  陳媛媛斷斷續續道:「既然是姨夫那邊的人,那哥哥就是來監視爸爸的情況的,如果你不去吃這頓飯————

  她會很害怕。」

  張述桐好像明白了,就像古代的臣子下獄,皇帝派一個信得過的人過去看看,表現不錯就放出來或者維持現狀,至於表現不好—當然是咔嚓一下和全家說拜拜了。

  張述桐半是無語地想,為什麼都以為自己是那個「使者」,顧父到底多缺人才把一個學生派過來?

  可他也能理解顧秋綿姨媽的心情,她的丈夫雖然沒被監禁,其實也沒什麼區別,甚至更恐怖一點,畢竟她們誰都無法決定陳毅城要住在哪家醫院、何時才能回家。

  自己這一次也算承了一個人情,不是陳媛媛點頭,張述桐也不可能順利潛入醫院。

  他一時間沒有說話,陳媛媛又說:「家裡可能會有哥哥感興趣的東西。」

  「嗯?

  「」

  張述桐還真想了一下會是什麼,嫩牛五方嗎?果然去了一趟精神病院也不正常了。

  「我們現在住的其實是姥姥的房子,媽媽和姨媽都在那裡住過一段時間。」

  「姨媽?」張述桐驚訝道,「你是說?顧秋綿的母————」

  「嗯,就連表姐小時候也在那裡住過,還有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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